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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遇狼 “阿爹,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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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爹,妹妹又发热了。”
“嗯,我看看。”
“她为什么总是在生病?”
“......”
“妹妹会死掉吗?”
“......不会的。”
“乖,去帮爹爹看着药炉。”
“我不去,爹爹我怕......”
“去看着!”
“......好。”
......
“阿爹阿爹,我饿了。”
“......抱歉啊,爹爹这两天光顾着你生病的妹妹了。一会儿吃面好不好?今日是你们的生辰呢,要吃长寿面的。”
“好......吃了长寿面,妹妹就能健健康康的了么?”
“能的。”
......
“阿爹,妹妹还不醒吗?她都不烧了。”
“她再休养几日应该就会好些,她身子骨太弱,是一点儿风吹都受不住的。”
“那阿爹你能不能带我和妹妹离开陇山?这里好冷,我们去一个暖和点的地方,妹妹她就不会老生病了。”
“......可是,你娘亲还在这里。阿爹不想抛下她,我们是一家人,本就应阖家团圆。”
“......可我都没有见过她......一次都没有。”
“......你阿娘她啊,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很温柔。她很爱你,也很爱你妹妹,她同爹爹一样很期待你们的诞生。你和她一样,有点挑食,不喜欢吃甜的,尤其不喜欢吃香菜,就算只放了一点点调味,也是一口都不碰的。”
“是吗?”
“是啊。”
“可妹妹她却很喜欢吃,她和娘不像吗?”
“嗯,虽然你们两个是一母同胞的双生姊妹,但到底还是两个不同的人,就算容貌酷似但脾性亦有差别,这个世界上是不存在完完全全一模一样的人的。可能你和你阿娘的喜好很像,妹妹和我像一些,阿爹不讨厌香菜的。”
“......是吗?”
“是的。”
“你是姐姐,要和阿爹一起照顾好她。”
“......”
“答应阿爹好不好?”
“......好。”
......
“阿爹你去哪儿?”
“我出去给你妹妹找药。”
“我也要去!阿爹你别留——”
“不行!你得在家好好照顾妹妹,她病的这么严重,身边离不得人的。”
“可是我......”
“你答应过阿爹的,爹爹也相信你,一定能照顾好自己和妹妹的,是不是?”
“......”
“是不是?”
“......好。”
......
“阿爹,你又要出去吗?”
“嗯。”
“你这次要出去多久啊?”
“大概三四天。你在家要乖乖的,好吗?”
“好。”
......
“阿爹你回来啦!”
“嗯,你在家有没有乖乖的?有没有照顾好妹妹?”
“我有!”
“真棒,看,阿爹给你的奖励!”
“是风铃!”
“没错,是珊瑚骨做的风铃,你可以把它挂在院子里或者窗户边,听风的声音。”
“珊瑚是什么?”
“珊瑚是生活在海里的一种很漂亮的生物。”
“有多漂亮?”
“嗯,什么颜色什么形状的都有,五颜六色大小不一。”
“哇,那阿爹下一次带上我和妹妹去海里看好不好?”
“好,等你妹妹身体好些了,阿爹带你们一起去。”
“那我们说好了,一言为定!”
“好,一言为定!”
......
“阿爹,你又要出去啊?”
“嗯。”
“......那你早些回来好不好?”
“好。你在家要乖,自己熬药时要小心,别再烫到手。”
“嗯。”
......
“我回来了。”
“阿爹!”
......
珊瑚骨的铃铛被一阵风吹的零叮作响。
“呼——”
原来是梦。
阿爹还没有回来。
好冷......
雪停了?什么时候停的?
好奇怪,感觉阿爹这一次出去了好久,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久。
她伸手摸了摸身边昏睡着的妹妹的脸颊,还是好烫。
然后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叹了口气,她饿了。
轻轻地跳下小床,又给床上的妹妹掖好了被子,轻手轻脚地向旁边的厨房跑去,她记得柜子里还有一块巴掌大的糕干的......
饿......
还是好饿......
五脏六腑饥肠辘辘的疼,她甚至都有点羡慕一直发热昏睡的妹妹了,清醒着挨饿的滋味太难受了。
像是有一块棱角尖锐的石头,不停的在身体里翻滚,腹内又没有任何东西能稍许阻拦而愈发痛楚。
深呼吸了一下,脑子里回忆着和阿爹一起熬的肉糜粥,裹着被子抱紧了一直昏睡的妹妹,听着她的呼吸,好像就感觉没那么难挨了。
喂过药的妹妹还是不省人事。
好在每次给妹妹熬药剩下的药渣,她都没扔,实在没东西吃的话,她觉得自己吃点药渣也还能坚持几日......
阿爹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呢?
除了药能不能多带点吃的?上次带的果干她就很喜欢,酸酸的。
阿娘长什么样子呢?
这次阿爹带回来的药能不能彻底治好妹妹?
妹妹的状态总是很糟,不是在发热就是在咳嗽,不生病的时候也是有气无力的样子。
什么时候阿爹就能带她们去看海呢?
啪!
什么声音?!
是阿爹回来了吗?
急匆匆地跳下床,饥饿导致下双腿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
推开门,却发现只是门口的珊瑚骨风铃不知怎么的断了一条,掉了一块——
冷风作响,悄无声息地吹散了身上仅有的一点点暖意。
微曲的手指捡起地上摔碎的珊瑚骨,下意识地微微握紧。
回头看向静悄悄的屋内,缓缓拧眉。
阿爹他,还会回来吗?
也许,她不应该再等下去了......
寒意透骨,连牙齿仿佛都被冻结,不受控制的微微打颤。
时不时掠过的冽风,是这无边雪地里唯一的声音。
陇山,死一般的寂静。
刺骨的寒风,冷冽地在天地间掠过,卷起了厚厚积雪之上初落不久还未冻结的飘雪,纯净无垢的、晶莹剔透的雪,轻轻飞舞着,然后再无声落下,归于平静。
继续等待着下一阵风过之时,再次飞扬。
视野所及之处,尽是茫茫积雪。
环顾四周,漫漫雪地,没有一处是不一样的,根本就无法辨别方向。
皑皑浩雪,天地朔大。
一脚深一脚浅地在雪地里前行,唯一的一丁点暖意来自身后。
背上的妹妹已经昏迷了好久,连呼吸都是浅浅的,会不会、会不会下一刻她就再也没有了呼吸,身体像那些阿爹带回来的野兽一样一点一点的变冷变硬?
怕,她真的很怕啊。
一个人,在空荡的房间里,守着昏迷不醒的妹妹。
没有声响,没有动静,连自己的呼吸都能听到清楚的回音,就好像在这茫茫无垠的天地之间只剩下了自己一个活物。
甚至有时候她都忍不住怀疑,她是不是早已经死掉了?
真的不想一个人再继续等下去了......
阿爹为什么还不回来?
不是说出去给妹妹找灵狐血治病,很快就回来的么。
已经七天了,妹妹一直在烧,躺在那里浑身滚烫,连偶尔咳嗽一下都虚弱的吓人......
她会不会死啊?
会不会某一次她睡着再醒过来的时候,旁边的妹妹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冰凉的尸体?
家里一点儿吃的都没有了,妹妹的药也没有了,阿爹,您到底在哪儿啊?
我怕,真的很怕……
别丢下我……
别丢下我们......
瘦弱的小孩紧紧地握了握手心里古朴的匕首,这是娘的东西,一定能带着自己和妹妹找到阿爹的。
娘,帮帮孩儿吧,孩儿真的好累,好饿.....
“嚓——”
意识混沌间,耳边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声响,就如同蝴蝶轻触在花瓣的瞬间,枯叶落至地面的刹那一般,之后,便是诡异的安静。
没有风声,没有被那冽风卷起又重新坠落的雪声,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一般的静。
连放慢的呼吸都可以清楚的听到声响,无声的死寂,就像是为某些角落里被遗忘的生灵,奠献祭曲。
不对劲!
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身后!
瞬间,混沌的大脑即刻清醒,就像是马上要松垮掉的琴弦,又迅速地被人重新绷紧。
阿爹曾说过,不可以忽略哪怕一丝一毫的细微之处,如同熬药时对火候的掌控,因为一点点的偏差,也有可能导致与料想之效大相径庭的结果,更甚者,背道而驰,杀人夺命。
以前,阿爹告诫过她,陇山刚下过大雪后的几日,不能随意离开家,跑到太远的地方。
因为那些没冻死的畜生,会离开洞穴到附近寻觅吃食,也正是狩猎的好时候......
僵硬单薄的身躯,缓缓向后转去。
目光触及身后,瞳孔骤缩,呼吸瞬滞。
像是在数九寒冬被人迎头浇下一盆冰水,从头到脚,身体里每个神经的末梢都被冻住,血液也凝结在血管之中,无法流动。
早已冻僵的手指,死死的抠住手中古朴的匕首,仿佛手中攥着的是唯一的救赎。
——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