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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还行 一场小型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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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的谈镜在感情上可是忙成陀螺了。她原本计划只谈两个的,一不小心超预期了。
超预期的后果就是,她的时间被切割成无数碎片,像拼图一样艰难地拼凑在一起,稍有不慎就会露出破绽。
她已经在三个人的约会时间表里来回周旋了将近个月,偶尔还要隔着网线陪陪编外人员。
眼下,谈镜正陪着何岁冉跑校园跑。
海城大学的校园跑是出了名的折磨人,每学期必须打卡满四十次,绕着校园外圈跑够两公里才算一次。
何岁冉体能一般,跑完八百米就开始喘,谈镜就放慢速度陪在她身边,时不时递水擦汗,尽职尽责地扮演着“好朋友”的角色。
刚跑完最后一公里,何岁冉弯着腰撑着膝盖,脸颊因为运动泛起淡淡的粉色,额头和鼻尖都沁着细密的汗珠。
谈镜从背包里抽出纸巾递过去,看她接过纸巾轻轻按压鼻头的样子,觉得这个姑娘连喘气都是安静温柔的,像一朵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小白花。
“慢点呼吸,别着急。”谈镜的声音放得很柔。
何岁冉抬起头看她,眼睛里映着傍晚橘红色的夕阳,亮晶晶的,像是盛了一汪水。她抿着嘴唇笑了笑,小声说了句“谢谢晚晚”,声音还带着跑步后的微喘,软软糯糯的,像棉花糖融化在舌尖。
谈镜看得心里一动,正要伸手帮她理一理跑乱的刘海——
就在此时此刻,她最不想见到的两个人迎了上来。
一辆低调却难掩贵气的黑色商务车停在路边,车门半开着。
穿着一身淡黄色迷笛裙的傅衿月正拉着明悦溪的手,准备上车去小姐妹办的派对玩。
傅衿月今天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那条迷笛裙的裙摆刚好到小腿肚,走动时轻轻摇曳,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珍珠腰带,将她纤细的腰身勾勒得恰到好处。一头黑曜石般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发尾微微内扣,发间别着一个漂亮的酒红色蝴蝶结,衬得她整张脸愈发白皙精致。
她旁边的明悦溪则是另一种风格。一袭剪裁利落的黑色百褶裙,裙摆刚到膝盖上方三指的位置,露出一截笔直白皙的小腿。上身是简约的白色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锁骨若隐若现。
她抱臂站在那里,姿态慵懒又带着几分张扬,像是养在深闺的大小姐偶尔出门巡视自己的领地。阳光打在她身上,本就白皙的皮肤几乎要发光,一双凤眼微微上挑,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成熟和掌控感。
傅衿月正要弯腰钻进车里,余光忽然扫到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定睛一看,秀眉立刻蹙了起来——那个穿着浅蓝色运动套装、正拿着纸巾帮旁边女生擦汗的人,不正是她那位“好朋友”苏晚晚吗?
而此时,谈镜已经敏锐地捕捉到了那道视线。她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转过身去,脚底下已经做好了撒丫子跑路的准备。
可惜晚了。
“嘿,苏晚晚,你转身干嘛?也不打个招呼。”
傅衿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清脆中带着几分不满。她松开了明悦溪的手,往前走了两步,歪着头看那个背对着自己的人,杏眼里闪过一丝困惑和隐隐的酸涩。
她原本想说的是“见到女朋友也不打个招呼”,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同性恋这个词,在这座城市里还是太小众了,她们四个人(除了谈镜和明绣之间)一致认同,对外统称是“好朋友”。
谈镜的动作僵在半空中。她在心里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从慌张到惊喜的切换,嘴角上扬,眼睛弯起,活像刚中了彩票。
“诶,可千万别冤枉我,”她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语气欢快得像在唱歌,“我是真没看到!刚才跑步跑得眼睛都花了,看谁都是重影。”
她边说边往何岁冉身边靠了靠,视线从傅衿月身上扫过,又克制地移开,假装不经意地瞥了一眼何岁冉的反应。
她能感觉到自己脊背微微僵硬,像是被三道目光同时锁定的猎物——一道是傅衿月的,带着懵懂的醋意和探究;一道是明悦溪的,锐利得像手术刀,仿佛要剖开她的伪装;还有一道来自身旁,何岁冉的目光温温柔柔的,却让她更加心虚。
一人明媚张扬,一人甜美可萌,一人静美如诗。
谈镜站在三人目光的交汇点,她还挺想逃的。
傅衿月显然没打算就这么放过她。她歪着头打量了一下谈镜的运动装扮,又看了看旁边的何岁冉,语气自然地回了句:“当然是和悦溪姐姐去辛玫举办的游轮派对啦。你呢?刚跑完步?”
“嗯,陪朋友打卡校园跑。”谈镜回答得飞快,像是在背标准答案。
而被傅衿月衬得成熟不少的明悦溪,始终抱臂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她那双凤眼微微眯起,目光在谈镜和何岁冉之间来回游移,像是在做某种精密的对比和分析。
终于,她嘴角一挑,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轻笑。
“苏学妹,”她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你旁边的那位,是你的朋友吗?”
“学妹”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是不怎么善意的目光呢。
谈镜感觉到身旁何岁冉的身体微微绷紧了。她伸手,轻轻拍了拍何岁冉的左肩,掌心下能感受到少女因为运动而微微发热的体温,以及因为紧张而轻轻颤抖的肩头。
她们挨得很近,近到谈镜能闻到何岁冉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气,清清爽爽的,像雨后的青草。
她微笑着,用一种笃定而自然的语气向面前的两人介绍说:“这是我的好朋友,何岁冉!”
说“好朋友”三个字的时候,她刻意加重了语气,像是在强调什么,又像是在掩饰什么。
何岁冉的鼻头还冒着虚汗,是跑步留下的痕迹。
她站在那里,能隔空感受到高她半个头的谈镜身上传来的温度与气息——那是混合着运动后微微汗意和某种清淡香水的气味,独属于谈镜的味道,让她觉得安心,又让她觉得遥远。
她有些诧异,有些紧张,不大的声音能让在场的每一位人听清:“你们好,我是晚晚的好朋友,何岁冉。”
介绍完自己,她又微微鞠躬,除了表示尊敬,更想要在谈镜的朋友面前留个好印象。
谈镜经常融入她的朋友之中,她的生活之中,可是她却没法融入谈镜的生活之中,更别说她带她认识她的朋友。
何岁冉和谈镜相处的时间越长,却越觉得她们的距离好像很长,而她也只是她生活中很小的一部分。
她不禁为此难受,谈镜对她很好,就是她没用,无法触及谈镜的内心。
她渴望与她执手一同度过往后岁月。
眼前的两个人,何岁冉只浅浅认识一个——傅衿月。另一个明媚张扬的女生,她应当是第一次见。
但不管认不认识,她都会认真对待她们的,就像谈镜对待她的朋友一样。
“你好,我是明悦溪。”
明悦溪率先开口。她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百褶裙,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阳光打在她身上,衬得本就白皙的皮肤愈发透亮,像是上好的羊脂玉。
她往前迈了一步,姿态慵懒地靠在傅衿月身上,修长的手指搭在傅衿月的肩头,看起来亲密无间。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谈镜和何岁冉身上同色系的运动外套——谈镜穿的是浅蓝色,何岁冉穿的是浅粉色,虽然颜色不同,但款式一模一样,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某个运动品牌的同款情侣装。
“你们这身穿搭不错,”明悦溪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听起来像在闲聊,眼神却锐利得像鹰,“是闺蜜装吗?”
某种非常不妙的直觉告诉明悦溪,她们并不是看上去的那种关系。
她还没有个名分,她们之间,通俗点来说就是做着情侣的事,却挂着朋友的名头。
明悦溪虽然是大小姐,可她不介意再等一段时间。她有的是耐心,也有的是手段。
但她可不希望谈镜身边出现别的竞争者,尤其是在她还没有“转正”的情况下。
此时,连游离在场外的傅衿月也品出几分不对味来了。
她歪着头,漂亮的杏眼在谈镜和何岁冉之间来回看,心里泛起一丝酸涩。
那个何岁冉,不是上次苏晚晚找自己借律师帮忙的那个好朋友吗?
原来她们关系真这么好。
好到可以穿同款的衣服,好到可以一起跑步,好到苏晚晚会用那种温柔的眼神看她。
傅衿月抿了抿嘴唇,心里酸酸的,却又说不上来为什么。
苏晚晚这个家伙,还没陪自己穿过闺蜜装呢。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精心挑选的淡黄色迷笛裙,又看了看何岁冉身上那件普普通通的运动外套,突然觉得自己今天打扮得再好看也没什么用——反正苏晚晚又不会多看她几眼。
人生杂乱,人渣谈镜。
谈镜站在中间,感受到三道目光从三个方向投来,温度各不相同。她深吸一口气,脸上维持着无懈可击的微笑,轻描淡写地揭过这个话题:“嗯,好朋友之间穿闺蜜装不是很正常吗?”
她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似笑非笑地看向明悦溪和傅衿月:“话说,你们去的派对能带上我吗?”
那双眼睛弯起来的时候,像是藏着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明明在笑,却让人看不出深浅。
“当然不行!”
明悦溪和傅衿月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拒绝了。
她们对视一眼,在心里达成了某种默契——那个派对上的漂亮女生可多了,谈镜这货一看就不是老实的,万一去招蜂惹蝶怎么办?
虽然眼前这个何岁冉长得也不错,但一看就是乖乖学生,文文静静的,肯定放不开,更不像是能接受女同性恋的。
她们俩在心里一致认为,谈镜喜欢的类型是“烧”的——会撒娇、会撩人、会欲擒故纵的那种。
带她去全是漂亮女生的派对,不就是老鼠掉进米缸吗?
那可不行。
何岁冉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不解的表情。她微微歪着头,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不太明白为什么谈镜的朋友们拒绝得这么干脆——难道她们不喜欢晚晚和太多人来往吗?
还是说……她们其实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友好?
谈镜的嘴角忍不住上扬。她当然知道自己会被拒绝,问这个问题本来就是转移话题的障眼法。
她举起手表看了一眼,做出一副遗憾的表情:“哎呀,都这个点了,我还要去图书馆还书呢,就先拜拜啦——”
说着就要转身离开。
然而她的手还没放下,就被明悦溪一把抓住了。
明悦溪的手很凉,指节分明,力道却不小。她抓着谈镜的手腕,饶有兴趣地挑眉,声音里带着几分调笑的意味:“苏学妹,是不是该叫我一声明学姐呢?”
她故意把“学姐”两个字咬得很重。
不让我当你女朋友,姐姐怎么着也得叫吧。
学姐也是姐啊!
谈镜低头看了看被抓住的手腕,又抬起头,对上明悦溪那双带着挑衅意味的凤眼。
她不慌不忙地眨眨眼,嘴角的笑容渐渐加深,像是想起了什么特别有趣的事情。
“哦——”她拖长了尾音,用一种非常抱歉的语气说,“明学妹,我跳级了,现在是大四的。你该叫我一声学姐才是。”
空气突然安静了。
明悦溪的表情僵在脸上。
她最近几天才回到海城的,在外地的根基已经建好,这次回来是准备在海城闹出一番名堂的。
她忙着处理各种事务,根本没来得及打听谈镜跳级的事,本来只是想逗逗她,没想到反被将了一军。
谈镜当然是故意没说的。
她看着明悦溪脸上难得出现的窘迫表情,心里暗暗得意。能让这个一向从容不迫的女人露出这种表情,也算是扳回一城了。
“我……我还有事,先走了。”
明悦溪难得结巴了一下,松开谈镜的手腕,转身拉着傅衿月就往车上走。她的耳根微微泛红,虽然面上还在强装镇定,但脚步明显快了几分。
傅衿月被她拽着往前走,还忍不住回头看谈镜。那个酒红色的蝴蝶结在她发间轻轻晃动,杏眼里写满了不舍和欲言又止。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被明悦溪塞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的瞬间,谈镜隐约听到傅衿月不满的声音从车里传出来:“悦溪姐姐,咱至于吗——”
我还想和女朋友多聊会呢。
黑色商务车缓缓驶离,尾灯在暮色中亮起两点红光,像是某种意味深长的省略号。
何岁冉和留在原地的谈镜两两相望。
她看着谈镜,歪了歪头,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今天周五,”她的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说什么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走,一起去接晓欣放学。”
“嗯。”
谈镜应了一声,顺手接过何岁冉手里拎着的水杯和运动背包,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两个人并肩往前走,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在身后的路面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何岁冉走在谈镜身边,目光落在两人之间那条若有似无的缝隙上。她悄悄地把手往谈镜的方向挪了挪,指尖几乎要碰到谈镜的手背,却在最后一刻缩了回去。
她不敢像以前那么勇敢。
就像她不敢问谈镜,那两个女生到底是谁;不敢问谈镜,她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不敢问谈镜,自己在她的生活里到底算什么。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走着,听着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校园里回响,一轻一重,像是某种不太合拍的心跳。
而谈镜则目视前方,看似云淡风轻,心里却在飞速盘算着:今天周五,按排班表今晚应该陪傅衿月看电影的,得找个什么理由推掉……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三条未读消息弹出来。
一条来自傅衿月:【晚晚,明天陪我去看那部新上映的电影好不好?】
一条来自明悦溪:【苏学姐,今天的事,我们改天再聊。】
还有一条来自职场的明绣:【小镜,你对日本料理有没有兴趣?】
谈镜面不改色地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往前走。
还行,又不是四人修罗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