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软 我想和你去 ...


  •   “苏晚晚,你到底行不行啊?”

      傅衿月戴着太阳帽和墨镜,站在高处台阶上,双手环抱胸前,下巴微微扬起,颐指气使地冲身后叫了一声。

      她今天穿了件浅粉色运动上衣,白色短裤,露出两条笔直的腿,整个人像从杂志里走出来的运动广告模特,站在泰山的中段石阶上,和周围汗流浃背的游客格格不入。

      谈镜听到这声喊,脚步顿了一下,抬起头,额头的汗水顺着眉骨往下淌,蛰得她眯起眼睛。

      她两只手都没空着。左手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零食袋,里面塞满了薯片、果冻、巧克力、牛肉干,还有两瓶矿泉水和一瓶运动饮料;右手挂着傅衿月的白色小挎包,包上挂着的毛绒吊坠随着她走路的节奏一晃一晃。

      背上还压着一个双肩包,鼓得像个龟壳,里面塞着相机、防晒喷雾、遮阳伞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的几件外套。

      她每上一级台阶,膝盖都在发软。

      “不是,大小姐,你有保镖,还让我提?还爬这么远,你还有没有心了?”谈镜咬着牙,把右手的包往胳膊肘上又推了推,缓缓爬上面前的台阶。

      她今天穿了件黑色短袖,这会儿前胸后背都湿透了,深色布料上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汗渍。

      傅衿月站在上面,歪着头看她,墨镜滑到鼻尖上,露出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她没有要帮忙的意思,反而往后退了一步,腾出位置,等着看谈镜一步一步挪上来。

      谈镜走到她身边,把零食袋往地上一撂,弯着腰撑住膝盖喘气。

      胸腔像风箱一样拉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流。她的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角和鬓边,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直起身来,看着眼前绵延向上的石阶,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傅衿月肯定是疯了。

      好好的大小姐,住的是别墅,出门有司机,吃饭有保姆,怎么会突发奇想来爬山?还爬五岳之首!

      九千多级台阶,一千五百多米的海拔,她说来就来,连个像样的准备都没有,昨晚上才通知她“明天去泰山”,今天一大早就被拽上了飞机。

      谈镜搞不懂,真的搞不懂。

      不是说好去草原的吗?

      她一定是故意的。

      谈镜看着傅衿月的背影,心中推断肯定和明悦溪有关。

      也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也不知为啥,把自己也折腾进来爬山,这也不是大小姐的作风。

      “哼,你篮球打得那么厉害,爬点山就累了?”傅衿月横眉一挑,站在台阶上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力道不轻不重,带着点嘲讽的意味,像是在说“就这点本事还敢追我”。

      谈镜背着包,手上还提着九斤东西,混混涨涨地摇着头,觉得前途无望。她抬起头,往上看了一眼——石阶像一条灰色的长蛇,蜿蜒着钻进两边的松林里,看不到尽头。

      偶尔有下山的游客从身边经过,脚步轻快,面色轻松,更衬得她像个负重拉练的苦力。

      “走,这才走了一半呢!”傅衿月催促着她赶快点,嘴里念念有词,“我偶尔还得跟着导师去荒郊野岭采集样本呢,这路比起那些崎岖陡峭来,好走多了。”

      她说着,步伐轻快地往上跳了两级台阶,转过身来面对谈镜,一边倒退着往上走,一边继续说:“苏晚晚,你还得练。”

      那声“哼”从鼻子里哼出来,尾音上扬,带着一股娇蛮的劲儿。

      傅衿月转过身去,背对着谈镜往上走。她的太阳帽檐压得很低,挡住了大半张脸,但嘴角微微翘着,像是想起什么好笑的事情。

      心里确是别样风景。

      混蛋,连和明悦溪和解这件事都不告诉她,一点也不真诚。

      亏她还想搭个伙,化解她们之间的纠纷。她本来计划得好好的——找个机会把谈镜和明悦溪都约出来,三个人一起吃顿饭,她从中调和,把事情说开,该道歉的道歉,该原谅的原谅。

      多简单的事,非要瞒着她,搞得她像个局外人。

      那天明悦溪来家里做客,坐在她家沙发上喝茶的时候,她的裙带松了。

      傅衿月笑着说帮她系,便看见明悦溪的锁骨和后背上明晃晃的草莓印。

      她多问了两句,明悦溪倒也不藏着掖着,直接说了——和对象上床了,挺爽的,尤其是在浴室里。

      傅衿月当时面上没什么表情,只“哦”了一声,转了话题。但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痒痒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这个混蛋过了这么久,怎么就这么磨叽,一点也不主动。

      爬山算什么惩罚呢?她就是想让谈镜知道,自己心里有气。至于这口气什么时候消……再看吧。

      然而,后面的谈镜实在是撑不住了。

      又爬了二十分钟,她在一处路边的石凳旁边停下来,把零食袋和包往凳子上一扔,一屁股坐下来,两条腿直直地伸出去,脚踝酸得像是被人拧过。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运动鞋,鞋面上落了一层灰,鞋带松了一只,懒得弯腰去系。

      旁边有个卖登山杖的小摊,木头杆子,顶端裹着防滑的橡胶,十五块钱一根。谈镜犹豫了两秒,掏出手机扫码买了一根。

      她把登山杖撑在地上,试着站起来走了两步,感觉膝盖的压力确实小了一些,心里终于踏实了一点。

      可能是悲极生乐,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云层很厚,灰白色的一大片,把太阳遮得严严实实,只在云层的边缘露出一圈模糊的光晕。

      光线柔和,不刺眼,山风从松林间穿过,带着草木的清气,吹在汗湿的皮肤上,凉丝丝的。

      今天的太阳也不大,是为了照顾我这个可怜人吗?

      她这么想着,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傅衿月在前面等她,一只脚踩在上一级台阶上,身体微微后仰,靠着栏杆,低着头刷手机。

      听到谈镜拄着登山杖走过来的声音,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没说风凉话,只是默默转过身,继续往上走。

      走着,走着。

      石阶越来越陡,有些地方的台阶高得离谱,谈镜每跨一步都觉得大腿肌肉在抗议。

      游客渐渐多了起来,有人拄着登山杖,有人互相搀扶,有小孩在前面跑跑停停,被家长喊回来。

      松树的枝干在头顶交错,把天空切割成不规则的形状。

      她们爬了五个小时,终于登顶了。

      谈镜站在泰山顶上的观景台上,把登山杖往地上一拄,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风很大。

      山顶的风和山下的完全不同,没有遮拦,从四面八方灌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她眯起眼睛往远处看——群山连绵,一层叠着一层,越往远处颜色越淡,最远的那些山头几乎融进了灰白色的天际线里。

      山间的雾气缓慢地流动,像一条看不见尾巴的白蛇,缠绕在山腰上。

      原本还有些火气的谈镜,在登顶的这一刻,噌的一下,连小火苗都没了。

      买的水和零食,傅衿月是不吃的,也不允许她吃。

      “负重训练懂不懂?你提上来的东西,再提下去,这叫有始有终。”傅衿月说得理直气壮,谈镜竟然觉得有点道理,也就没反驳。

      偶尔,傅衿月会停下来,把双肩包从谈镜背上卸下来,拉开拉链,把相机掏出来递给她。

      “拍一张。”

      谈镜接过相机,半蹲下来找角度。傅衿月已经站好了位置,手扶着栏杆,侧脸对着镜头,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太阳帽被她拿在手里,垂在身侧。

      谈镜按了几下快门,翻看预览,不太满意。

      “你往左边站点,这个光太硬了。”她抬起头说。

      傅衿月往左边挪了两步。

      “不行,太靠边了,往右一点。”

      傅衿月又往右挪了半步。

      “好,别动。”谈镜再次半蹲下来,把镜头对准她。透过取景器看过去,傅衿月的脸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干净,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利落,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按了几下快门,翻看照片,点了点头。

      傅衿月走过来,凑到她身边看屏幕,看了一会儿,皱起眉头:“这张角度不好,把我下巴拍宽了。这张也不行,背景太乱。你怎么拍的?”

      “我觉得挺好的啊,”谈镜指着其中一张,“这张多好看,自然。”

      “不好看,重拍。你要把后面那个塔拍进去,构图要对称,懂不懂?”

      “你那叫证件照。”

      “你——”

      俩人讨价还价地拍了挺久的照片。

      最后傅衿月总算满意了,把相机收进包里,拉好拉链,拍了拍手上的灰。山顶的风吹过来,她打了个哆嗦,从包里翻出一件薄外套披上。

      “你还在生气吗?”她忽然开口,声音比之前轻了很多。

      谈镜正拄着登山杖看远处的山,闻言转过头。傅衿月凑过来,亲昵地抱着她的胳膊,侧脸蹭了蹭她的肩膀,像一只做错了事又不想道歉的猫。

      “你不嫌弃我身上的汗味呀?”谈镜推开了她。

      不是生气,是要为自己捞点好处。

      “一会儿下去洗呗。”傅衿月没被她推开,又靠了过来,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你的照片我也是大多按自己的心意拍的,没听你的。”谈镜故意说。

      很在意出片的傅衿月难得傻笑起来,她低下头,两只手不安分地玩弄着手指——是谈镜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摸过去,指腹、指节、指尖,像是在确认什么。

      “其实,你拍的挺不错的,”她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点不好意思,“萌妹子的我,在照片里都多了几分帅气。”

      谈镜看着她。

      山顶的风把傅衿月的头发吹到脸颊旁边,她没有去拨,就让它那么散着。耳根有一点点红,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那我可以亲你吗?”谈镜图穷匕见,侧过头扫了她一眼,然后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起来,一副“我已经准备好了你看着办”的样子。

      傅衿月沉默了两秒。

      “可以,不过不是现在。”她把手从谈镜的手指上收回来,往后退了一步,“一会儿我们去洗个澡,洗完了再亲好不好。”

      她还是不能接受和一个满是汗味的谈镜接吻。这一点上,她有自己的坚持。

      谈镜睁开眼睛,看着她,笑了笑:“行。”

      又过了一会儿,她们坐索道下山,回到酒店。

      房间在七楼,落地窗对着远处的山影,窗帘半拉着,室内光线柔和。两张单人床拼在一起,铺着白色的床单,干净得有点刺眼。卫生间在进门右手边,磨砂玻璃门,隐约能看到里面的花洒和洗手台。

      谈镜把包放在椅子上,活动了一下被勒出红印的手掌,转头看向傅衿月:“你要先洗吗?”

      傅衿月没有回答。

      她站在床边,背对着谈镜,慢慢地脱掉衣服。先是外套,搭在椅背上。然后是上衣,从下摆往上拉,动作很慢,像是故意放慢了速度。她穿了件浅色的内衣,肩带勒出浅浅的痕迹。

      她没有回头。

      然后,她弯下腰,把短裤也脱了。

      谈镜站在原地,喉咙动了一下。

      傅衿月转过身来。

      她□□地站在谈镜面前,头发散在肩膀上,遮住了一小片锁骨。酒店的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的皮肤上留下一层柔和的暖色。

      她站在那里,没有遮挡,也没有躲闪,只是看着谈镜,目光里有紧张,有别扭,还有一种破罐破摔的决绝。

      她走过来,贴到谈镜身上。

      皮肤贴着被汗浸湿的短袖,凉的和热的混在一起。她踮起脚尖,把下巴搁在谈镜的肩膀上,声音有一点颤抖,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晚晚,我们可以一起洗。”

      谈镜噎了口水。她能感觉到傅衿月的身体贴着自己,柔软的,带着一点沐浴露的香气,和山顶的松风完全不同。

      她的嘴唇有点干,下意识地舔了一下。

      可一想到那个人,她的脑子又不免清醒了一瞬。

      “衿月,太,太早了吧。”她选择回避,微微侧过脸,目光落在窗帘的缝隙上,不敢往下看。

      可是傅衿月却死死抓住她的短袖下摆,手指攥得很紧,指节都发白了。她的声音不再颤抖,而是带着一股狠劲:

      “你现在装什么纯情啊,你之前惩罚我的时候不是挺猛的吗?”

      谈镜愣住了。

      “你再装,现在你不进去也得进去,我们今天必须上床?”

      最后那四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跟自己较劲,也像是在跟谈镜宣战。

      “什么?”谈镜为之诧异,声音都变了调。

      交往之后,我们不是都装得很纯情吗?牵个手要试探半天,亲一下额头都要脸红,怎么突然就跳到这一步了?

      没必要单独摘出我来讨伐吧。

      她犹豫地闭上眼,长吸一口气,内心默默忏悔。

      对不住了,姐妹,是你女儿主动要求的,可不是我引诱的。可千万别怪我啊,你要是再早一点出现就好了,我肯定不会和你女儿在一起的。

      她睁开眼睛。

      “好。”

      她抓住自己短袖的下摆,往上一拉,把衣服脱了。然后是运动裤,鞋子,袜子。动作比傅衿月快得多,没有犹豫,也没有刻意放慢。

      她抱起傅衿月,走进浴室。

      水淅淅沥沥地往下流,从花洒里冲出来,砸在瓷砖地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蒸汽慢慢升起来,把磨砂玻璃门糊成一片模糊的白。洗发水和沐浴露的香气混在一起,浓得化不开。

      她们的喘息声在水声里变得模糊,动作也变得模糊。

      谈镜还挺好奇,傅衿月怎么了。她一只手撑在墙上,另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嘴唇贴着她的耳朵问:“你怎么突然想跟近一步了?”

      傅衿月的腿微微颤抖,几乎站不稳,只能靠着谈镜的身体和身后的墙壁撑住。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被水声切成了一段一段:

      “因为那天悦溪姐姐来家里做客……我看到她脖子和锁骨上都有草莓印,便多问了些……”

      水从她的头发上流下来,沿着脸颊、下巴、脖颈,一路往下。她闭着眼睛,睫毛上挂着水珠,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又浅又急。

      “她和我提到……和对象上床挺爽的,尤其是在浴室里。”

      谈镜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我听的有点□□焚身,挺想试试的……”傅衿月说到这里,声音越来越小,几乎被水声盖住,“你、可真磨叽,看别人对象都快……”

      谈镜舔过她的眼角,那里有水流下来,分不清是水还是别的什么。她慢慢下行,靠近她的耳朵,嘴唇几乎碰到耳垂,声音发哑:

      “你想不想快点?”

      也没等傅衿月回答。

      手上的速度愈发的快。

      那天和明悦溪玩得是有点久,留下的痕迹确实很重。

      谈镜在心里盘算着,傅衿月这儿就轻点吧,第一次哭太凶的,不好哄啊。

      水声、喘息声、偶尔溢出的音节,全部混在一起,被蒸汽包裹着,在狭小的浴室里回荡。

      之后,她们去了床上。

      酒店的床单被蹭得皱巴巴的,枕头歪在一边,被子半搭在床尾。窗帘彻底拉上了,只有床头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把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暧昧的色调。

      谈镜只能感叹,傅衿月是真的软,全身上下都是。

      她躺在她身边,手指从她的肩膀慢慢滑到手腕,感受着皮肤下细微的脉搏。

      傅衿月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平缓下来,睫毛偶尔颤动一下,像一只刚飞累了的蝴蝶,停在花瓣上休息。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空调的嗡鸣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

      谈镜撑起头,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爬了五个小时的泰山,好像也不是那么亏。

      就是对不起姐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软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