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
-
徐焕实在是太容易被发现了，颀长的身体靠在门框旁，润红的唇经常性的微笑，眉眼温和，路过时周围的空气都是温柔的。
“我找老师讲了下……”
徐焕告知他老师办公室的位置，说：“你如果要等我，可以去那里自习。”
他本以为宋今栩要考虑一下，没想到很快就答应：“可以的，只是麻烦哥哥找老师说了。”
徐焕不觉得麻烦，碍于周围同学的目光注视，他克制了自己摸头的想法：“不麻烦，小栩，你的事我永远不会觉得麻烦。”
要是麻烦的话，徐焕一开始就不会将他带到家里来。
于他而言，宋今栩是他自己选择的特殊的、意料之外的亲人。在他将宋今栩抱起那刻，他的心就为他而柔软。
宋今栩从锁骨往上漫上绯红，睫毛颤动，眼睛与徐焕认真的神色撞上。
他最近开始换声，开口低低哑哑地讲：“我知道了……”
“真知道了？”徐焕疑惑。
“知道了，”杨开畅行云流水写下解题步骤，将试卷的最后一个框填的满满当当，他从喉咙里滑出一道赞叹：“焕哥你真是天生教师。”
杨开畅放下笔，搓了搓手指尖。
他觉得在学校的时间简直有毒，明明每节课都度日如年，偏偏日子还像流水一样快速掀过去，眨了个眼的功夫，已经从短袖换成长袖，来到了萧瑟的深秋。
“那你是我最得意的学生。”徐焕顺嘴接了句，“我要去看我弟了。”
“谁？”杨开畅反应了一下，“哦，宋今栩啊。”
实在不怪他想不起，处了这么久的兄弟突然有了个初中的弟弟，杨开畅一开始花了好久才把“弟弟”和徐焕绑定在一起。
“耽误我们弟弟和徐焕哥哥见面的时间了，帮我给弟弟道个歉哦。”
杨开畅一开始语气还挺正经，说着说着就开始给自己加戏。
徐焕：“……”
徐焕：“不带话。”
等到了办公室，才发现本应该坐在西北角办公桌后的人不在，实木的桌面和椅背空荡一片，半点不见人影。
王刚运正在办公室喝茶，见他进来打了招呼。
徐焕凑近了问，有些疑惑：“初中今天有活动吗？”
可他没收到通知。
王刚运也很疑惑：“嗯？他跟我请假了。”
他见徐焕脸色不对，问他：“今栩没跟你说？”
请假？
这事徐焕完全不知道。
他摇了摇头，说要给奶奶打电话确认。
王刚运说行，让他去楼下电话亭。
徐焕平时偷偷带诺基亚，非必要不用。他跟老王说去电话亭，实际上拐了个弯到卫生间给奶奶打了电话。
电话挂断的忙音响起后，徐焕眉心隆起。
这么大个人，能跑哪儿？
入秋后，天黑的格外快，矮墙的拐角，有两拨人剑拔弩张地对立。
“喂，宋今栩，这没你事你出什么头？”
面对矮墙的那波人中走出来一个叼着烟的瘦高个，他眉毛高高挑起，吞云吐雾地嗤笑。
舒永望其实也有些惊讶，他不认为宋今栩是热心的类型。
宋今栩没吭声。
安静久了的人，连交朋友都是沉默的。
余光里从侧边伸出一只手将他拦了回去。
舒永望脸颊现出一片青紫，他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散漫骤然散去，眼神冷冷地看向对面的人，烦躁和厌恶显而易见。
“你们跟我聊就行，别扯别人。”
“不愧是有正义感的学霸。”
邴鑫鹏哼笑一声，嘲讽和冷意显而易见。
“我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些仗着成绩好瞧不起别人的人。”
他语中的愤恨清晰明了。
舒永望闭了闭眼，有种无奈到头的无力感：“你根本没听我解释吗？”
他一字一句一顿。
“我从来没有答应过你朋友要传递月考答案，也从来没有在月考后举报他说他作弊。”
邴鑫鹏不信，更不想与这人多费口舌。
他一声招呼，后面的人就上前去。
清冽的声音含着压迫横空而来，划破此时紧张的氛围：
“你们在干什么？”
平日里带笑的眉眼此刻充斥着锋利，徐焕的脸上带着微怒。
他怎么也没想到宋今栩不来上自习是去打群架了。
“哥哥……”宋今栩冷厉的眉眼染上一丝慌乱，他嗫嚅。
被徐焕有些不快的眼神盯着，想说的话没说出口，堵在了嗓子眼。
邴鑫鹏看着眼前明显是高年级的人，简直被气笑了：“原来书呆子也会搬救兵？”
他可不认为这人是路过然后善心大发见义勇为挺身而出的。
周围人怒目而视。
徐焕长得高大一些，将他们护在身后。
面前的众人来势汹汹，徐焕念着他们是学生不敢下手太狠，收着拳与之抗衡。
宋今栩有些慌张地想要冲出去，被拦住。
徐焕抬膝出腿，重重踢上一人的膝盖，随即侧身躲过拳风，一手将宋今栩揽在身后，一手迅疾握拳挥出。
对面几人毫无防备，□□摔在地上的声音混着吃痛的闷哼响起。徐焕唇线抿直，担忧和恼怒化在破风的招式里，几分钟后，两方都负伤累累。
徐焕身上的白t恤添上褶皱，心率加快耳膜鼓胀，右侧锁骨带着被打伤后的闷疼，沁出一点青紫来。
“人呢？”
“哎哎哎——在哪里！”
有凌乱的脚步声迫近，邴鑫鹏难以置信：“你喊老师了？”
他不理解，怎么会有人自己打群架自己叫老师。
徐焕没理他。
领头的老师认识徐焕，初中部三年一轮换教师，宋今栩和徐焕的老师是同一批。
年级主任拉着脸叫两拨人去他办公室解释，邴鑫鹏只在没有老师的场合里耀武扬威，现在人来了，倒是夹着尾巴乖顺做人。
宋今栩被舒永望拉走，徐焕见他还眼巴巴地盯着自己，收了冷色摸了摸他的头：“待会儿来上自习吗？”
他将头贴在徐焕掌心，靠近的动作透着亲昵：“去。”
领队的老师领着两波人乌泱泱去往年级主任办公室，徐焕目送他们走远，转头朝一个女老师道谢：“易老师，麻烦您了。”
易厦温和地笑了笑：“我们本来就要管这些的，不过那个宋今栩你好像很熟？”
徐焕顿了一下，反省自己办事不周到，竟忘了跟易老师讲。
“是我的弟弟，他很聪明听话，一般不惹事。”今天是难得的二般情况。
徐焕心虚地滑出后一句话。
“麻烦老师多多关照了。”
易厦没问什么，笑眯眯对他说：
“他挺有主见的，成绩不错，我也没怎么操心。”
徐焕听了便放了一半的心。
“你倒是越来越有生活气了。”
易厦走之前慢悠悠撂下一句话。
生活气吗？
徐焕不置可否。
十一点的深秋树叶碰撞声瑟瑟，阵风透过半掩的窗户拂起徐焕头顶的发丝，高高地翘起又慢动作地下落。
红花油刺鼻的中药味弥散开来，充盈着室内，宋今栩皱了皱鼻子，有些不耐。
“打伤了就要抹红花油，你不喜欢这味道，下一次就不要受伤。”
徐焕拉低了他的领口，露出肩胛骨来，他掌心涂过红花油后搓得热热的，敷在他的背后轻轻揉着，按压的瞬间，宋今栩瑟缩了一下，闷痛让他无意识地皱眉。
徐焕于是放柔了动作，柔黄的光打在他的侧脸，细小的绒毛晕着凉意，淅淅沥沥的声音愈发清晰。
下雨了。
徐焕顿了一下，将涂好药的地方用衣物遮住，然后悉悉索索在衣柜里找衣服，宋今栩看着他的背影，心口被熨贴的热感和从窗边带来的凉意相冲，激得他微微发颤。
“喏，”徐焕拿了个加了一层薄绒的上衣放在床头，“明天穿这个。”
“一场秋雨一场寒，今天刚受伤，明天可别再着凉了。”
徐焕想起白天自己在人群中看到他身影的那个场景来，仍有些气不顺，不知道是因为宋今栩被无辜牵扯带来的不爽，还是因为他差点受伤带来的后怕。
于是语气也就重了些。
宋今栩听得明白他话里的脾气，等到徐焕再次拿了牛仔裤放在床头时，他伸出手抱了上去。
徐焕被他牵扯的动弹不得。
“哥哥，别生气了……”
“我再也不会了。”
徐焕忽地泄了气。
他对宋今栩向来没什么脾气，被低声一求，只余下一点软。
“我没气。”
宋今栩不信，但不妨碍他继续撒娇。
“我就知道哥哥对我最好了。”
宋今栩的声音低低哑哑，在静谧的雨夜很有存在感，故意拉长的尾音带着缱绻，轻轻刺着徐焕的耳膜。
徐焕被他讲的不知道怎么接话，他将被子掖了掖，把徐焕捆木乃伊一样团起来：“不许说话，睡觉了。”
宋今栩就乖乖闭眼，就着徐焕给他摆的姿势睡着了。
叮铃铃——
杨开畅睡得迷糊，听见下课铃就要站起来去外面透气。
路孟在后面憋笑憋的难受，连身带着桌子一起震。
“杨开畅，你往哪去啊？”
王刚运欣赏了一会儿默剧，慢悠悠出声。
“啊？老师。”
杨开畅脸上还带着毛衣针脚的印子，目色逐渐由混沌转为清明。
杨开畅：“！”
他简直想要钻到地底下。
人怎么能尴尬成这样。
“再坚持一会儿，马上收卷再去上厕所。”
老王给了个台阶下，杨开畅连忙双手捧住。
“好的老师。”
齐子卓就坐他旁边，从他站起开始就斜眼去看，嘴角要扬不扬。
杨开畅坐下后没隔几秒，就扔了个小纸团到他桌上。
但是瞄的不准，先狙击到了他的眼镜框，又弹了两下落到桌子上。
齐子卓吓得连忙抬头看老王，发现老王在写教案狠狠松了一大口气。
他侧头对杨开畅怒目而视，做口型：你慢点！
杨开畅不管，眼神疯狂示意他打开小纸团。
齐子卓打开。
齐子卓心梗。
潦草的字占了大半张小纸条。
[怎么不喊我]后面画了个哭脸。
他简直被气笑了，下笔都有些重。
纸团飞了回去，杨开畅瞟了一眼老王，小心翼翼打开。
他皱眉认了一会儿，搞得齐子卓假动作不断，时不时瞟一眼窗外再看一眼讲台。
真不怪他看不懂字，是齐子卓专门用红笔盖着他的狗爬字写。
[爸爸喊了你不下三遍，你睡的跟死猪一样！！！]
叹号还格外描粗。
杨开畅有些心虚，他真的没听到外界任何的声音。
晚自习随堂小测是连着课间的，老王坐镇考物理，出一些讲过的知识点。
一节课五十分钟，课间十分钟，考七十分钟之后给五分钟上厕所的休息时间，接着对答案讲题。
杨开畅一看只剩二十分钟，动作潇洒直接翻面，写后面的大题，结果老王对完答案讲题的时候杨开畅天都塌了。
徐焕在斜前方目睹全程，在老王激昂的讲题声中憋笑。
杨开畅朝齐子卓小声嘟囔：“我以为老王这次出的大题很重要，怎么全是创新小题……”
他声音里含着赌徒的挫败。
齐子卓恨不得把他头掰回去。
老王目光如炬：“来，杨开畅，你看下一步应该怎么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