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是救世主的料啊》港风小洋芋

49、百年前（四）

　　“你知道了这么多，万剑宗肯定不会放过你。”虞欢欢在他身边坐下。月色皎洁却清冷，照在人身上却没有一丝丝温度。裙边已经被地上的寒露沾湿，虞欢欢望着月光下白衣如雪的谢无尘，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往外冒，连她自己都没发现，自己已经不知道何时靠谢无尘靠的这般近。

　　“天机阁，你......你是不是回去了？”虞欢欢小心翼翼的问道。谢无尘身上的孤寂深深触动了虞欢欢，甚至让她不敢开口问，可又觉得一直烂在心里的伤口像是一道化了脓却又被皮膜覆着的疤，不血泠泠的撕开，只会渗透其他的地方，甚至恶化。

　　“我毕竟难敌赵钟乾，当下的第一件事就是返回天机阁。”谢无尘不是没有感到虞欢欢释放的善意，一颗心更暖。明月山间，千百年的光阴，好像月下一株幽谷空兰盛开的解语花，往他干涸的心里倾注一丝丝甘露。

　　“我当时心中只想着快点把这个事情报告给师傅。”

　　“你被他追到了是吗？”

　　“追到了，打了一架，没打赢。”谢无尘无奈笑笑。他吸食了太多同宗门的弟子，修行路上早就已经是白骨成堆，甚至，天机阁内部都被他收买，有些长期出不了头的仙师在他的游说下也已经开始吸食同门弟子的功德录。

　　谢无尘向着天机阁的方向走去，即便已经用通灵朝阁内发送消息，却得不到回应，等回到宗门口，先迎来的，是同门亮如月银的长剑。以及跟在后面的赵钟乾。

　　“谢无尘，你又以为你逃得掉？”

　　当夜剑光四射，仅仅只是天机阁山脚下，谢无尘就要面向凌厉至极的攻击，每每刀锋要突破极限，都会有新的技法出现，单是为了克制蛭怪的幻术和攻击就已经要支撑不住，直至天亮黎明破晓，山顶上的人一窝蜂出现，高喊着“铲除贪兽”的旗号。但那个时候，谢无尘已经力竭。

　　浑身经脉犹如倒灌，仅仅只是呼吸五脏六腑就好似咳血一般紧缩疼痛，头上的贯穿伤更是有如雨中红痕，雷电般漫步全脸。赤鸣鞭在他手中低鸣，颤抖，鞭身血红。而与他恶战的赵钟乾和另外两只贪兽也遍布红编，偏偏被他们所吸食的道德经就像是金纱一样笼罩在一侧，落在谢无尘被血染红的双眸里更是讽刺。

　　蜥蜴壁虎尚且懂得断尾求生，他们靠别人的功德录为自己续命。关是这个念头在脑中回鸣，谢无尘都觉得胸间浊气要将他整个人给震碎撕烂，咬牙还能坚持，等发动一字诀，手中的赤鸣鞭化作红色利剑，在磅礴攻势中似细线横贯，在靠近贪兽腹间吸盘时却气势如虹，刀刃锋利，腹部吸盘，被他生生砍成了两截。

　　谢无尘意识也消散，似乎听见有人不停地叫着他：“大师兄。”霞光漫天，明明是黎明破晓的黎明，却莫名其妙多了许多七彩霞光，艳丽得恍如虚世幻境，就连身体都是轻飘飘的，似一朵云漂浮，竟然比赤鸣鞭化作的飞剑还要轻盈，好累，谢无尘想着，眼睛也轻轻闭上。

　　不如睡一觉吧，睡一个好觉。

　　虞欢欢睁大双眼，他口中三言两语描述的，正是后面被说书人和书籍中浓墨重彩介绍的那样，天机阁首席大师兄斩杀贪兽，化为白羽的故事。

　　“那.......”震惊归震惊，虞欢欢还是忍不住上手捏了捏男人脸上滑嫩皮肤，“你是人是鬼啊？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吗？”她问的一脸正经，煞有其事，瞪大的双眼像是圆饼。

　　谢无尘失笑。

　　“我若是说我也不知道我还怎么存活在世你信吗？”看着虞欢欢的眼神，有如温润的湖水伴着点点星光，虞欢欢被他盯得双颊发红，竟然也不自觉的低下了头。死男人，长那么好看干嘛，她在心里偷偷骂道。

　　“我再次苏醒，是在一个竹林深山溪水边，溪水清冽，我一开始还以为已经到了转世投胎的奈何桥边，直到我看到溪边自己的脸庞已经变了一个样。”谢无尘慢慢回忆道。

　　那是一个开着白色星点的河岸，谢无尘看到自己的脸，自己的衣裳也已经换样，连赤鸣鞭都消失不见。他最初还以为是幻觉，直到指尖触碰到溪水的凉意，褴褛的乞丐布裳随着他的动作掉出来一张纸，摊开，金色字迹附在半空又转瞬即逝。

　　“过往种种，朝如昔往。”

　　谢无尘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人救了，可能那个人的道法比他精湛，也可能那个人用了什么秘术，替他换了一副躯壳。他空空捡回来一条命，人生却失去意义。漫长生命长河里，很长一段时间，要不他就在山间木屋里待着，要不就是偶入花市，涂黑的脸穿梭市井，大家高谈阔论，纷纷赞叹着修仙门第的清高之姿，尤其天机阁的大弟子舍生取义的事迹被传唱百年，甚至是民间每逢佳节必定要演绎的曲目之一。

　　谢无尘只当与自己无关，酒屋买酒撞到行人，有人问：“你这个乞丐哪里来的，走路这般没有风姿。”

　　他真的认真想了想，半响，也只是轻轻回话，“阿氓，我叫阿氓。”

　　他夜夜梦魇，回想到的都是赵钟乾那张扭曲的水牛脸，甚至梦里还不断地重复，“这样就结束了吗？你以为没了我就没有其他的了吗。”可人间再没有贪兽作乱的消息，有时他也会打探，在听到水蛭幻化怪物的描述时，多是笑他傻的。

　　“你怕不是醉酒疯了，这水蛭哪还能变怪呢！”听多了，谢无尘也就信了，也罢这样就好。

　　只是人间并不是全无妖兽，就像是流传下来一样，裂成碎片的贪兽附着在或得灵智的怪物或精兽，有了贪婪的欲望，谢无尘夜间出行，遇到这样的妖兽就会上手解决，最开始还不明显，只是使用术法后的昏厥，手脚发紧，他还以为是自己换的这幅身子体弱。可随着灵识重拾，谢无尘渐渐发现，他的瞳孔也会出现蓝色，流经皮肤的血液也是蓝色，术法越难，变化越大。

　　他这是.......贪兽的症状！

　　梦魇不是梦，而是事实！
　　谢无尘不敢相信却也只能又花几十年的时间重复确认，整个人像是疯了一般，在自我唾弃和重鼓信心中反复横跳，神经像是被撕扯了数百次，等他再次踏出家门，他依旧是那个铲除不公，维护天下的谢无尘。

　　该救吗？该救。那性命怎么办，本来就是偷来的生命。如果自己控制不住也变成了贪兽，那就在那一刻到来之前引体自爆。

　　怀揣着这样的心情他又重返人世，或许上天垂怜，某一日在东川救下的老人，说过世上有至纯灵性的人，能够净化浊气，甚至吸纳怨怒。正好克贪兽。想必也是造世主怜悯，才有这样的人存活在世上。

　　谢无尘又重燃起信念，自那以后，他开设糜香楼收集天下情报，直到虞欢欢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