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是救世主的料啊》港风小洋芋

48、百年前（三）

　　贪兽的数量越来越多，术法也越来越精，平常的火烧已经没有办法将这些蛭怪完全烧尽。而随着贪兽数量的反扑，谢无尘惊奇的发现，原先还清晰可见的贪兽面庞，在万剑宗一次又一次毫无保留的绞杀后渐渐失去了面盘，变成脸化浓水的怪物。更是奇臭无比。

　　往日绞杀一只贪兽仅需要一张火咒。而如今，甚至还需要多个修士联合一起才能降服。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谢无尘更想探到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才导致的这种情况。只是越追求越累，甚至几何时，他都已经想过要放弃.......

　　谢无尘突然调转了一个话头，“你知道这些贪兽是有分评级的吗？”他边说着边问虞欢欢。

　　“评级？”虞欢欢顺着的话摇摇头，“就像初级中级这般？”并不能怪虞欢欢孤陋寡闻，时间已经过了百年，即便谢无尘已经活成了一个传奇，但是关于贪兽的记载就像是史诗长河里寥寥的几笔，后来的他们只知道谢无尘的英勇，贪兽的突袭以及个数仙盟世家的牺牲，除非亲身经历，不然谁也不会相信这场战役会有多难打。

　　也是马王其突然冒出来的那一只，才让虞欢欢清晰认知这贪兽是有多难缠。

　　“这贪兽......其实也跟万剑宗有关。”

　　“万剑宗！？”虞欢欢用手捂着嘴巴，一双杏眼不可置信的睁大，半晌又眨巴眼睛，似乎是在接收这个消息，“万剑宗可是四大仙盟之一，怎么可能会呢！”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她就已经后悔，回想起那个声称自己是颜羡之师姐的贪兽，后怕的咽了口口水，好像话说的也有点太早了，确实也是有可能有关系啊.......

　　谢无尘是在一次追击的过程中才发现的不对。每每被万剑宗追击的贪兽，死伤都很严重，还不待化作一滩水就可以看见面目被刀剑刺得全非，连用于粘附在人身上的吸盘都变作一坨摊开的刺开的烂肉，手段之残忍，就好像是要将最后一点能够诉苦的机会都化作虚无。

　　直到谢无尘终于在万剑宗之前拦下一只贪兽。

　　竟然也是在一处峡谷中，那蛭怪带着满身火燎后的咒痕，等谢无尘找到他，只剩下快要消失的身体。谢无尘连忙掐了一个水咒试图缓解蛭怪的灼烧感。无助和无力爬满了谢无尘的周身。

　　只是下本能的，出手这么做。

　　“仙师。”没曾想，藏在那副残躯之下，还留下最后一点神智，也是在千百次的追踪里，谢无尘第二次听到，蛭怪的声音。

　　嘶哑的，犹如破了的风化了的嗓子，咿咿呀呀的鼓动着：“仙师，求求你，去万剑宗看看，求求你.......”求的字眼说了几遍，到最后甚至都能听到藏在话后面的绝望。

　　谢无尘正想要接着问，一道火决自他后方擦着他的脸打过。火决下了十成灵力，不过一瞬就盖住了谢无尘的水咒，而一片火光中，那蛭怪咿呀的嘶吼也就化作最后一丝绝唱。

　　“谢无尘，你怕不是空有虚名吧，要是所有的修士都像你这般磨磨蹭蹭，这天下的妖怪早就全都跑散了啊。”嘲讽声自谢无尘的身后响起，白里掺金浪的边角在他眼角掠过，一看便知道是万剑宗的人做出来的事情。

　　即便头绪昏沉，骨子里的骄傲依旧不允许谢无尘就这么低头。眼里不自觉划过一丝狠厉，谢无尘催动手边的赤鸣鞭，刹时，鞭子出击犹如天边击下的红雷，不出一刻就将谢无尘与这群万剑宗的修士之间狠狠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我要如何，也不是你们这群人能够品头论足的。”

　　他甚至没有正眼看去，背过的身姿如玉，缓缓站起，即便面前的人比他们晚入修仙道几年，浑身散发的磁场都难以让人忽视。这样的气场一下子就将所有人都唬在了原地，谢无尘收回赤鸣鞭，化剑飞离。

　　蛭怪的话不断在他脑海浮荡，而少年心气的他以为，什么事情，只有打破砂锅问到底才是好的，却终究还是没有想到，有些事一但被摊开，将会带来的就是千百倍的代价，甚至打磨人的意志。

　　“可.......”虞欢欢忍不住插嘴，“即便万剑宗与贪兽有关，你又怎么会变成这样子。”在说书人口中的谢无尘，可是与贪兽以命换命的。

　　“可要是我告诉你，贪兽就是大仙师呢？还是不止一个的大仙师？”

　　虞欢欢的眼睛睁得更大，不知道要做出什么反应。谢无尘的话打破她心中的最后一点平静。

　　“天机阁.......”她停顿了很久，将所有的事情在脑中捋了一遍，最终还是小心翼翼的开口，试探的问道。

　　“天机阁，也有。”直到谢无尘的话落下，彻底撕开了虞欢欢的那层侥幸心理。

　　虞欢欢蹬的一下站起，双手无意识的抓紧自己的衣裙，“这.......这怎么可能呢！”

　　“你是不是记糊涂了，毕竟人活了百年后也是有可能人老黄昏的对不对。”谢无尘的话就像从空劈下的一道雷，炸的虞欢欢脑子都发蒙。

　　“万剑宗的大仙师，为了更早能够达到更高修为。将自己的弟子修为转移到自己身上，他们通过吸食弟子的功德录。但是怎么可能会心甘情愿的被吸食呢？”谢无尘苦笑着摇头，“一开始是苦口婆心的劝说，说是所有弟子都要经历这一遭，接着又是威胁胁迫，说是要是不这么做的话，就拿下山考核威胁。吸食一个两个也还好，只是多了，逝去弟子的贪念也就重了。”

　　“人们总说贪念无状，其实是有状的。”因为被吸食只剩干物的躯壳有如干草，但是消不掉的嗔痴怨念却是凝固状的气态。谢无尘亲眼见着，怨气冲天后的气状越来越小，直到被赵钟乾装进一个装满水蛭的瓦罐中。

　　不出几刻，贪兽爆罐而出，水蛭状上身逐渐变大，一股腐臭味从房间里弥出。谢无尘眼见着，那庞大身躯上长出一张人脸，正欲分化，被赵钟乾提到对着人脸狠狠划下一刀。

　　蛭怪痛苦地捂面，咿呀咿呀的发出怪叫。

　　而赵钟乾却像是看什么脏污之物一般，“滚，丑东西！”从怀中掏出石灰，光是撒上，那蛭怪就已经疼的原地弹跳，埋在皮囊下蓝色血管暴戾跳动，仿佛顷刻便要离体。

　　也就这么一瞬，房门被蛭怪撞开，像是圆润的球从房中滚出，顺着草坪滑下阶梯，所留之处全都只剩下一片被腐蚀后的黄痕，而这般模样的黄痕，在这片斑驳的地上像是纵横交错的黄色布条，满满当当，掩藏不住。

　　而随着房门大开，一道鬼魅的声音从房门传出，声音劈向谢无尘。

　　“所以，我是被你看到了是吗？”

　　一时间，只剩下谢无尘和赵钟乾，隔着一道敞开的大门，两眼相对。

　　电光火石，漫天尘土飞扬，赵钟乾朝着谢无尘露出鬼魅的笑，不过片刻之间，背着的长剑从他身后飞出。蓝色涨满瞳孔，而飞出的剑也宛若蛛网，仅仅只是眨眼的功夫就在他背后换变成无数剑网。

　　“你自己送上门的。”赵钟乾邪笑，原先就严肃的脸此刻却看起来更像鬼魅。话语间，剑网朝着谢无尘飞出。犹如闪着金色光芒的碎星陨落，密无可疏地超谢无尘发出最猛烈的攻势。

　　“那你！”虞欢欢关是听到他的描述，心就已经揪了半截。光是听到谢无尘的描述，她就已经自己能够想到当时场景的凶险，手指无意识的缠绕在一起，“那你后来逃出来了吗？”

　　她小心翼翼的问道。

　　逃出来了吗？谢无尘默默念着虞欢欢这几个字。

　　夜色渐深，天边疏星寥落，一弯冷月悄无声息地挂上了榕树梢头，清辉洒落，却带不来丝毫暖意。

　　逃出来了吧，可是算吗？谢无尘只感觉自己已经溺在那夜里。过往种种已经将他淹没，即使现在他还是他，心性却也已经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