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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山谷绝境阿氓出 果然,他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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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欢欢听着蛭怪奇幻而又尖锐的声音,它手里拿着的女修,不过十五岁不到的年纪。跟她一样第一次下山,此刻正眼睛睁大,整个身子不住的颤动。
心一横眼一闭,虞欢欢伸出手轻轻从里抚了抚挽纱绫,说道:“宝贝,你知道我要做什么的对不对。”
挽纱绫好似听懂了她说的话一般,附着在虞欢欢手上的白光愈发强烈。
茧外,蛭怪的嘴巴一张一合,黑色的黏液从眼角和唇边不断流出,它大张着嘴,鼻息延长。“二——”
茧里,虞欢欢跟着它的节奏,轻声念到:“一。”
话音未落,蛭怪的血盆大口已经扑向手中女修!同一刹那,挽纱绫爆出刺眼白光,裹着虞欢欢像个白色光球,重重撞向蛭怪肿胀隆起的腹部
“砰——”
恐怖的撞击力透过挽纱绫直击虞欢欢,震得她浑身麻痹,眼前炸开一片金星旋转,整个人连同茧球被巨大的冲击抡回地面。
混乱中,虞欢欢耳朵发鸣,似乎听到蛭怪发出凄厉又变调的嘶吼,浓厚的焦臭味和酸味一阵一阵往她鼻子里钻。她不免蹙眉,感受着挽纱绫带来的阵阵灼热,似乎是蛭怪溅射的黏液擦过挽纱绫时带来的腐蚀。
虞欢欢瘫在地上,头晕目眩。挽纱绫依旧紧紧裹着她,不漏出一丝狭缝。她试图站起,只是稍微有动静,脑内有如江滔灌注,让她分不清东南西北。只能凭着本能挣扎起身,隐隐还能听见不远处修士们的惊呼和痛呼。
柳无书担忧的望向虞欢欢,手下也用力。只是随着她每一次试图运作灵力,文字就锢得她越紧。她吃痛的皱紧眉头,问书在一堆随意放置的武器中也发出低低的警鸣声。
蛭怪已然被激怒,被猛烈撞击导致的伤口此刻犹如开合的布条,在它一张一合的呼吸中扩张又收缩,不断有脓从里头流出。它飞身来到虞欢欢身边。
“既然你不愿意轻快的死法,不如——你就死在这烂裂谷里面好了。”
虞欢欢还没清醒回来,就听到那股甜腻的声音在她的头顶上方传来,她揉着太阳穴,定睛一看——好家伙,那蛭怪一下子蹿得两米高,快有原先体积的两倍大,血管爆开了它的面盘,它脸上噙着笑,却让人汗毛顿起。那张四分五裂的称不上脸的面容愈加狰狞。
像举着玻璃珠一般散漫,它抬着虞欢欢挪出洞口,不待虞欢欢反应过来,巨大的水花有如冰柱冲刷进挽纱绫包着的蚕茧。原先还留有空隙的茧内此刻早已湿成一片,挽纱绫沁了水便失去了支撑,厚厚地铺在虞欢欢的身上,可即使是这样,依旧死死地护着虞欢欢。
虞欢欢感受到自己已经悬空,只等蛭怪松手,这百尺深渊就会成为自己的墓地!但是,要死也不能她自己一个人死,总的拉一个垫背的。
“你给我去死吧——”
声音像是划在锦缎上的锐石,尖锐又刺目。说是迟那是快,虞欢欢冲破挽纱绫的屏障,用手死死抓着蛭怪的手腕。
在惊呼声和柳无书的惊呼中,她和蛭怪一起跌落峡谷。
虞欢欢感觉自己像一个离开了线的纸鸢,被从距离峡底万丈高的瀑布群中直直抛下。她甚至感觉到了风在她脸上呼啸,磅礴的水花从四面八方穿透她的身体。她只能闭上双眼,防止水花直直透进自己的眼膜。
挽纱绫一段紧紧缠在她的腰上,另一端在漫天而下的瀑布中寻找能够够得住的悬石或是树枝。但常年被水冲刷的石头光滑异常,挽纱绫刚一捆住就整个打滑往下落。蛭怪也不愿这般摔得粉身碎骨,死命往岩壁上吸,试图固定在石头上再往上爬,但是刚刚吸上下一秒就会有水流直直扑上,将它击落。
从没想过自己就出门一趟就摊上了这种以身殉职的事情,虞欢欢脑海里有如走马灯般,最后能想到的,也不过是后面天机阁要什么替她收身,不会不收把。还有糜香楼那个老头,虽然没拿第一,好歹也算英雄了,你这糜香楼,输得也不算亏。
虞欢欢闭上眼,只等自己重重摔在岩石上。
直到她感觉到腰部突然被像是水草一样的藤子缠住,一个用力,她就好像是上钩的鱼被从水中捞出。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已经扑倒在了一个人的怀里。头发湿哒哒的黏在脸上,两只手死死地抓住眼前人的衣襟,让她不能辨别这个冒着风险救她的人是谁。
直到阿氓那股慵懒又带着笑的声音幽幽飘过她的耳边,笑着说:“仙子不是最嫌我脏,怎么抱得如此紧?”
虞欢欢:!谁?你说是谁?
虞欢欢终于有勇气腾出手,掀开盖在她脸上如同水草的头发。阿氓单手抱着她,手上拿着一条长长的青竹鞭,依旧穿着那身乞丐服,带笑的欠扁模样和以前如出一撤。
她跳开一臂距离,瞪大双眼,指着他,脱口而出道:“你怎么在这!”
阿氓挑眉:“仙子这话是什么意思呀,我不是之前就说过了吗,我来这里是来找人的啊。”
虞欢欢一脸不相信:“你骗谁哦,我是说你怎么进仙芜山的!”她刚被阿氓从瀑布里捞出,身上的水汽瞬时挥干,两岸狭缝夹迫带来的气流低温,让她浑身不禁打冷颤,双手裹紧自己的胳膊上下搓了搓。
阿氓伸手上前想用术法帮她驱寒,却被虞欢欢一掌拍开。直觉告诉她阿氓有古怪。此刻他冒死救她,又是出于什么目的。一双大大的杏眼里,满是警惕。
冷风一刮,她不禁打了一个喷嚏,觉得愈发的冷。她不免心里吐槽:什么烂仙盟大会,先是奇怪的蛭怪又是这个古怪的人。现在修仙界成什么了,秘密按斤批发?
阿氓见虞欢欢不愿意接受自己的好意也不恼,双手环抱臂前,歪着头对虞欢欢笑着问道:“仙子,你觉得这还是芜溪城吗?”
虞欢欢环顾四周,这才有心情打量起这个奇怪的地方。确实,怎么可能好好的山体能够一下子变成裂缝!她的手触摸着凹凸不平的岩壁,缓慢开口问道:“这是哪里?”
“马王其裂谷,芜溪城往东30里外。”阿氓不知道从哪里变出干柴,边打火边回复道。火光亮起,虞欢欢也小步小步地挪过去感受着温暖。
但是阿氓这个人也怪厉害,这么潮湿的地方,他居然也可以打得起火?
阿氓感受到虞欢欢的凝视,却泰若自然。有风声刮过耳廓,留下极细的一声窸窣声,他突然开口:“小心,它来了。”
话音未落,阿氓手腕猛地一抖!
“咻——”
一道青影有如腾空毒蛇,带着长遗的拍地声,狠狠抽在蛭怪不知何时伸出的半面脸上!顿时皮开肉绽,留下一道滋滋冒烟的长痕!阿氓手腕发,力带动着青叶鞭来回鞭笞,“看好了,”阿氓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找到他的死穴。”鞭梢抽向蛭怪肢体连接的脆弱处,每一次落下都带起一蓬污血和碎肉!
蛭怪痛得发出“咿咿呀呀”的怪叫,喷射出的腐蚀黏液如雨点般袭来!阿氓却闲庭信步,长鞭在他手中舞成一道青墙,随着‘啪啪啪’的脆响传来,这些黏液被鞭影精准地隔在青墙之外,甚至有几滴还被反甩回去,糊了蛭怪一脸!
虞欢欢目瞪口呆,无法把眼前这个耍动狠厉法器的人与来时一路装哭卖惨的人结合在一起,此刻阿氓的嘴边还噙着那抹欠扁的笑,手中耍起青叶鞭却狠辣凶猛,青叶鞭在他指尖翻飞,抽、劈、缠、绞......灵动得不可思议,又好似有千般力道。每一鞭都在精准地撕扯着蛭怪的招式,耗费它的心力。
想到自己一路上就在这么一个高手面前沾耀武扬威,虞欢欢只觉得这青叶鞭就应该甩在她的脸上又想直接翻脸,看看这个诡计多端的男人面皮下还有什么面目的念头。但是念头也只是转瞬即逝。她知道的——她怂。
阿氓偏头瞥了一眼虞欢欢,见她又在神游,嘴角微不可察的扬起弧度又快速松开,手中青叶鞭的攻势却愈发凌厉。鞭身留在蛭怪身上带有腐蚀的黄脓,滋滋作响。山谷里回荡着蛭怪凄厉惨绝的怪叫,挽纱绫适时的捂住虞欢欢的耳朵。
而阿氓在听到尖鸣后,似乎也开始烦躁,眉头紧紧蹙起,手中的动作加快,青叶鞭在他手中舞动得犹如破冰的剑,刘海飞起,连藏在枯黄刘海下的双眸,也隐隐泛着蓝光。虞欢欢感受到他的燥怒,深怕下一秒,鞭子就会抽回到她身上,她伸手,轻轻捂住阿氓的耳朵。
“你.......”阿氓眼中闪过光彩,瞳孔微震,手也微微抖动。蓝眸在他平息后恢复成浅浅的棕色,时间之快,就好像这一点的变化就是虞欢欢眼睛晃花了眼一样。虞欢欢对他狗腿的笑道:“这.......不是怕你嫌吵吗?是不是手累了,要不我来吧。”
挽纱绫捂住虞欢欢的耳朵的两个飘带尖也适时的翘起卷边,在风的吹动下轻轻晃动,似乎在认可虞欢欢的做法。仿佛在说:“是啊,你看我家主人多贴心!”而虞欢欢,嘴角讨好的笑咧到鬓边,两只大眼睛扑闪着‘抱大腿’的意图就差蹦出来弹在他脸上。
“确实是累了,剩下的就交给仙子善后吧。”他转动手腕,松开青叶鞭。同一时间,原先还耀武扬威的青叶鞭此刻却仿佛骤然失去灵力了的落叶般,扑朔着掉在地上,叶片发黄枯萎。
虞欢欢这才反应过来,哪有什么青叶鞭,不过是阿氓聚力,将叶子串成一个法器罢。
他注入灵力,就是狠厉的杀人工具,当他不在注入灵力,这些叶子也将回归自己本身的宿命。好强大的灵力,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变换出一个为他所用的法器。虞欢欢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大——他,究竟是什么人?
地上,蛭怪浑身已经没有好的皮膜。原先还苦苦支撑的万剑宗道服,此刻全都像破布一般裂在地上。一张皮面上,所有的面孔都在歪七八扭的挣扎,或流出垂涎或双眼怒目欲嗞。它正恶狠狠的眼神盯着虞欢欢和阿氓,警示意味地发出吱吱的气鸣声。只等虞欢欢过去就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吸干她的功德录扒干她的骨髓。
虞欢欢脚下一颤,回头求救的眼神望向阿氓,有如春花的脸上写满三个大字:我不敢!
阿氓瞥见,低低喊了声“出息。”从兜里丢出一个黑色的小布袋,眼睛都没有往虞欢欢的方向看,径直抛出。
虞欢欢伸手,布兜不大,握在手中重量却轻,她飞身接过时,还差一点跌倒。
“这是什么?”
“熟石灰。”阿氓只顾着添柴。
虞欢欢了然,倒是蛭怪看到这袋熟石灰,眼里划过躲闪,随着虞欢欢一步步走进它,它也挪动着自己的身躯,一寸一寸地缩到壁边,腹间的吸盘已经被阿氓打烂,让它无法再吸附在任何的地面上,此刻的它有如瘫在地上的一块烂肉。这样的场景,倒是和献祭那天的血阵有些相同。
蛭怪脸上那张扭曲的面孔,竟淌下两行鲜红的血泪! 刺目的红色让虞欢欢心间一揪,握着熟石灰布袋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想到它也曾是...?
不!念头刚起,眼前立刻闪过溶洞里那些被吸干的黑色遗痕,还有它手中那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惊恐颤抖的女修...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的?”她的声音干涩,这最后一问,也不清楚是自己想听,还是只是想知道它如何......
蛭怪停下了笑,似乎在嘲讽虞欢欢这突然而来的圣母心。布满裂痕的脸上挤出极致的轻蔑:“你是不是以为你做的是对的,你是不是以为我会忏悔?我不会的,我不会的,这是他们欠我的,我只是没有成功罢了,我只是站的还不够远,伪装得还不够好,吸食的还不够多,如果我.......”
那些怨毒的嘶吼像针一样扎进耳朵,但虞欢欢眼前晃动的,却是它被阿氓鞭打时、那些在破裂皮膜下痛苦挣扎的、属于不同人的面孔。够了!再听下去,她怕自己那点可笑的动摇会变成更软弱的情绪。 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口的滞涩,虞欢欢猛地打断它:“ 够了!剩下的,你留着和阎王算吧。 ”
不再犹豫,虞欢欢一把扯开布袋口,灵力催动,熟石灰如一道惨白的烟尘,精准地扑向地上那滩蠕动哀嚎的烂肉。
黄色和黑色的脓不断从伤口处渗出,蛭怪已经痛到极致,脸却高高仰起,望向虞欢欢那双不带任何神色的眼睛,不再是怒吼,而是平静的说道:
“你很得意是吗,过了今天,你声名大噪。可是你又能得意多久?还不是在为这群酒肉饭桶做事,只是可惜啊,那么多前人路,全都化成了脚底灰,来时沙。你再怎么辛苦,终究只是他人的垫脚石。哈哈哈哈哈哈,我解放了,但是看到成千上万个你们还要走我的老路,我怨啊,我又开心。”
它眼角的血泪似乎怎样也流不完,肉躯在石灰的腐蚀中不断放出恶臭和热,整个身躯已经缩水,躺着的地方不断流出黑色的黏痕,就和虞欢欢被倒挂时看见的溶洞内的黑色遗痕如出一辙,那是已经被他当成养分,吸食掉的修士。
蛭怪还强撑着最后一口气,脸上扭曲,解脱和愤恨同时出现在那副好几张狰狞的面孔上,“我走不出去了,再也走不出去了......”
随着最后一句话,它也彻底化作一塘浊渍,黑色痕迹中,遗留下一个白色小石,闪着奇幻的光。
虞欢欢凑上前看,暗自纳闷:怎么这只精怪的灵丹,和以往的都不一样?
阿氓的声音在背后幽幽响起:
“果然,他是一只贪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