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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诡异山谷遇异怪(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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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师姐?!你是说这丑不拉几甚至修炼不出人形的水蛭怪?是颜羡之师姐?!虞欢欢像是吃到了什么惊天大瓜,‘哬’的一声倒吸一口冷气,却因为倒立的姿势,口水直接呛到了气管里。‘咳咳’地猛咳几声,一张俏脸瞬间涨得通红。
好险好险,差点成为第一个被自己口水呛死的仙人。
其余的人听到这句话,反应也如同虞欢欢一般,像一群被打蒙了的土拨鼠,一会看看颜羡之那张冷峻秀气的面庞,一会又看看状如腐尸,又因刚刚吸食完灵力而透漏着淡淡诡异油光的蛭怪。眼里都是装不下的震惊。
蛭怪怒极反笑,吸盘‘啵’得一下从紫衣女修身上拔出,女修已经有如枯涸树干的身子随着这一动作而震起,后陷入深深昏迷。一个瞬身,它就已经趴在了颜羡之的身上,浑身散发着黑色的怨气,一双黑瞳瞪得有如黑珠,皮膜下的血管乱动,一字一句,饱含怨气地问道:“你还有脸叫我师姐?”伴随着她扭曲的主面盘,其他面容皆露出了或伤神或暴怒或掩面涕啼的模样。
虞欢欢飞快地扫了一眼紫衣女修的方位,身子还未完全消失,只是通体的灵气已经望不见了。原先凹凸有致的身材此刻犹如一亩干涸的河床,好在,命是保住了。确认无事后,她又飞快的把视线移到了颜羡之方向。
我去,这惊天大瓜!只恨没有瓜子也没有花灵可以转记!可惜了,小师妹最喜欢热闹了,居然没看到这一幕!
颜羡之发出了一身闷哼,眉心紧紧蹙起。随着蛭怪的欺身上前,重重地吐出一口血。眼里饱含悔恨和震惊,仿佛不敢相信看着自己长大的、温吞、喜欢去万剑宗后山摘初晨绽放的栀子花的圆圆脸大师姐,竟然变成了现在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摸样。
蛭怪看到颜羡之这幅模样,先是哈哈大笑两声,笑声却比哭声还要悠扬讽刺,随着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高声。虞欢欢却仿佛看见了荒漠高坡上,最后一个守山人被斩在关门口的模样。寂寥,悲凉,失笑,讥讽那么多的情感,竟然可以同时出现。
就连虞欢欢都忍不住沉浸在这诡异又悲怨的气氛中,嘶——这万剑宗到底做了多么十恶不赦的样子啊,把一个女修逼成了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砰!’的一声,只听见一声重响,将所有人中诡异的氛围中强行拽出,颜羡之被蛭怪狠狠地砸向地面,将本来摆放一堆的功德录撞开,散落的功德录杂乱无章的铺散在地面,隐隐显出金色光芒。原先困住他的‘文字锁’有如钢刀,刺进了他的皮肤,疯狂地收缩、绞缠,锐利的边缘瞬间割破衣袍,像烧红的烙铁狠狠嵌进他的皮肉,甚至切割着血肉下的骨头!颜羡之咬碎的牙齿缝里渗出血沫,冷汗不再是涔涔,而是像瀑布一样瞬间浸透了他凌乱的发丝和额前。
虞欢欢皱着脸看着被折磨如斯的颜羡之,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忍下来的,这得多痛啊!还有这是多大仇?
“你有什么资格叫我师姐!”蛭怪满怀怨恨地吐出所有的字。伴随着最后一句话的吐出,嘴里恨恨地咬住了颜羡之的脖颈。而颜羡之整个人却像中邪一般怔住,虞欢欢眼见着他就要重蹈紫衣女修的覆辙,再没有看戏的心情。
腕间白光闪现,挽纱绫有如飞出的钢索,一把捆在蛭怪的腰间,将他从颜羡之的身上扒开,挽纱绫回到她手上,强大的反向力让她也整个人向前踉跄了一步,好不容易站好,内心腹诽:这蛭怪,还怪沉的,是吸了多少!
那蛭怪脸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勾起嘴角轻轻笑了一下,“我倒是忘了,还有一个漏网之鱼。”
虞欢欢微不可察的闭了一下眼睛,再抬头时,那张谄媚的笑脸又重新挂在脸上:“水蛭姐姐,那个...我们有话好好说,毕竟这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既然和万剑宗小公子是同门关系,有什么不能做下来好好谈的是不是?”
虞欢欢的狗腿写在脸上,就差把:清官难断家务事几个大字刻在上面。
“呵,一家人?”蛭怪听到这句话,先是冷哼两声,再看向颜羡之的目光,只剩下绵长的恨意:“试问谁家的一家人,通过献祭师姐,将功德录全部转移到自己亲儿子身上,任由师姐躺在后山,难留全尸地倒在血泊里的!”它字字泣血,双眼有如阴绵的毒蛇,恶狠狠地钉在颜羡之的脸上。
虞欢欢:!这是撞破了多大的丑闻啊,天知道,撞见这么大的丑闻,还能有命回去?
颜羡之不可置信地瞪大的双眼,张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只是喉咙发紧地发出一声气音,眼睛落在那张已经催生出许多面容的残破不堪的脸谱上,“师姐,父亲跟我说的不是这样的。他说你是山崩...找不到尸骸...”
蛭怪蹲在原地,又见一个飞身,那面老妪脸猛地凑近颜羡之,几乎要贴到他鼻尖上!皮膜下无数张痛苦的面孔同时扭曲,发出无声的尖啸。虞欢欢只听到‘啪’的一声,一道重重的巴掌就扇在了颜羡之那张俊脸上,掌力之强劲——颜羡之肉眼可见的重重偏到一侧,侧面看到白俊的侧脸鼓起了一座红红的五指山。
“你竟然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可笑的笑话,蛭怪突然一下子大笑起来,笑声连绵,回声在溶洞内一阵一阵回声,听的虞欢欢都起了一声鸡皮疙瘩。它的声音不再是甜腻的刀锋,而是像砂纸磨着锈铁,嘶哑又刺耳, 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子味儿 “山崩?师傅真的会开玩笑!师弟啊师弟,你拿起霸蘅的时候,就没有感受到它那与其截然不同的内力吗?你每夜每夜的精进功力,就不曾想过为什么我后面再也拿不起佩剑了吗?你一日一日长大,就不好奇为什么我已到了出山之年,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推迟下山?你可曾想过,为何我的功德录永远修不满?为何我年年寻山列怪,功力却从不见长?你闻名天下,剑破山陵的时候,师弟啊,你师姐我,正倒在血泊的法阵里看着自己一点点烂掉!功德录?哈哈!我的功德录早就成了你剑上的锈!骨头缝里的灰!”
它越说越激动,庞大的身躯因为愤怒剧烈颤抖,粘稠的蓝色□□从破溃的皮膜里渗出来, 滴滴答答砸在颜羡之苍白的脸上,像滚烫的毒油 。颜羡之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只呕出一口暗红的血,溅在那些束缚他的、属于他自己的文字锁链上。 那些字迹触到血,像饿鬼见了肉,漆黑如墨,绞得更深了! 他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
虞欢欢只觉后槽牙发酸:嘶——合着这蛭怪会吸别人功德录还是万剑宗掌门教的。好大一卷宗门秘史,做的也太绝了吧。又怕自己真的被赶尽杀绝,脚底板悄悄蹭着地面,想把自己粘在岩壁内,口里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颜羡之第一次知道自己一直以来没有听过的真相,他的世界观被打碎,蛭怪说的每一句话,好似一斤秤砣,重重地砸向他,让他无地自容,即使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在这样如歌如泣的控诉中,也根本不能再向原来那般高高的仰起头。
“不过——”蛭怪收起笑声,语气一转:“老天爷也算开了眼,绝境中留给我一处生机。”它说话的腔调突然变得鬼魅起来,一双手轻轻拂过自己的脸颊,神色已经痴迷:“师弟啊——你认得这些脸吧。你看左半边这个糟老婆子,像不像从小侍奉你的石嬷嬷,哈哈哈哈——”蛭怪的左脸,一张半面脸是老妪模样,正看着颜羡之,留下眼泪。
颜羡之倒在地上,大张着嘴,只能发出“不...不...”的声音。
蛭怪心满意足地看着颜羡之这幅惊慌失措的模样,笑的整个肥硕的身子都在摇晃。“她好死不死地非要来,我人都已经死了才来后山说要祭奠我——我功德录被吸给你的时候她去哪里去了!既然这样,那就让她来当我的第一个养分罢了。”它似在叹息,眸中的疯狂却根本拦都拦不住。语调上扬,又接着说道:“这万剑宗啊,总有一些天真的,愚蠢的,好死不死的修士,每年我都能遇到好多好多!吸食功德录居然比单独吸灵力丹药厉害这么多,反正也要吸得,给你吸给我吸又有什么区别,你说是不是啊?师弟——”
颜羡之想要挣扎着起身,整个人却被这些从功德录中抽出的文字从头到脚的束缚住。放眼全场,他的墨迹是最深的,束缚住的地方也是最厚的,这些往日用来表彰他的成就的文字,如今却成了摊在世人面前最肮脏的证据,大咧咧的把他的梦打碎——而所有万剑宗受尽恩宠和优待,年少成名,修仙门届远近闻名的天才诸如此类的褒扬,也在今日彻底终结。他痛苦的闭上眼,嘴巴起合,最终开口道:“师姐——我欠你的,我都还你......但是你放了他们罢,其他人是无辜的啊。”
蛭怪瞪大双眼,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它先是默默然念了一句:“无辜?”然后大笑,不可置信地重复道:“无辜?!谁无辜?我难道不无辜吗?傻师弟,你知道吗——就算今日我不吸,你以为这些蠢货的功德录能够保住多少,他们躲不掉的,只要还在修仙界一天,这些从凡间爬上来的人一个个,全跑不掉!”
“倒不如都成全我!你放心,你是我的师弟——自然要留到最后一位!”蛭怪猛地扭头,那无数双嵌在皮下的眼睛, “唰”一下全钉在了虞欢欢身上! 贪婪、怨毒,像无数根冰冷的针!
不先解决掉这个看起来没什么用的废物,它后面还怎么享用那群蠢货的功德录学分。它喉咙发出咕噜噜的怪响,身躯一拧。
黑影带着腥风兜头罩下!速度快得虞欢欢只来得及看见一张滴着粘液的、布满细密利齿的巨口!
“挽纱绫,裹紧我!”虞欢欢近乎魂飞魄散,尖叫着喊出挽纱绫。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死了,真冲我来了。
嗡——!
挽纱绫迸发出了强劲的白光,在虞欢欢身前炸开,电光火石间,只见它化作一张雪白的蚕茧,将虞欢欢牢牢包裹在茧内。
虞欢欢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好险好险,差点被当自助吃了。
砰!!!
蛭怪结结实实地撞在了突然出现的,硬的像王八壳子的白色光茧上,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痛嚎。肥硕的身子被反作用力弹开,在粗糙不平的地面滚了几圈才稳住。头顶撞到的地方皮开肉绽,蓝汪汪的黏液混着黑血糊了一脸,散发着腥臭的恶味,更恶心了。
虞欢欢在里面幸灾乐祸:还想撞坏挽纱绫?洗洗睡吧!想当初她挑法器,就是看上了挽纱绫这点能力,关键时刻还是保命第一啊!
伸手摸了摸额前的污血,蛭怪狞笑一声,不撞了,转而用腹部吸盘卷起一名受伤较轻的修士,提到茧前:“小仙子,再不出来,你这个同伴可就遭老大罪了!你怕是不知道,功德录吸到一半最痛苦呢!”
虞欢欢在茧里看不见,但听到声音,内心狂吼:“这不讲武德的还搞绑架人质这一套!放我师姐在我看你敢不敢那么狂!”
“我数三下,” 它的声音回荡在溶洞内: “再不出来……”
“我就先把她,吸成——人、干!”
寂静中,蛭怪缓缓报数: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