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灰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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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最近都在笑什么？有男人接近你吗？”蝴蝶忍不解地问。她与香奈惠一同配制生理盐水，总见姐姐露出和以往不同的笑。
“不是呀。”香奈惠还是一脸幸福。
“到底怎么了…”忍皱住眉头，十分无奈。
香奈惠放缓了动作，语带笑意：“最近我交到了一个十分有意思的朋友。”
“很稀奇么？”忍回答，“喜欢姐姐的人那么多，姐姐又这么温柔，就连香奈乎那孩子也更喜欢理你。”
“怎么会？小香奈乎明明对谁都一样。忍也很温柔的。”
忍的耳根红红的：“我可不能和你一样每天笑眼盈盈的，姐姐取笑我。”
香奈惠忍俊不禁，对这个认真的小大人没辙。
“什么朋友，让你这么开心？”忍又问。
香奈惠顿了一下。
很开心？
她讲话风趣，远没有看上去那样冰冷；她实力强大、学识渊博，举手投足是智慧的感觉；她鼓励后辈、和产屋敷阁下一样会记住已故队员的名字，可是她…
她并非队员，也非人类…也非鬼。
她似乎融入了一切，又似乎无法融进一切——她的手
好凉。
“姐姐？姐姐！”香奈惠回神，“装瓶完毕啦。可以去找你那位朋友了哦？”忍不怀好意地捉弄道。
“忍的话，”香奈惠语气沉静，有着清澈的认真，“会不会在摸到一个人的手很冰冷的时候，想要去温暖她呢。”
忍思考了几秒：“如果是你和蝶屋的其他人，应该会的。”
“是吗…是吗……”
“姐姐变得真奇怪，我都要担心你是不是和什么坏人在一起了。”
香奈惠浅笑着摇头。
过了几天的柱合会议上，一位叫做不死川实弥的队员晋升为风柱。不死川因为队员的死亡，而认为产屋敷阁下冷漠而高高在上，冒犯了主公大人。…
实弥的出言不逊让其他柱感到不满，但主公却表示没有关系。主公向实弥道歉，他也表示虽然他也想像大家一样奋战，但因为身体虚弱，所以他心有余而力不足。
香奈惠的眼前浮现的，是鱼住前辈和主公大人融合的背影：主公大人的黑发与洁白羽织、鱼住前辈的白发与漆黑羽织，融合起来不就是…灰色吗。
被夹在黑与白之间的两个人，心境也是灰色的吗？可是主公至少还可以作为“人”而被信任着、被托付着，鱼住前辈呢？
鱼住前辈…
“但是…”她鬼使神差地拽住了不死川，“你刚刚训斥的主公大人，记得每一个在他继任后牺牲队员的姓名与生平…”
香奈惠不经意瞥见了站在水柱身边的鱼住。她现在很安静，但会议开始前她喜欢和柱们聊天：行鸣，最近缺香火吗？天元，有什么好酒呢？小勇，最近修行得如何？
香奈惠（Kanao），最近累吗？
作为柱她可以为主公说话，可谁来为前辈…她说无需信任她，说这样最好，分明她是看见野猫冻死都要垂泪的人，世界上的不公，她只对自己“网开一面”。
又是一次任务，和前辈一起，奉命去记录紫藤花的生长情况。
采用随机抽样，在不同的片区抽取样本，观察其长势并记录，提取其汁液回到蝶屋观察，就是这任务的全部。
粗壮的藤蔓缠着深褐的木廊，垂下的花穗连成一片深浅不一的紫。有的已是盛极将败的灰紫色，蔫蔫地耷拉着；有的正当盛时，是饱满的堇色，沉甸甸压弯了枝条；有些是新抽的嫩穗，透着浅浅的粉紫，在风里打颤。
和鱼住前辈共事多次后才发现，她不是那样清醒的人。她清楚记得约定的时间，却总在相见后忘了时间，又羞于相询，只好糊涂一程。还总在非讨伐任务中走神观察人们的穿着打扮和言行举止，冒出一些不明所以的话。这让一概觉得前辈强大自如的香奈惠有些意外，也对自己的猜测产生了动摇。
鱼住走在前面，白发在紫花的映衬下白得有些晃眼。她走得很慢，手指偶尔拂过低垂的花穗，目光却不知落在何处。几片花瓣沾在她袖间，她也没理会。又在走神看什么了吗。
香奈惠跟在她身后半步，看着前辈的背影融在这片繁花里，既和谐，又疏离。四下很静，只听见脚下偶尔踩碎落花的微响。
更像“人”吧？一个成熟干练的人，会有像小忍一样的可爱心性，多温暖的人！
其实她不愿意用他人的目光来看她。可是总是猜忌的话，也会心生隔阂，太不合适了。她已经知道了鱼住的喜好、品味，其他的只能是猜。但仍然有一个幼稚的想法萦绕在脑中挥之不去：她几岁了？
“前辈几岁了？”她认为可以问了。
“几岁？唔，是个好问题。”鱼住放缓脚步，与香奈惠并肩而行。她向上看去，在计算什么。
“诶…记、记不清吗…”
“嗯…没有刻意记过，但是可以估计个大概。”她开始认真计算，“在记忆构成人格的基础上，在故乡待了不到一百年、在西方的记忆持续了两百多年、来日本待了一千年…诶——”
鱼住猛然回头看向香奈惠，一脸的不可思议，香奈惠险些被吓到。
只听她说：“已经这么久了？”
真是随心的时间观念呐…香奈惠忍俊不禁。可是这么说，前辈又更接近“鬼”了。不知为何，香奈惠更愿意鱼住接近鬼。
“说起来现在孙文的民主革命也成功了…唔…真害羞，还以为没有这么老呢…和你们年轻人待在一起真是自惭形秽…”
真可爱。建立信任联系后，她就会把心中所想说出来，时而沧桑淡泊、时而欢脱幼稚，如果刻意去对比初见时的距离，会觉得被她信任了。
“前辈是鬼吗？”她问了出来，霎时心跳如雷。
她会怎样反应？会反感、或是惊奇？是否也曾有人如此向她提问、与自己有何不同？是鬼的话如何、不是鬼又如何？
期待、恐惧、希望又悲伤，香奈惠的心跳混着这些情绪。
鱼住顿了顿，发丝在紫藤花牵动的阳光下发着光。
“严格来说，我并不是鬼。”她语气平常，没有任何情绪，用句也官方，“或许具备了一些‘鬼’的特性，但生成运行原理截然不同。或许我是摄入了什么东西而导致身体异化。然而…
这并不代表我不危险。”她眯眼回料香奈惠。
香奈惠认真起来，她向前一步，鱼住嗅到她身上的花香。
“有危险的鬼，同时也有危险的人。恶鬼与恶人、本质上没有区别！”
“你要怎么做？”
香奈惠垂下眼：“悲剧的轮回…自会结束。”
“那我这样在你们看来既非恶鬼也非恶人的存在，是否不允许轮回？”
香奈惠再次向前一步，轻轻握住了鱼住那只方才拂过紫藤花穗的手。指尖传来的凉意，比记忆中更甚。
她抬起眼，紫色的瞳孔里映着花影与鱼住微怔的脸，声音清澈而坚定，“轮回与否，是神明才需考量的事。”
她的掌心温暖，带着生命的热度，一点点渡向那片冰凉。
很烫，快要将鱼住烫伤了。她下意识地想抽回手，那份温暖对于习惯距离的她而言，过于灼人了。但香奈惠握得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鬼什么的…”她重了力度，“作为人类、为何不能劈开冻住它们的冷呢？——我只知道您的手好凉。”
“是因为你太炽热，才会认为我冰冷。”
“那让我再不那么灼人、让前辈再不那么冰冷一点又何妨？”
“你喜欢我？”她问得突然。
“诶…”手上的力道松动了，“诶？…不、不是…”
“你的脸很红。”
香奈惠立刻捂住自己两颊，语无伦次起来。她越发的红，阳光透过紫藤花的间隙投下的稀碎的斑驳光点衬得她莽撞又青涩。
她不是长姐吗。鱼住笑了。
“香奈惠的博爱和勇气，早就超越常人。”她轻柔说，“我并不拒绝想温暖我的人。”她为香奈惠别起了鬓发，“倒是你，作为长姐，要沉稳一点哦。”
香奈惠感到脸颊上的热度非但没有消退，反而因鱼住那轻柔的替她别发丝的动作，以及那句带着调侃又似有深意的“要沉稳一点”，烧得更厉害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鱼住指尖残留的凉意划过耳廓，与自己滚烫的皮肤形成对比。
她试图辩解，声音却比平时细弱不少，带着一丝难得的慌乱。她垂下眼睫，不敢再看鱼住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金色眼瞳。
“是么，”鱼住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却并无恶意，更像是一种了然的纵容。“那便当是我误会了。毕竟，会问出‘前辈是鬼吗’这样问题的沉稳长姐，确实不多见。”
这话让香奈惠的耳根都红透了。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先前那个问题有多么直白，甚至有些冒失。可在鱼住前辈面前，那些在妹妹和队员面前需要维持的、属于“花柱”的从容和稳重，似乎总会轻易瓦解，露出底下更真实、或许也更幼稚的一面。
“那是因为…是前辈您、”她小声嘟囔着，却说不下去。是因为您让我觉得，可以不用时时刻刻都那么完美吗？
到现在，都依然引导他人。
不死川和队员来蝶屋取药时，队员会打趣不死川。
“蝴蝶小姐有在交往的人吗？”那位队员笑着问。不死川拽起了他的领子。
香奈惠歪歪头：“为什么这么问？”
“哎呀这都是因为…”从不死川嘴里传出了死亡的声音，队员立刻改口：“感觉最近您的心情十分不错！笑容更灿烂了。”
香奈惠摇摇头，笑意清浅：“没有呢。”
笑容更灿烂，是因为最近发现香奈乎的天赋，以及与前辈通信频繁…目送不死川和队员离开时，觉得很不能安心。分明也是十分重情义的人，却因为性格莽撞总是被人误会，如果所有人都可以好好了解一个人之后再发表评价就好了。不死川也是、主公大人也是、鱼住前辈也是…人也是、鬼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