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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纯粹之人 ...

  •   不方便的是,由于花子没有吃过人,鬼化程度很低,她没有血鬼术,也没有变化体型的能力。

      天还没亮,鱼住在修剪花子的长发,不紧不慢的样子。

      花子似乎挺喜欢鱼住的,还把两天前能里放在她卧室的百合给了鱼住一束,虽然花瓣尖已经枯萎,散发着淡淡的青草腥味。

      鱼住着手思考安排明晚的电车的时候,能里说他听说要迁去目黑,早就在一周前安排好了列车车次:黎明前抵达目黑,车站附近的旅店也联系妥了。鱼住甘拜下风。

      能里盘坐在鱼住和花子面前牵着花子的手,花子十分安静,仿佛离不了他。

      炼狱和鱼住并肩而坐,抱着胸盯着在花子头发上跳来跳去的鱼住的手。

      “唔姆,浦和先生竟然还会修理头发。”炼狱认真地说。

      “纯瞎剪的。”

      “剪丑了饶不了您。”能里面无表情地说。

      “你懂啥!”鱼住笑说,“不过话说回来,不愧是帝国大学教授,考虑太周到了。佩服佩服。”

      “如果想取笑我就免了吧,刚才我是什么滑稽样子自己还是知道的。”

      鱼住确实很认真:“啊不确实很佩服,就算是我也只能考虑到一日内的细节,再往后的局部根本不行啊。也就是更‘无序’一点吧。”

      能里苦笑一声:“如果您也有自己的‘花子’,便也会和我一样了。”

      炼狱想起了什么:“不过这下搬去目黑,回大学没在築地那么方便,会影响能里先生吗?”

      “不会,也就是教教大学生,其他时间在家写作就行了。”

      炼狱开朗地说:“唔姆,原来如此!我对这方面不太懂但是感觉很厉害!”

      “你很诚实嘛,和身旁这位小姐可以互补。在大学也很少见,不错嘛。”能里似乎很欣赏炼狱的性格。

      “能里先生太失礼了哦。”鱼住面不改色。

      “您早就看出来了吗!”炼狱有些惊奇。

      能里无奈说:“…她也没装吧。只是换了身衣服的区别。”

      炼狱望向在一旁假装什么都没听见的鱼住小姐,她愉悦似的哼着歌,花子的头发已经有了一些样子。

      怎么会…明明自己刚开始也还觉得鱼住小姐很像男性的呢!

      “不要一脸受伤的样子啊喂…”

      晨雾渐渐起了,花子的长发已经修剪齐整。鱼住的手指穿梭在她的发间。花子安静地坐着,偶尔抬头看向能里。

      “完成。”鱼住拍拍手,退后一些欣赏自己的作品。

      花子动作让刚盘好的发髻微微晃动。她伸出青色的手,轻轻碰了碰鱼住的脸颊。

      鱼住莫名地红了脸。她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那个…”能力皱眉,轻轻将花子拉远,对着鱼住冷笑说:“这就是浦和先生您喜欢曹操的理由?”

      鱼住回过神来,竟然有些慌乱:“才不是!!”

      炼狱被鱼住吓到了:“怎怎么了!浦和先生喜欢曹操的理由——”

      能里的嘴角扬起不厚道的弧度:“啊是,据说曹操喜欢——”

      “吵死了吵死了!能里先生自己先保持安静吧!”鱼住彻底失去了礼貌。

      能里饶有趣味地看着炼狱和一脸潮红的鱼住,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然后才转过头去看向花子。到那时他的眼里就只有花子了。

      “手艺还不错。”能里说。

      鱼住立刻就飘飘然了,脸都亮了很多,要不是潮红并未完全褪去,她的表情神气极了。

      能里的指尖轻轻抚过花子新修剪的发梢,动作温柔。

      “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了吧。”他低声问,声音轻得只有花子能听见,"你在上野的花店门口,孤零零的,头发都被风吹乱了。”

      花子的睫毛微微颤动,苍白的嘴唇开合了几下,却没能发出声音。能里并不在意,继续用指尖梳理着她的鬓发。

      “那时我就想,这么美的头发,要是能帮你梳一次就好了。”他的拇指轻轻擦过她的耳廓,“没想到后来竟成了每天的功课。”

      “那天…”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如果我早点回家…”

      鱼住微微别过脸去,她的神色不知是平静还是冷漠。

      花子的手突然覆上能里的手背,冰凉的温度让能里猛地回神。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别着那永远别不完的鬓角。

      “花子最喜欢百合了对吧,”能里突然提高声音,像是要驱散什么阴霾,“等到了目黑,我们在院子里种一片百合花田。”

      花子的眼睛亮了一瞬,嘴唇蠕动着吐出几个音节:“白…合…”

      能里的眼眶突然红了。“快白天了,花子,还要留你一下,晚上我们就出发。等到晚上我来给你编发髻…。”

      能里将花子再次送上房间,将窗帘严实地拉好,确保没有阳光透进后,他站在门前,朝房间内望着。花子抱着膝盖坐在那张破烂的洋床旁,眼睛瞪得很大。

      “一…路、小心……”

      “晚上见,花子。…‘罪虽像朱红,必变成雪白;虽红如丹颜,必白如羊毛’。”

      弱光逐渐从花子脸上推移直至消失,能里紧紧地锁上了木门。

      能里在收拾行囊时,动作忽然停顿。他从书桌抽屉深处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指腹轻轻摩挲过上面已经干涸的蜡封。炼狱正捆扎书籍,鱼住被他的收藏吸引。

      他打开信封往上写了一串字,然后迅速将其收在了羽织的布衬中。

      下午两点钟左右,所有行李基本整理完毕,能里为三个人泡了红茶,托盘上面放着一些西式茶点,鱼住心想无趣。

      鱼住饮了口茶:“虽然实质上只是您在築地和目黑之间换着住,这么多书留在这里属实太可惜了。”

      “怎么了?”

      “那个呢~其实呢~”鱼住幸福似的扭来扭去,笑得阳光,没有半分愧疚,“您的收藏实在是让我、那个~垂涎三尺!”她这句话完全使用敬语。

      炼狱微不可见地震了一下:这个语气和用词超可爱!

      “您的词汇量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贫乏了。”能里说。

      炼狱又受伤了。明明、他觉得那么可爱来着…

      鱼住丝毫不恼:“哎呀——和您比起来那是当然!”

      “…恭维人的功夫也变得低端了啊。”能里看着眼里金光闪闪的鱼住,却有兴味的哑笑了一声,继而温和下来说:“这边的屋子,钥匙给你一件吧。毕竟,如果事成…”

      鱼住一副得逞的表情:“那我就不客气了。”

      “…翻脸真快。”能里放下茶杯,向沙发靠了靠。他垂下眼,想说什么。

      “你们、觉得花子的相貌怎么样?”

      炼狱想起了昨晚看见花子时莫名其妙的厌恶感,但还是想了想才发言:“夫人的五官端正秀气,是个美人。”

      能里看向鱼住。

      鱼住为自己续了茶,她喜欢喝茶。“客观来说很端正。”

      “‘客观来说’…”能里冷笑一声,“三年前、我和花子结婚的第二年,鬼将她在上野的亲人杀害了,她刚好回门探望,也因此毁容。…基本全毁了。”

      炼狱握了握拳头。

      “同年我担任了组织的情报工作,每当我想起自己是在为妻子和大义战斗,就觉得心潮澎湃的。只是妻子的亲人和美貌再也无法回来,花子以前很喜欢去沙龙、我们也会去白人的地方跳交谊舞,自那之后,她闭门不出,也断绝了许多交情。…杀害了花子亲人的鬼竟然在去年找到了我的住处,我那时在学校,回到家时已经快要日出了,看着倒在血泊里的花子,我找出了家里备用的紫藤花毒素和强酸,斧头啊柴刀啊什么的都用了,好在那只鬼死得很干脆。我抱起花子痛哭的时候,她的脸竟然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不过,当我直视那张脸的时候,心中的厌恶感油然而生。”

      能里讲述的时候呼吸很不稳,他总需要缓一缓才能继续讲话。

      “看照片的时候,却没有什么感觉。”能里继续说,“自我怀疑之间对自己施加了暗示,但是心里的杂念控制不住,慢慢地就觉得是诅咒了。…难道我所谓的‘爱’只是这种程度…所以我想知道两位眼中,花子怎样呢。”

      炼狱抱着胸,思索后说:“会不会是鬼化后的作用?我和您的感受应该是大差不差的。”

      “果然如此吗…”能里像是松了口气一样喃喃着。

      “是否是为妻子和大义战斗,我也有些分不清了。…就如浦和先生所言,情义两难全的话,两位又会如何选择?…”

      鱼住放下了茶杯,也向沙发里靠了靠,却没有话。她懒散地笑着翘起了腿,也不知是否要回答这个问题。

      “我还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所以无法站在能里先生的处境上发表言论!”炼狱却对这个问题十分认真,他的笑都收敛了很多。他挺直了腰背,火焰般的发梢在阳光下微微颤动。双手按在膝盖上,声音洪亮而坚定:

      "我认为选择大义并不是放弃所爱之人!”

      他的眼睛像燃烧的火焰般明亮:"正因为深爱着某个人,才更要守护她所珍视的世界。家母曾经教导:'保护'从来不是将谁关在笼中,而是要让所爱之人能够安心地生活在阳光下。”

      鱼住的睫毛颤了颤。

      "就像…”炼狱斟酌着语句,"就像您说的,爱确实会带来痛苦。但正因如此,我们才要创造一个让爱不必成为罪业的世界!”

      炼狱的话,其实是绝情的。

      鱼住忽然饶有兴趣地说:“炼狱先生这样的人,说不定反而看得最清楚呢。”

      鱼住的白发映在炼狱眼中:“我只是…说出了心里话。”

      “很厉害。”能里垂着脸淡淡笑了,有些苦涩,“炼狱先生是纯粹之人。…我自惭形秽。”

      “能里先生的做法我无法认同全部,但是对您来说,已经做得十分出色!坚持保护了花子夫人如此之久,其中孤独和无奈是我不能想象的,您十分了不起!”

      “…谢谢你。”能里抹了一把眼眶,稍微撩了撩前发,精神了许多。

      “浦和先生怎么说?不过像您这样理性的人,大概…”

      鱼住支着太阳穴,笑意朦胧:“我说炼狱先生看得最清楚,是因为我毋庸置疑地会选‘情’。”

      竟然…炼狱同能里都有些惊奇。

      是谁感动了她?是花柱大人吗。…让鱼住小姐如此勇敢地选择感性。

      “出乎意料的回答。”能里说。

      “所谓理性,也只是为了避免需要在情义间做选择的情况出现。”鱼住平平说,“只是怕遇到这种事,就真的什么都不顾了…。”

      她的声音很清晰,尾音带着惯常不经意一般的笑意。月光从她身侧漫过来,白发边缘泛起光晕,像是随时会消融在夜色里。

      “大概连太阳的升起、地球的转动都会改变…只怕最后什么都不剩下…”鱼住忽然转变了那种微妙的、悲伤又像是在揶揄什么的神色,“嘛,个体之间无法共情,不过如果答案可以帮到您,那很好。”

      炼狱眨眨眼,心中一股微妙的感觉泛了上来。甜甜的,却渗透着苦涩与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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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目前已发现的口口基本是房子后面的庭院,如果还有影响阅读的口口随时欢迎反馈 12/23我梦见我火了。 开放征名TT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