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救赎就在其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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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住一杯水泼醒了能里。能里猛地咳嗽起来，水珠顺着他的金丝眼镜滑落。目光在触及被炼狱擒住一只手的花子的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鱼住将能里绑在了书房的椅子上，绳索紧紧勒进他的羽织布料。
“你们杀不了花子。”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如果你们敢动她，我会把鬼杀队所有潜伏在东京政府、报社、商会的线人名单公开——…然后——”他瞥了一眼花子，最终把话咽了下去。
炼狱皱眉。
如果不是鱼住小姐说交涉交给她，他就要好好“教导”能里一番了。炼狱看着鱼住脸上的血污和疤痕。
“放了我们，当作什么都不知道，这对你们最好。你们也不想和我一样成为鬼杀队的罪人吧？”
鱼住笑意盈盈地看着能里，似乎在忖度什么。然后她拍了拍手。
“勇气可嘉。”她轻松地说。
能里皱眉，眼神里是不快：“我没在和你开玩笑。包括如果我死了，情报也会在一个月内公开。”
“看来也不算有勇无谋。…
倘若我们不仅会守口如瓶，还会协助您与这位女士一同抵达目黑呢。”鱼住抬眼，目光如刃。她最擅长做交易。
炼狱显然惊讶。
“我凭什么相信你。…”能里说。
鱼住小姐会坦白自己的身份吗。炼狱想。
“不信又如何。”她摊摊手，笑意不减，“说实话，自戕这种事机会多得是，你爱什么时候死就什么时候死，我只是给了你另一个可以多考虑什么时候死的机会。”
…太锐利了，和给他这个吃货带饭的鱼住小姐简直判若两人。这种话炼狱一辈子都说不出来。他咽了咽口水。
突然间，炼狱感到手上震颤，看去时，那名叫作“花子”的女鬼极其痛苦的样子，嘴里喃喃着什么，炼狱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些，心中却像被什么刺了一下。她的鬓角插着一朵百合。
“…戕……裕纪大人……不可以…死…”
“梦想也好爱好也好——如果你消失了我活下去的意义是什么啊！！”能里声嘶力竭。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鱼住做了个劝和手势，“那么我换个说法，如果您不愿与我们合作，我们也不会上报这件事，但是我们也不会送您到目黑，直接以失败为结果结束任务，到时候队里应该会派遣其他队员来和您见面协商。毕竟您已经违反了队律，上面有权以护你性命的名义强行将您带走，那么到时候花子女士和您的结果和我们就没有关系了。我又增加了一个选项，您看如何？”
“鱼…浦和先生，这样太强人所难了吧！”
鱼住看向炼狱。
炼狱的表情凝固了一瞬。他的眉头微微蹙起，眉心一川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鲜明。那双炯炯有神的金红色眼眸中，意志与某种更为复杂的情绪在交织。
他的目光落在花子颤抖的脊背上。女鬼的手指正死死攥着能里的衣角，指节泛着无常的青白色。她的长发铺散在地板上，像一滩凝固的血。
她在保护能里。…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转向鱼住。她站在月光里，嘴角的伤口已经干涸，但那一抹暗红仍刺得他眼眶发热。
「您只要保持着真诚就很好。」
她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像是一阵微风拂过燃烧的火焰。
自己一直以来坚信的“正义”，是否、或许并非黑白分明？鬼杀队的职责是斩杀恶鬼，但“恶”究竟“如何定义”？是种族、是本能、还是……选择。
花子没有选择成为鬼，但她选择了保护能里。能里明知她是鬼，却仍愿为她赴死。而他——炼狱杏寿郎，又该选择什么？
母亲的话语、近藤瞬的脸和那夜的星星浮现在炼狱脑中。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
鱼住静静地注视着他。月光从她身后漫过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炼狱脚边。她的眼神很平静，却又带着某种了然。
“规则之外，救赎就在其中。”
（Aganai wa sononakani yadoru）
炼狱突然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他收起日轮刀的动作干脆利落，刀鞘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我明白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洪亮，但尾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就按您说的办。”
鱼住再次转向能里。她听进去了炼狱的话，意识到自己的态度问题，于是她缓和下语气，说：
“您知道，《通俗三国志》中我最中意的是谁。”
能里沉默。
“曹操。
二十六回中，关羽得知刘备下落后，决意离开曹操，封金挂印，过五关斩六将寻兄。曹操最终未加阻拦，感叹‘彼各为其主，勿追也’。您记得吧。”
鱼住的声音在书房内回荡，月光透过窗棂，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她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而笃定。
“曹操放走了关羽——”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能里紧绷的面容，“有些东西不能失去。”
能里的手指在下微微颤抖。花子在炼狱手中，她的呻吟声细若蚊蝇，却像针一般刺进每个人的耳膜。
“…请指点。”能里终于开口，声音嘶哑。
鱼住站起身，走到窗前。她的背影在月光下是静态的狂舞。
“枭雄！——我们都可以是。”她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谑然，伴着月光残酷又华丽，“放走一个敌人，换回一点人性。”
能里垂着头，有时会在余光中看着花子，和身后的炼狱，水珠从他的发尾滴在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声音，花子的喘息带着不安与从来压抑的欲望，除此之外无声。
少倾，能里再次开口，“现在她的存在完全依附于我的选择，甚至没有自我了断的权利。她是鬼，但还保留着可笑的人性…当初她要失去理智是吃了我该多好？为什么要痛苦地保留人性？完全变成鬼的话也好我也会亲自手刃她可是…可是就是那么一线希望让我自私地禁锢了她…”他用余光看向狼狈的花子，声音迷离，“让她人不人…鬼不鬼（hitonihito,oninioni）……是罪业…”
能里的眼镜突然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鱼住拾起眼镜，用袖角仔细擦拭：“情义两全比殉情更难。"她把眼镜戴回能里脸上，动作轻柔，语气激荡：“现在，‘你们的罪虽像朱红，必变成雪白；虽红如丹颜，必白如羊毛’！”
“《以赛亚书》…救赎……”能里咬着牙。
之前鱼住小姐诵诗时，会顺便讲到《圣经》，炼狱不太懂西方的宗教，英语也只会基础的问好句，但是里面的语句总是很有印象。
这句话难道是说、鱼住小姐是在作为“神明”为世人施加救赎，还是说只是单纯的安抚人心的手段，他说鱼住小姐是“天使”，但是怎么看，都像是洁白羽翼包裹着的祸津日神那样的矛盾体。像刀、诗、锁链，也是钥匙——既能斩断退路，也能打开救赎之门。
“等下啊，”鱼住忽然举手，“我从刚才就想问，花子女士是令妹还是夫人？”
“是我妻子。…”他坚定地说，“…喜欢百合。”
“夫人的头发很漂亮。”炼狱突如其来的插话让鱼住和能里都有些惊讶。
炼狱挺直了背脊，金色的眸子在月光下熠熠生辉：“我只是觉得，能里先生和夫人的感情令人敬佩。”
花子听到这句话，微微抬起头。她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月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那双眼睛中，光芒若隐若现。
“…梳……”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能里的身体猛地一震。
鱼住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她蹲下身，与花子平视。
花子的嘴唇颤抖着，苍白的指尖轻轻触碰自己的长发：“裕纪大人…梳…”
能里的眼眶瞬间红了。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绳索束缚：“花子…”
炼狱松开了钳制花子的手，后退一步。花子没有逃跑，而是缓慢地爬向能里，长发在地板上拖出蜿蜒的痕迹。她的动作笨拙却坚定，像一只受伤的蝴蝶。
鱼住没有解开能里，但他用他自由的部分，用鼻尖蹭着她如瀑的长发，像在触碰易碎的梦境。
“每天…我都会为她梳头…都会带一束花…”能里的声音哽咽，“这是…我们的约定…那一天…她忘记了很多东西…”
花子依偎在能里的膝盖上，眼眸中的血丝渐渐褪去。她伸出颤抖的手，抚上能里的脸颊：
“不要…死……”
鱼住站起身，退到炼狱身边。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炼狱若有所思地低声说：“藏匿鬼是重罪，能里先生还是情报人员…”
炼狱看向花子，她正用撕下的衣袖小心翼翼地为能里擦拭额头的水珠。
炼狱忽然笑了，仍是那样自信耀眼。“您似乎很喜欢教我违反‘铁律’。”
"铁律也是人定的。没有先天‘正确’，选择决定意义。炼狱先生刚才为什么收刀？”
在阁楼时花子扑来的瞬间，他知道他已经无法将她当作纯粹的"恶鬼"来斩杀。
“违背原则却合乎本心呢。”鱼住笑说。
炼狱点点头，目光柔和下来：“唔姆。…”
炼狱望向她。月光让她看起来几乎透明，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在夜色中。这个念头让他的胸口莫名发紧。
“您的伤…”炼狱伸手想触碰她的嘴角，又在半途停住。
“已经好了。”鱼住悄声说。她捉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指贴在自己脸颊上：“瞧（hora mite）。”她笑得很开朗，以及明媚。
确实，那道伤口已经愈合得几乎看不见痕迹。唯有指尖残留的一点血迹证明它曾经存在过。
炼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鱼住的皮肤冰凉柔软，让他想起初雪。
能里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湿润却清明：“你们…真的愿意帮助我们？”
炼狱急忙收起了手。
鱼住浅笑：“毕竟'彼各为其主'。”
“…交给你吧，花子，你来决定我们的去路。”
能里附耳倾听着花子稀碎的呢喃，一边点头，嘴角笑意浅浅。
少倾，能里抬起了头。他的目光落在鱼住唇边本该被撕裂的血污上，透过层层血腥看向另外的某物。
“您也是鬼吧。”
能里的声音让一切再次安静下来。
炼狱看向鱼住，再次燃起了好奇心。如今的情况下，她会不会承认自己的身份呢。这种行为会增加能里的信任，但也会因她的特殊性造成无法预知的后果。
只见鱼住抱起胸嗤笑一声，那笑轻松，语气恣意：
“人不人，鬼不鬼。”
（hitonihito,oninioni）
能里愣了片刻，突然也笑了起来。笑声中，花子轻轻靠在他膝头，长发流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