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野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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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女佣打扮的人正追赶着一个少女，一个极臃肿，一个极瘦，两人脸上泛着粘腻的油光，皮肤黝黑粗糙，胖女佣的牙又长又白，瘦的那个笑的时候不会露出牙齿。那少女约莫十五六岁，黑发如瀑，和服下摆被她慌乱地提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脚踝。她跑得极快，但显然不熟悉这片林子，几次险些被树根绊倒。
好恐怖的人类噢！鱼住眯起眼，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这场追逐。
她本不想多管闲事，可那少女在仓皇逃窜间，竟直直朝她所在的树下冲来。鱼住还未来得及反应，少女便猛地抬头——
“认真的吗（majika）…”（“マジか…”）
鱼住从少女的眼中看见了自己的样子——从发梢到眼尾的弧度，甚至说话时微微扬起的嘴角——很像。
少女也愣住了，但很快，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猛地攀住树干，竟三两下爬了上来，一把抓住鱼住的手腕。
“请帮帮我！”她低声恳求，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鱼住挑眉，还未回答，树下便传来女佣的喊声——
“大小姐！您别躲了！老爷会生气的！”
少女的指尖微微发抖，但眼神却倔强得惊人。
鱼住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她将少女拽到树上，自己翻了下去。她用羽织盖住自己的白发，故意给女佣露出一截身影。
“啊！那是大小姐！！快追——”胖女佣喊。
鱼住立刻就跑了。但她还有事要处理，不能跑太远，所以想着侥幸地与这两个人类兜圈子甩开她们，可这两个女人十分难缠，半天不见累。
“大小姐！老爷都是为了大小姐好！！您就和我们回去吧——”
“什么大小姐！您们找错人了！”她故意喊。
女佣根本听不进去，“大小姐！大小姐！”地直喊着。
女佣终于差不多累了，鱼住飞旋而起，身影便消失在了一个大灌木丛中。
鱼住暗处观望着，那两名女佣力不从心，看来是找不到了。
终于甩掉了，不愧是我。鱼住感激。
她又回到树上，听见树荫中紧促的呼吸。那少女捂着嘴，惊愕的样子。
她轻叹一口气，“那个…先把手拿下来保证呼吸吧？”
由于那两名女佣长得实在骇人，她本能的也想逃走了，这促使女佣更加坚信眼前的人就是逃逸的“大小姐”，结果本尊就在这里。很有意思的经历，鱼住想。
少女渐渐放缓了呼吸，将捂在嘴上的手拿了下来。少女除了锋利的眉，几乎只差她一颗明媚照人的嘴角痣。
她眼底的担心还未消散，鱼住出于好奇和安慰，以及一种对这女孩和自己长得一样好看的怜香惜玉的心理，她开始和她攀谈。
“多谢您相助……我叫瑠火。”
“…你为什么逃走？”
少女顿时语塞。
“他们逼你做什么了？卖身？学习？还是——”拥有家佣的衣着体面的“大小姐”，无非是这几个问题，推测她的状况对鱼住来说很简单。
“联姻？”
少女的眉头微不可见地颦了一下，鱼住知道正确。
“我…我提倡‘自由恋爱’！我不想嫁给我不喜欢的人。”少女的态度很果决。
鱼住撑着脸，倒是饶有趣味：“有钱人家的大小姐，要么饱读诗书，要么目不识丁，看来你属于前者。不过你的情况或许更特殊——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这…”少女的脸唰地红了。
这个年纪的知识闺秀，即使接受了先进的教育，一般来说也是不会抗拒联姻的：她们“顾家”“识大体”，用自己来换取家族的荣誉，她们不会有所埋怨。只是这女孩——果然芳心暗许。鱼住笑了笑，没有再问下去。
“父亲不取消婚约，我就不回去！”少女说。
“就为了这个，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鱼住的语气里带着莫名的威严。
瑠火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恼怒。
“对您来说或许可笑，但对我来说，这就是很重要的事！”
鱼住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伸手，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
“有骨气，但太蠢。好了，小瑠火。你不小了，想些成熟的办法，欲速则不达，无理取闹只会让事情愈发严重。”
“那怎么办…回去也会被剪掉头发的。我没有东西可以和他们交涉…！”瑠火眉目间的焦急似乎并不多，她其实也在冷静地思考，只是她还小，什么都没见过，眼界是局限。
“你很爱看书吧？”鱼住的笑意很微妙。
瑠火点了点头。
“你是来投奔他家的？”
瑠火再次点了点头。看得出她其实并不情愿来投奔这家人。
“这是他的主意吧？可是你是否想过，即使不投奔他，你也可以正常地生活。”
瑠火的眼眸忽然亮了起来，她忽然抬起眼，那双红瞳非常耀眼。“请你告诉我！”
“离家出走的大小姐我见过许多，你的话，只要能吃得了苦，我可以安排你到一个地方工作——正经地方！还可以保证你的学习。”
“但是——我们素不相识…”
“你可以叫我鱼住。现在我们相识了，对吧？”鱼住笑着轻拍了拍瑠火的肩膀。瑠火一副快要哭了的样子，绯红从和服衣领中渗了出来。
“恩人大人——我一定会报答您！”
“不，”鱼住的眼中燃起了野心，如野火一般，不为温暖他人，只为燃烧自我。“用你的行动证明我没有看错人，这样就够了。”
“不过有句话我不得不说：不要轻信男人，不要一股脑地依靠男人，不要为男人降低标准——你可以拥有爱情，但你要保持自我。”
瑠火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时，远处传来了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男子压低了声量，举动小心翼翼，并非光明正大。
瑠火竖起了耳朵，但她仍然看着鱼住。她说：“请您等我一下，我去和他说明这件事。”
鱼住摇头：“别让人知道我的存在，你只要说不麻烦他。”
瑠火思索后点头，小心翼翼地下了树。
鱼住向树荫当中缩了缩，繁茂的树叶恰好将她的身形遮挡。青年出现时，她露出了一种早有预谋的浅笑。
青年穿着和服，金发在婆娑的叶影中十分耀眼，一双金红色瞳孔中燃着理想的火焰。
“槙寿郎大人！…”瑠火低声喊。
“瑠火！可怜的瑠火，你怎么样？”
瑠火却笑了，槙寿郎也跟着笑，“怎么了？”
“我是来告诉你，我不用依靠你了！”她为槙寿郎整理衣襟。
槙寿郎怔了一下，但笑容没有消失：“你是说你有自己的打算了？”他转而担忧，“你不要做傻事！”
他的笑容很真，是见到所爱之人后纯粹的欣喜。
瑠火摇了摇头，信心十足地说：“这是一件好事！槙寿郎，你相信我一定不会嫁给你以外的人，我也相信你不会娶我以外的人。只是——详细的事我会写信给你，不要担心我，好吗？”
听见事态照理进行，鱼住便不再听了。她将她的刀留在她们刚才停留的地方，然后一跃而下，走入了这最近的炎柱的宅邸。
中年的炼狱家主盘腿坐于正堂中央的蒲团上。
“鱼住大人。”炼狱家主行礼道。
鱼住径直坐在了炼狱家主正对面的蒲团上。
鬼杀队的事物。某处出现了上弦的踪影、主公颁布了什么命令、九柱继承人的资格…一系列事，九柱之家都会向鱼住提供她需要的信息。
“令郎之事如何了？听说是个很倔强的小姐。”鱼住饮茶说道。
炼狱家主为难的样子：“犬子不孝，不肯听从为他安排的婚事，亲家千金似乎也是极度不愿。现在的年轻人都被西洋人害了！说什么‘自由恋爱’…”
鱼住饶有趣味地哼笑一声，“时代变了，我们都会变成老古董、命比纸薄的。”
“岂敢…”
柱家的私事，她并不好涉足。于是不可再做多余之事。
她的刀带着瑠火回到了她的寓居，她让瑠火暂且安顿了一晚。
第二天鱼住带瑠火到银座去，立刻就为她安排了一家咖啡店的打工事务，还挑选了几本书送给她。
“我会多多光顾的，小瑠火。”
“请慢走！”
瑠火吃得了苦，也很容易放下闺秀的姿态与人相处，她乐于助人，纯粹又炽热，为这家咖啡馆吸引了不少顾客。
她也努力读书，鱼住每次拜访都体会到她思想的逐渐成熟。这个女孩没有辜负她。
某天槙寿郎上京来专门拜访瑠火。先前两人通过书信联系，槙寿郎十分支持瑠火的打算，有时会寄书给她——他知道她要强，什么都不会要他的，只有书。
瑠火担心槙寿郎的金发太惹眼，想嘱咐他，槙寿郎却说：
“在父亲面前唯唯诺诺，难道在这里我还不能堂堂正正地来见你吗！瑠火，让我好好看看你…你辛苦又伟大，你为我们做了这么多…不过我决定了，我认为我一直都在逃避，我要去见我的联姻对象，当面和她说明——我不娶她！”
堂堂正正的男人十分难得，但这件事一时引发了咖啡馆其他员工的不满，然而鱼住已决定让她停止打工——她也是时候处理家中的事务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野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