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不如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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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住小姐还没有回来，毕竟她与鳞泷先生是多年的好友，因为自己而发生了那种事，也无可奈何。
执行任务时很难分心，可是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假期”，却有半数日子没有鱼住小姐在身旁，怎样想都觉得亏了许多！虽然仍然保持微笑指导着队员以及替鱼住小姐监督父亲，心情却还是淡淡的。
不过炼狱自己也没想到，父亲竟然真的在鱼住小姐不在的期间如此“温顺”地没有偷跑酗酒，这样想起她的“霹雳手段”，竟有些不寒而栗。
鱼住小姐想得很周到，虽然她身在狭雾山，却仍然会委派人或鎹鸦送来父亲的戒酒药粉。
啊，鱼住小姐，无论如何，真是太可爱了。
“喂！炼狱——炼狱！”
不妙，怎么又在走神了。
炼狱回过神来，立刻循着声音抬头看去。异瞳的下半张脸缠着绷带的男子有些懒散地猴在树枝上，黑白相间的羽织很显眼。他手上拿着两张不大的厚卡纸。
“唔姆，上午好，小芭内！”炼狱打招呼说。
“叫你很久了，你在想什么？”伊黑的神情算不上鄙夷，甚至是同情里掺了点无奈。
“怎么说呢…”他不好意思撒谎，又不好意思说他在想鱼住的事——这么大的男子汉了，还是长子，这绝不是能与他人道来的。“啊哈哈哈——”只是他也知道，这副神情是不用猜的。
“小时候到死都想不到，你这种人也有恋爱的时候。女人可真神奇啊，动动手指就能让你茶不思饭不想的。”
炼狱没想到伊黑会如此直白地调侃，一时还有些发热：“没办法啦，毕竟…”
毕竟真的很可爱。想到鱼住小姐，心里就像灶膛烧着红薯般暖烘烘的。
伊黑非常信服的样子，“赞成赞成。”谁不知道他们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
“不过，”伊黑打断说，“炼狱，接着——”
伊黑将手中的两张厚卡纸抛来，纸卡借着力，稳稳被炼狱接到。
“这是……”炼狱打开手掌，看见一行西洋字符：「ASAKUSAELECTRICTHEATRE」。
是一张素白的硬卡纸票券，边缘裁切得干净利落。「一等席・五十钱」的铅字工整地印在正中，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票面左下角隐约可见阴刻的“FirstClass”字样。完整的票根边缘留着笔直的齿痕，背面是一片素净的空白。
“拿去玩吧。”小芭内爽朗地摆了摆手，眼神却不是很和善。
“这怎么好！”炼狱要将电影票还回去。
“快得了！拿着吧！”小芭内态度强硬，“甘露寺跑来找我的时候我还以为可以和她出去玩了，结果她说她本来想和蝴蝶去看电影，两个人又突然要出任务，就直接把票扔给我，还说直接转交给你好了——”他扶住眉心，“真是…”
“唔姆…”炼狱无奈笑笑，“真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什么意思啊…”
“怎么说呢，”炼狱看着手中保存完好，褶皱也极少的电影票，“负责任又纤细吧。”
只是不太坦率，炼狱心想。
“怎么又莫名其妙地夸起人了！…”很明显他这是害羞了。
“唔姆！诚实方面，我还是有些自信的！”炼狱朗笑说。
伊黑离开后，炼狱看着电影票思忖着。
上次和鱼住小姐看电影是半年前，那时两人乘坐电车到达银座，鱼住小姐穿着蒲紫色的新式和服与洋帽，十分贵气。鱼住小姐在穿着方面体面讲究，既不追求样式华丽，又能让人尊重。炼狱与上流社会之属并不亲密，所以衣柜里只有几件颜色鲜亮的和服和一件正装。自从和鱼住小姐在一起，他就不得不更注意仪表了，所以他也会随鱼住小姐到城里做几件衣服。但只要得体、为生活加些兴味就好，两人对赶时髦都没想法。
既来之则安之，他决定回家挑一身衣服——训练怎么办？其实想到这里，他洋溢出来的干劲已经有些把普通队员吓到了。
“噢噢噢！电影吗！！！”炼狱边激动地挥剑边大吼道。
训练过后，炼狱走在路上。他围着一件暗红色的围巾。
这时，几声鸟鸣吸引了他的注意。那鸟鸣熟悉极了，他立刻抬头看去，看见那小小的黑影在他的头顶盘旋，他抬起手，那鸟雀便落在了他的食指背上。
鱼住小姐的鎹鸦，“唐桃（Karamo）”。唐桃是一只胖乎乎的红交嘴雀，圆滚滚的身子像颗熟透的柿子，羽毛蓬松得几乎看不见脖子。它最显眼的是左翼上那根雪白的羽毛，在一身赤铜色的羽衣中格外醒目，像不小心沾了一抹奶油。
“贵安哟（gokigenyou），杏寿郎先生！”唐桃说。她的语气一直像个贵族小姐，很可爱。
“您好，唐桃小姐！”虽然她的语气很可爱，但一般的红交嘴雀并不具备与人复杂交流的智力，他还是愿意礼貌回应唐桃。
唐桃在炼狱手上扑腾了一下，“有一个好消息告诉您呢（desuwa）。”
炼狱两眼放光：“请说！”
“母亲她，下午就会回来呢！特意通知呢！”
炼狱的眼里忽然迸出了星星一样亮晶晶的，面色都红润了许多，他从队服里掏出几粒松子，唐桃又扑棱了几下，便伸着脖子大快朵颐。
“非常感谢，唐桃小姐。”他心里轻飘飘的，觉得今天真的太好了。
上次看的电影叫作《不如帰》，女主人公代表大正新女性：读洋书、弹钢琴，感觉有点像鱼住小姐。只是，女主人公只是一名普通的女性，仍然要受到家族观念的压制，令人窒息。
炼狱攥着电影票，思绪不由飘回半年前与鱼住小姐一同观影时的情景。
鱼住小姐的帽檐垂落的薄纱随着电车的摇晃轻轻摆动。她端坐在银座电影院的红绒座椅上，背脊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头，姿态得体又自然。
电影开场后，辩士的声音在昏暗的放映厅中回荡。当银幕上的女主人公被婆婆逼迫离婚时，炼狱悄悄侧目，发现鱼住小姐的指尖正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刺绣。她的表情依旧平静。
“鱼住小姐……”他低声唤她，她却只是轻轻摇头，唇角仍挂着那抹得体的微笑。
无法认真观影。她的表情很多，比想象中丰富太多，即使咧嘴还是皱眉都十分自然。浪子咳血时，她甚至扶着额头。
说实话，炼狱不喜欢这种风格的电影。即使他可以理解，这种电影的主旨终于与他的三观合不来。
散场时，炼狱挺直腰背，双手抱臂沉思片刻，随后用他的洪亮嗓音说道：
"唔姆！这部电影真是引人深思！浪子小姐的坚强令人敬佩！”
但紧接着，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声音也低沉了几分：“不过用疾病来拆散相爱的夫妻，这种做法实在不够光明正大！若是我的话，定会堂堂正正地守护重要之人到最后！”
鱼住失笑几声，不是嘲笑，似乎是溺爱：“浪子小姐和炼狱先生在一起的话，一定会很幸福。”炼狱被夸得有些羞臊，刚抬眼，又看见她望着海报上浪子苍白的侧脸，眼神很深。
她忽然轻声说："这杜鹃的意象多巧妙。”
炼狱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宣传画角落绘着几滴朱红的鸟羽。
“‘杜鹃啼血猿哀鸣’…”她的声音轻柔似羽，指尖虚点着画中鸟喙，“传说中国古蜀国君主杜宇禅位后化为杜鹃鸟，日夜哀鸣，直至口中泣血，染红山花。帝王也好，悲女也罢，宿命原本无法圆满…”
煤气灯下，她的表情恢复了淡漠。
走过银座的钟表店时，她驻足望着橱窗里的西洋座钟。
“鱼住小姐觉得浪子可怜吗？”他忍不住问。
“死——”玻璃映出她唇角浅浅的弧度，“是最终的最下策。…以死来换取尊严…许多人认为不可取，这正是最令人钦佩的地方。正因如此，警示人们欢喜难得。”
炼狱望着鱼住小姐映在橱窗上的侧脸，心中泛起一种安静的感动。他常想，像鱼住小姐这样拥有漫长生命的存在，本可以高高在上地俯视人间百态。但她却总是能蹲下身来，细细体会普通人的喜怒哀乐。
在电影院时，她为银幕上的浪子小姐轻轻叹息；路过贫民窟时，她会故意向卖火柴的孩子买火柴；就连对唐桃，她也总是用最温柔的语调说话。
她的岁月太过漫长，很多人会渐渐对短暂的生命失去耐心。但她会为一朵早开的樱花驻足，会聆听老妇人讲述家长里短，会在雨天给街边的野猫撑伞。
即使她说这只是因为“有趣”而对人类进行的考察，若有若无地想摆脱自己与私情的联系。
“不过，炼狱先生下次要认真看电影哦？虽然我打扮得很漂亮，但也可以散场后看个够吧！”——
炼狱低头看着手中的电影票，忽然很想快些见到她。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不如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