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归处》姜青木

18、冬日里的光

　　“没什么，我们也只是为了生存，为了给大家打一个广告，没想到，大家这么喜欢我们，那以后我们有时间，就来这里陪大家聊天，给大家解决手机小毛病好吗？”

　　“真的吗？”阿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的，今天在这里跟大家相处的也很开心，能够帮大家一些忙我们也更开心，把开心能够延续下去，何乐而不为呢？”宋凝儿说道。

　　“好呀，太好了……”大家在嘻嘻哈哈中度过了开心的一下午。

　　等回到病房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因吃不惯医院的食物，聆心去医院外买晚饭，倾诉欲爆棚的宋凝儿无人倾诉，就拉住男孩讲今天下午的事情。男孩被宋凝儿的讲述逗的哈哈大笑，笑完男孩陷入了沉默。

　　宋凝儿觉得奇怪：“你怎么啦？怎么不说话了？”

　　“你们能帮助别人实现心愿是真的吗？”男孩盯着宋凝儿。

　　“当然啦。”宋凝儿点了点头。

　　“那，我需要帮助。”男孩收起脸上的笑意，严肃地说道。

　　第二天上午宋凝儿带男孩办理出院时，发现费用已被结清，不用说，那肯定是柳凌薇这个大财主。

　　回到聆心堂，男孩才愿意说出自己的心愿。

　　“我是隔壁A国的人，我是偷渡来的。”男孩悠悠开了口，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我父母曾在大户人家当佣人，他们待我们不薄，所以我们的生活过得不算差。直到我父亲偶然间听见男主人和朋友闲聊，聊到我们A国可能要打仗，朋友提醒男主人，要他提早做出准备。

　　没过几天，男主人一家就开始准备移民材料，不出半年，全家就搬去了C国，我父母这些佣人也就地解散。没多久，我便收到了征兵公告。我本是想要去参军的，可我的父亲想起男主人朋友的话，认为我参军就是去当炮灰，便不顾我的想法，给我灌下安眠药后把我送上了偷渡的船。

　　我醒来时已经到了你们国家，为了生活，偷偷爬上大货车，辗转到了这里。没有证件，没有身份，我只能捡垃圾为生。”说到这里，男孩脸色变得阴沉。

　　“那你的愿望是什么呢？”宋凝儿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只得提出了问题，并拿起纸笔等待记录。

　　“自从我来到了这里，想了好多好多，好像想明白了一些事情，又好像陷在一片混沌当中，我想让你们帮我分析下，然后我再说出我的愿望。”

　　“你说吧，我们帮你分析。”聆心在一旁开口。

　　“我想去报效祖国，我想和亲人在一起，我并不想在这里苟活，但是我是我家唯一的希望，我怕我父亲对我失望。”

　　“你父亲并不是对你失望，他只是想让你活下去。因为你父亲觉得，只要活下去，就有希望。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的国家因为什么战争？”聆心问他。

　　“因为S国想要抢夺我们的土地和资源。”男孩恶狠狠地回复。

　　聆心叹了口气说道：“你在你的国家安心成长了这么多年，你的国家对你有养育恩，你想去报答没有错。”

　　而后大家都开始沉默，屋里一片宁静。半晌，男生坚定地开口：“我决定了，我想要回家，我想要为我的国家奉献出一点微不足道的力量，哪怕最后活不下去，我也要和我的家人在一起，当然我也相信，我们能够胜利！那么最后，我想说我的愿望啦！我的国家在热带，我没有见过雪，我想看一场雪，这会儿是夏天，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带我实现愿望。”

　　“这个愿望，简单。”宋凝儿看了聆心一眼，在得到肯定的眼神后开口说道。

　　在聆心上楼准备的过程中，宋凝儿给男孩签署了保密协议，这时她从清秀的字中辨认出了男孩的名字：任同安。

　　聆心穿好了厚衣物，并给男孩也带了厚的衣服鞋子。

　　宋凝儿也在聆心的安排下换好了衣服，滚滚则躲在她的羽绒服口袋里偷偷漏出小脑袋。

　　几人随后打开了门，在开门的一瞬间，几人瞬间被雪雾包围，直到走出去关上门，才看清楚眼前是一片白茫茫。

　　任同安只觉得脸上被风吹得生疼，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蹲下来轻轻抓起一把雪，摊开手掌，静静地观赏风把手中的雪吹落，手中的雪打着卷飘向了脚下，未被吹下的雪花，被手掌的温度融化，变成了透明的水滴。

　　抬头远眺，周围被白色完全覆盖，土地是白色，天空也是白色，一时间竟分不清楚哪里是天，哪里是地。他也从未见过这样壮观的景色，大口呼吸着凉到骨髓里的空气，看着自己呼出来的白气，想笑一下，却发现脸僵住了，自己用手揉了好几把，才把微笑浮到脸上。

　　没有观赏这景色多久，他便被宋凝儿叫去打雪仗。任同安也不过十几岁，正是爱玩儿的年纪，不一会儿就和宋凝儿玩儿到了一起，嘻嘻哈哈的声音传到山谷，又传了回来。

　　聆心找了个石头坐下，静静看着这两个小孩儿欢快地玩耍，脸上一直带着微笑。他看见阳光洒在两个人的身上，带走了冬日的寒冷与阴霾。

　　宋凝儿和任同安打完雪仗便开始堆雪人，任同安堆了一个又一个，说这个是他的爸爸，那个是他的妈妈，那个是他自己，剩下这些分别是宋凝儿、聆心和柳凌薇。

　　堆完后，他在雪人前的空地上写下：世界和平。

　　“我希望，这个世界能够永远没有战争，能够永远世界和平。”

　　“会的，一定会的。”宋凝儿拍拍他的头。

　　说完，宋凝儿想起了什么，叫来了坐着的聆心，几人一起在雪人前拍下了一张合影。

　　回国的日子定在了从雪地回来后的第三天，这两天，任同安想要再仔仔细细地感受一下没有战争的世界，他把聆心给他穿过的厚衣物洗得干干净净，然后围着聆心堂的外墙，用手指触摸每一块砖；用皮肤感受每一丝微风；用眼睛看尽被阳光照过的每一寸土地，为自己的内心存放一块净土。

　　分别的日子总要到来，临行前，宋凝儿拿出了他们在雪地里拍的照片：“这个给你，等你们战争胜利了一定要来找我玩儿啊！”

　　柳凌薇生意不忙拉着行李箱也来送行：“弟弟，我不知道有什么可以送你的，这是我们公司卖不出去的一些压缩饼干和衣物，想来你们肯定能用上，就拿来给你了，顺便还能给我们公司清清库存。”

　　宋凝儿惊诧，悄悄地用胳膊碰了一下柳凌薇，轻声说：“你们公司不是卖女生用品的吗？啥时候卖上压缩饼干啦？”

　　“不这样说他能要吗？你脑袋放清醒一些吧。”柳凌薇目不斜视地轻声说。

　　“哦，对哈。”宋凝儿点点头。

　　聆心走过来拍拍任同安的肩膀说：“走吧。”任同安点点头，跟着聆心上了二楼，众人不语，跟在后面。

　　走到门面前时，任同安转身对大家说：“谢谢大家这段时间对我的帮助，我很开心，你们就送到这里吧，后面的路，就是我自己走了，这次我是偷渡过来的，不过我相信，等我下次再来的时候，一定是光明正大的带着护照走回来！我一定会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下跟你们一同玩耍！”

　　“一定会的，我们等你。”

　　“对，我们在这里等着你。”

　　然后他轻轻打开门托着箱子走了进去，宋凝儿依稀能看到门内是刺眼的阳光，任同安朝门外的人深深鞠了一躬，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关门后，宋凝儿不解地问聆心：“你为什么不送他些东西呢？”

　　聆心回答：“你怎么知道我没送呢？”

　　“啊？那你送的啥？”宋凝儿疑问。

　　“你问下柳凌薇吧。”聆心好似不想回答，转身进了屋。

　　“你知道他送了啥吗？吼吼吼，看来有我不知道的事情发生呢？快说来看看。”宋凝儿八卦的耳朵又再次竖了起来。

　　“你可别多想哈，我最近不咋关注聆心了，我最近又喜欢上了一个男生，可帅啦！人又善良、青春、有担当，不比这古板的中年男人强吗？说跑题了，聆心在我的箱子里放了一些钱，好让他在缺钱的时候用。”

　　“也是哈，给钱最实在了。”宋凝儿佩服地点点头。“哦？对了，那帅哥有照片吗？我要瞅一瞅，快点快点。”

　　“有有有，等我找找哈。”

　　……

　　等再次听到A国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当年的深冬了，战争并未持续多久，A国也取得了应有的胜利。没过多久，宋凝儿他们就收到了一封来信。

　　信是宋凝儿去取的，起初看着这破破烂烂的信封，宋凝儿以为又是什么广告信，当看清楚寄件人是任同安后，欣喜地叫来聆心，准备与他一同阅读来信。

　　不等聆心准备好茶水，宋凝儿已迫不及待地打开信封。随着信纸被宋凝儿拉出，一个金币也随之掉了出来。

　　宋凝儿把金币拿起来前后翻转看了看，看不出什么门道，就放在桌子上，拿起信读了起来。

　　大哥哥大姐姐：

　　你们还好吗？不知道你们还记不记得我，那个偷渡的小孩任同安。

　　我回到家后不久就参军了，我很高兴能够保卫我的国家。在军队中，我认识了很多跟我志同道合的朋友，我们同进退，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日子有苦有甜。我才第一次体会到了当初书本里学的“兴，百姓苦；亡，百姓苦”的深刻意义。

　　在后面的战争中，我被炸伤了，也失去了信任的战友，我也曾不想再苟活，但是每当我想到当初跟你们一同度过的日子，就觉得再苦我也能坚持下去。因为我想和平，我也想让那些比我还小的孩子能够活真正活在阳光下，而不是战火里。

　　你们送给我的东西也都派上了大用场，真的特别特别感谢你们。压缩饼干让我父母不饿肚子，那些钱让我们家在最危急的时刻活了下来，那张照片，则是在我最困难的时刻激励着我，告诉我生命里还有光。

　　我一直想要战争胜利后去找你们，去亲身述说我经历的一切。

　　但是如果你们收到了这封信，那可能是我已经没有机会了，我会让我的战友帮我把信寄出去。当然了，如果你们能够收到信件，那也代表着我们的国家胜利了！

　　你们帮了我许多，我无以为报。这枚金币是我参军时父母给我的护身符，送给你们，就当是你们帮助我的报酬，千千万万的感谢，尽在不言中。

　　就如同我的名字一样，我希望世界和平，我希望每个人都能一同平安。

　　那么，不管前路怎样，咱们有缘便会再次相见！

　　任同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