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孰美 我只愿喜何 ...
-
日头西沉,金色的余辉洒在城南的街巷,隔壁酒楼陆续有几位穿金戴银的贵族子弟上楼饮酒作乐。
春水阁的海棠花旁停着一辆高大宽敞的马车,织锦车盖,车身全部采用千年黑楠木制作,镶嵌着玉石的窗牖被一帘碧青色的霞影纱附着,车门前悬挂着两盏妃色苏绸制成的灯笼,上面均刻着“裴”一字。
这边下楼的裴砚声正热情地在他的新师傅面前表现一二,他和一众兄弟告别后在前方引着贺玺来到自家的马车旁。身后的小厮从车上取出一个精致的红木踏凳,又替他们拉开车身的厚实帘幔。
裴砚声熟练地踩着踏凳进了车厢,贺玺也随后正欲上车。突然,
“裴砚声!”
“表弟!”
两道声音同时传来,裴砚声掀起车帘,贺玺也转身望去。只见身后不知何时来了两个小郎君。
左边的少年一身红衣如枫,衬的他肤白如雪。墨发也被红色丝带高高束起,剑眉星目,嘴角含笑,头上的黑色抹额更是平添了几分瑰丽颜色。
而右边的那个俊美少年......贺玺心里顿时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适逢早春,京都仍有些凉意。然而一城春景中,有人仿佛云中皎月,又似人间白雪,衬的她眼前的世界万千风华骤然失色,只剩下了那个少年。
还是那张熟悉的令人见之难忘的俊脸,此时的少年一身宝蓝雨花锦圆领袍,腰身的束带绣了几片竹叶。狭长的美目如同春水潺潺,他神色温柔,正定定地看着自己。
贺玺在心中低低赞叹,而裴砚声见到沈知阙则是激动地跳下马车,迎了上去,“二表哥!你怎么来了!是来找我的吗?”
沈知阙这才移开了目光,“砚声,我今日正要去拜访姨母,没想到在路上就遇见了你们,可否一起?”
“好啊表哥!”裴砚声兴奋地欢呼一声。他最喜欢同这位新找回来的二表哥亲近了,娘曾说过这位二表哥从小流落在外吃了不少苦头,自己要多多照顾才是!
更何况,这位二表哥生的可真是好看极了,琼枝玉树,世无其二!
“砚声,这位小公子是?”说罢沈知阙走到了贺玺面前,拱了拱手,“在下沈府二公子沈知阙,敢问这位公子名讳?”
还未待贺玺出声,裴砚声便张口答道,“二表哥,这是我新认的师傅!她叫喜何,玩骰子可太厉害了,我甘拜下风!”
“喜何。”沈知阙眉梢一弯,唇角漾起了清浅的笑意。他看着贺玺的双眸,低低地重复了一遍。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两字,却无端读出了几分缱绻和温柔。
而在一旁看了一会的红衣少年则墨发一甩,右手把玩着一只墨绿色的荷包,大步走到贺玺面前,将沉甸甸的荷包塞到了她的怀里,
“原来你叫喜何,我叫燕绥之,这个给你。”
“你我有缘!”
贺玺愣了一下,她印象里从未见过这个红衣少年,而且那通身的红色浮光锦乃是御赐之物,可是为何上辈子也没有这个人的记忆。
而且这人,见到自己就给银子?
等下,燕绥之!
贺玺猛地忆起,上一世陪皇帝打下江山、最后却因谋逆罪被满门抄斩的那位异姓老王爷,好像就姓燕?
——
“燕绥之!不准离我师傅这么近,你是不是要抢我师傅!”裴砚声不满地挡在了贺玺和燕绥之中间,还不忘小声地和贺玺嘀咕,
“师傅我和你说!燕绥之他可坏了,每次都在书院里和我作对!咱们离他远些,谁知道这厮又憋着什么坏主意呢!”
“胖子又说我什么坏话呢!”燕绥之懒洋洋地开口,伸手绑了绑有些松散的发带,神色间带了几分野气。
而贺玺则是下意识看向了一旁的沈知阙,只见他不着痕迹地移至自己身前。
“哟,可真是稀奇了!咱们新找回来的沈二公子居然也有这么紧张别人的一面!”戏谑的声音传来,红衣少年挑了下眉,似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而沈知阙则是面不改色地承认道,
“燕小侯爷,这可真是巧了。我对这位喜何公子也是一见如故!”,脚下完全没有半分移开的意思。
贺玺将自己怀里墨绿色的荷包塞回了燕绥之的手中,“在下谢过燕小侯爷了,只是无功不受禄。”
而燕绥之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他转过身去长腿一跃翻身坐上自己的踏雪乌骓马,一挥马鞭,将荷包精准无误地扔进她的怀里,策马驰去,
“喜何,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低沉的声音传来,而那抹红衣也很快消失在远方。
*
“喜何公子。”
沈知阙轻轻地唤了一声,语气里竟带着几分说不出来的落寞和委屈,“以前每次没饭吃在街上捡别人不要的烂菜叶时,他们都会打我一顿,说我生的眉目狰狞会吓到自家孩子。”
他接着轻叹了一口气,眨巴着眼看向贺玺,“喜何公子,我是不是真的很眉目狰狞啊?”
一旁的裴砚声听到这番话心疼不已,他眼眶微湿,“二表哥!你莫要听那些有眼无珠的人胡说!你是我见过的最美的男子。
哦我师傅除外。”
“那和方才的燕小侯爷比,孰美?”
沈知阙又问,但眼神却直直地看向贺玺。
“那当然是你啦表哥!”裴砚声看着似是自卑的沈知阙,着急地喊道,
“我是你的表哥你心里自是偏向我,那喜何公子,你觉得呢?”沈知阙不动声色地讲问话转到了贺玺身上,他一错不错地看着面前的她,
“沈公子自然是极美的。”说完,贺玺想到沈知阙之前的遭遇,心好似被人揪了一下,她忍不住语气轻柔地又问,
“沈公子,你以前经常被人打吗?那一定很疼吧。”
似是没想到面前少年,不,应该是他的公主殿下,会问出这样的话,
沈知阙顿时愣在了原地,他那双似有万千星辰的中墨色翻涌,不似往日那般含蓄。默了片刻,他的声音略带沙哑,“现在我觉得,那会原来一点都不疼。”
上一世,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公主殿下被迫和亲塞外,又隔着千军万马看见她一个人孤立无援地面对解轻云的大军。
那时的他,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又像是无数根针在扎。
公主殿下,生生世世,臣都愿倾其所有,护你平安顺遂。
贺玺闻言,忽的一笑,“沈公子是这世间极好之人,那些苦难都已经过去了,往后余生只剩平安喜乐。”
随着话音落下,沈知阙猛然抬起头,狭长的美目中似有万千温柔,“借喜何公子吉言!”
此时夕阳的余辉洒落,树影婆娑,城南街上也人来人往,而沈知阙的眼里却只看见了他的公主殿下,他轻声地开口,语气低沉郑重,“比起平安喜乐,我只愿喜何公子,喜盈子室,所愿必得。”
——
在裴砚声的催促中,三人一同上了马车往裴府的方向赶去。
车厢内,贺玺坐在最右边挑起帘幔佯装欣赏街道上的风光,而眼角的余光则时不时瞥向坐在最左边的沈知阙,心里不断地砰砰直跳,
刚刚沈知阙的话是什么意思!他到底有没有重生!
而沈知阙则无奈地陪着非要坐在两人中间的裴砚声说话,余光也时不时瞥向看着车外的贺玺。
方才上马车时他本想坐在公主殿下的身旁,结果裴砚声这小子硬是挤了过来,还嚷嚷着一边是他的亲表哥,一边是他的好师傅,不能厚此薄彼,思来想去他只能坐在中间了。
这小子!看他今晚去裴府不得多吃几碗他最爱的糖蒸酥酪!还有,把裴砚声抓回书院!
而正中的裴砚声则似乎并没有感受到其中的暗潮涌动,他正沾沾自喜自己的师傅和自己的二表哥一见如故十分投缘,看来自己真的很有眼光嘛!
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像他这样优秀的人总能遇见优秀的人!
心里想着,手上还不忘从绒毯前的雕木方匣内取出小厮今日从杏花楼里预定的一批精致点心,他忙不迭地抓起一块糕饼送进嘴里,又拿起几块塞到贺玺和沈知阙的手里,
裴砚声的嘴巴吃得鼓鼓囊囊的,时不时说上两句,“这个好吃,那个也好吃。”
*
天色已晚,马车在裴府的大铜狮子前停下。
府里的丫鬟小厮早已在府外候着,当即打起车帘,扶着他们的小少爷、沈二公子还有最后头的贺玺下了马车。
管事大丫鬟翠琴则走到贺玺的面前微微俯身,“公子,我家夫人和少爷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