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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灾祸 “很好,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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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闻鼓案结束后的第二日是个晴天。贺玺醒来的时候天还蒙蒙亮,昨夜她依稀记得喝了不少酒,好像还碰到了沈知阙,但再往后的事情就全然不记得了。
她仔细地回忆了一会,发现再想也想不出来了,便索性不再管,寻思着一会碰见沈知阙了问问他自己有没有做什么很离谱的事情。
贺玺起身梳洗后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坐在书桌前用笔在纸上圈圈画画。现下孟清虽然已经被送入大牢了,可是这罪名一天不落下来,就意味着孟家还有翻盘的可能。
若是让孟清出来,那天替他们作证的黄昊和百姓们怕是不会落得好下场,而柳今朝很快也会官复原职。一击不中,想要扳倒他们就更难了,而且往后裴家势必也会遭到右相势力的疯狂打击。
最致命的是,贺玺蹙眉在纸上写下两个大字,“圣心”。
凭她上辈子对这位名义上的君父的了解,那位恐怕是对裴家起了别的心思了。
她不禁想起,上辈子裴家人死的死疯的疯,这背后真的没有那位的手笔吗?甚至,只要那位对凶手放置不管,便也足够酿成这场悲剧了。
圣上多疑,对陪他打江山的裴右相和燕安王多有忌惮,而云枕书则是因为早早致仕自请去书院当山长,所以倒也不惹人注意。而贺玺这一世入裴府以来,看到裴相的所作所为,也愈发印证了她的猜想。
裴相和圣上的朝堂理念逐渐背道而驰,而一个人在权力的位置上呆了太久,又怎会容许自己的手里出现这么一个不可控制的力量呢。所以有了孟相,一个更为揣摩圣上心思投其所好的右相。
但在那位的眼里,最重要的还是君权。
贺玺思绪一凝。
这次孟清入狱,是对右相党的警告,也是对他们国库亏空严重的不满。可若是右相党有办法补上这份亏空,那么孟清便还会是孟家最尊贵的嫡长子,孟家也还会是圣上最信任的宰相。
她站起身。将手中的宣纸放进桌上的半盏灯火里。
火舌倏的一卷,那张薄如蝉翼的宣纸便焦枯蜷曲起来,一眼望过去,像只灰黑的蝴蝶。
片片剥落,丝丝青烟。
直到贺玺静静地看着宣纸的最后一角也被火焰吞噬,烛芯“啪”地爆响。
她轻轻勾起唇角。
孟清,既然进去了,那你就别出来了。
论圣心揣摩,她也未必就输人三分。
而权力制衡,既能保你们孟家荣华富贵,可用的好,却也能成为刺向你们最锋利的刀刃。
......
待贺温阮推门进来的时候,贺玺正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天际。
上辈子裴夫人的话,在耳边响起。
天色湛蓝的仿佛要溢了出来,她的眉间染上困惑的神色。孟家现在定然全神贯注地想要将户部的亏空补上,而他们背后站的是二皇子,只是他们会如何补上呢?
在京城大张旗鼓定然会被反孟党抓到错处,用私库填?可圣上虽然对孟家贪污勾结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决计不可能放任至此,私库怕是不够。
问二皇子要?那他们便会成为废棋。
推门的声音响起。贺玺敛去了脸上的忧思,回头看去。娘亲贺温阮托着一盏白瓷汤碗从门背后走了进来。
“喜儿,快来喝点醒酒汤。”贺温阮将碗盏放在桌上,朝女儿招招手,“昨夜你喝的烂醉,现下肯定头痛着呢,下次可不许了知道吗,娘会担心的。”
贺玺不好意思地地笑了笑,走过去将醒酒汤端起来就往嘴里灌,“知道了娘,我错了。”
“咳咳咳”
因为喝的太急,她被汤给呛到了,在那咳嗽起来。贺温阮吓了一跳,着急地拍拍女儿的后背,“慢点,慢点。”
喝完后,贺玺晃了晃已经空了的碗盏,扑进娘亲的怀里撒娇,“娘,我都喝完了,呀,现在神清气爽的很。还得是娘亲做的醒酒汤,一碗下去,药到病除。”
贺温阮好笑地推了推贺玺的脑袋,“下次别在外面喝酒了,娘不放心的,这次可多亏了沈公子将你送回来。”,说完又四处看了看,见门窗都关好了,才小声说道,“可别忘了你到底还是姑娘家。”
“好好好”,贺玺把头埋进贺温阮的怀里,晃了晃她的手腕,“都听娘的,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贺温阮见贺玺活蹦乱跳的,便也知道她的头是一点都不痛了,这才放心地拍拍她的背,“那娘去厨房继续帮工去了。”
她朝门处走去,走了两步又想到了什么,回头叮嘱道,“再过几天就是清明了,到时候肯定要下雨呢,你就少出门,安心呆在书院里读书。”
贺玺:“好的娘。反正下雨我也懒得出门。”
“等下!清明,下雨!”
脑海里像是有根线将什么串了起来。
贺玺心里一沉,忍不住叫出声。她突然抬头看向贺温阮,“娘亲,你觉得如果下大雨,能否将这堤坝淹没?”
贺温阮愣了片刻,见女儿神色严肃,想了想紧张地开口,“这......我也不好说。这雨就算再大也总没有七八月的大吧。”
贺玺听完摇了摇头,接着又点了点头。
上辈子,皖南地区清明爆发了大雨,洪水决堤,百姓流离失所,粮价飞涨,匪徒横行。幸得徽州知府苏子野劝说当地富商开仓放粮,立下大功,圣上大喜,特钦点其为皖直总督,而原先的总督陆燃因为监管不力被罢职。
可苏子野,是孟相的门生啊。
更何况,才四月,纵使大雨,能洪水决堤,匪徒横行,这么巧?
贺玺的心再次沉了下去,那个可怕的猜想又浮现在了脑海中。
“娘,我有事,先走一下。”
她思索了片刻,直接朝着裴相书房跑去。贺温阮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她不安地回到厨房,总感觉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书房里。
裴善达和裴继书坐在一侧,正翻看着户部历年来的账册和心腹递上来的卷子。忽然小厮来报,“老爷,喜公子在门外说有要事求见。”
裴继书看账册的手一顿,裴善达也诧异地抬起头,“叫他进来吧。”
“是。”小厮退下。
很快,贺玺进来朝着两人行了个礼,“拜见裴相,裴世子”,裴善达和裴继书点点头。
“兵法有云,近而示之远,”贺玺整理了一下说辞继续说道,“裴相,贺某在想,孟家想要补上账册上的亏损,若是不在京城,在外地又该如何?”
裴善达面色严肃,“继续说。”
贺玺:“既不能叫他们背后的人补亏,又不能用他们的私库,那便只有从百姓身上谋划来了。”
听完,裴善达的眉头皱的更深了,他看着贺玺没有说话。
贺玺继续开口,“三月快过,四月清明。如果这时候有一场大雨,再绝了堤岸。富商高价卖米,匪徒肆意搜刮,这银子不就来了?”
裴继书惊讶地挑了一下眉,放下手中的账册,“喜公子,这话可不能乱说。”
贺玺“嗯”了一下,“好,裴世子。那便说说好的吧,如果发生了动乱,能有官府站出来,劝说富商开仓放粮,解决民患,那这样的功绩足够在属地和朝堂立足了。”
贺玺特意将“官府”两字重重地咬了一下音。
在座的都是聪明人,立马就反应过来贺玺说的是什么。至于是不是信口开河,他们也心知肚明。诚然,若是发生一场这样的灾祸,确实立马就解了孟家的燃眉之急,并且可以反将一局,在百姓和朝中夺得一个好名声。
可若这是真的,那又该死多少人......
“贺喜儿,”裴善达沉默片刻,问道,“可是这也只是你的猜测,这水患也未必会发生。四月的大雨终究不及七八月的雨。”
“可是有时候,天灾还是人祸,谁又能说的清呢?”
贺玺抬头,“我也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可若是万一,我不敢赌”,她清亮的声音继续响起,“贺某愿带一队人手赶往外处,若为假,再好不过,若为真,我想尽自己的力保全更多的百姓。”
“而且,贺某一介白身,未入朝堂。由我去,才能打一个措手不及。”
“那地方呢?”
“皖南。孟相曾于皖南任职多年,门生遍布。如果真的会发生,那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裴善达的身子不自觉地坐直,他放下手中的卷案,眸子里带着探究和幽深的情绪,“贺喜儿,有时候,我真的觉得你聪明的不像这个年纪的姑娘,而对朝堂之事的把控和嗅觉,也敏锐地像是在官场浸润多年的人一般。”
“我越聪明,对大人来说,才越能证明当初书房的谈话没有错。”贺玺心中叹息,正色道,“裴大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这是贺某的承诺,从未变过。”
书房里再次陷入沉默。裴继书登闻鼓一案后便从裴相那里得知了贺玺的身份,他目光掠过眼前和砚声一般大却有苍生志向的少女,心里很是赞赏不已,也多了几分亲近之意。
裴相此时也抬起头,“百名。我只能给你百名护卫。”
贺玺眼睛一亮,知道这是答应了自己的请求,“好!贺某谢过裴相。”
......
另一边,孟府书房。
柳今朝将书信递给孟文鹤,“父亲,女婿已经写信给苏子野了,他知道怎么做的。”
对面座上的声音传来,
“很好,这次记得动手干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