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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修 等许玖悦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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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许玖悦慢慢恢复意识时,只感觉脸上有一片冰凉凉。那凉意柔柔的、轻轻的覆盖着,像初春溪水浸在脸颊,既抚慰了脸上的干巴又让人迷蒙的神志不由一清。
脸上被敷上湿帕子的舒适感也在告诉她,她哭晕后有人在照顾。
没错,自放声大哭之后,就算高望已经走了许玖悦也没有停下嚎啕。她哭得极其真情实感,毫不停歇,直到把自己生生哭晕了过去。
那一场大哭耗尽了所有力气,也耗尽了她之前强撑着的那层坚强外皮,此刻她的嗓子像被砂纸磨过,眼睛也干涩红肿。
不过这么一场大哭也不是全无好处,最首要的一点便是她逃脱了那位高参军的兴趣,其二是如此放肆的宣泄了一场,她心里压抑着的情绪好多了。
现在想想,许玖悦都很感谢自己那会儿当机立断的神来一笔,能干出人猎这样的事情,并且对着宫里来人也如此肆无忌惮。这人如此嚣张,那必然是有自己的底气的,想想他的姓氏为“高”,他的依仗也就呼之欲出了。
高氏在大齐可是最顶级的那批权贵之一,论起名望可能只在凌、赵、崔、萧之后。而此地是东安府,掌管东安军事的都督就是姓高的。
这位高参军既然如此年轻就能做到参军的位置,想来和那位高都督必然关系匪浅——这样的人,就是被他多看两眼都可能招致祸患。
所以在感受到强烈危险的那个瞬间,许玖悦决定豁出去赌一把。
既然“够胆的姑娘”会引起这人的兴趣,那么歇斯底里的小孩子呢?还会让他有兴趣吗?许玖悦赌不会。
看目前的情形,她赌赢了!
松了口气,许玖悦听着马车吱呀吱呀地行进声音,扯开脸上湿润的手帕,许玖悦看到了透过车帘的缝隙偷偷溜进来的几缕黄昏夕光。
但眼睛被那光刺的生疼,让她不由的重新闭上了眼,长长的睫毛上染上了生理性的泪水。
“玖悦妹妹,你醒了!”耳边响起周千安的声音,不过这会儿她的声音里也带着几分暗哑虚弱。
许玖悦努力重新睁开眼睛,却发现就算自己使劲地撑起眼皮,眼睛也只能睁开一条缝。因为之前那场大哭,现在她的双眼肿得厉害,像两颗红红的大核桃。
转头看见周千安正坐在自己身边,手上捏着另外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湿帕子,显然方才给自己脸上敷帕子的人就是她。
“多谢周姐姐你照顾我。”许玖悦张了张嘴,吐出的声音拉锯子般,极其难听和含糊,喉间那股烧灼般的干涩让她忍不住轻轻咳了一声。
“玖悦妹妹,你怎么也染了妙妙那般爱哭的毛病?看看你这张美貌的小脸,这会儿都肿得不成样子了。”周千安扶了许玖悦起来,让她半靠在自己身侧,一边调侃了一句一边伸手替她拢了拢散落在额前的碎发。
许玖悦倚着周千安的肩膀,感觉到她身上传来温暖的体温。马车内光线柔和,车窗上的布帘被风吹得微微掀起一角,露出外头东安府城内的街景。
两侧屋舍整齐,檐下挂着灯笼,暮色中三三两两的百姓正在脚步匆匆的归家。他们虽脸上也干瘦,也带些苦色,但比起那些田间劳作的老农,比起那些......
脑中下意识的就把这一片安宁景象,与之前荒郊野外那血淋淋的一幕对比,回想起那血腥场景让许玖悦的神经下意识的紧绷。
周千安许是察觉了她的异样,安抚性的轻拍了几下她的背脊,才声音继续温柔地介绍:“我们已经进了东安府府城。刚才白姑姑来说,马上要到秀女们的落脚地了,让我们把自己整理一下准备下车。玖悦妹妹,你现在能自己走路吗?”
许玖悦点了点头,然后这才发觉马车里面竟只有她和周千安两人。
“王妙和玉静茹去了哪里?”她抬手指了指那两人平常坐的位置,目带询问地看向周千安。
“她们都受惊发烧了,此时在姑姑们的马车里由她们照顾。”说到这里,周千安应是也想起了那场让几人全都惊惧不已的狩猎,脸上顿时白了一白。她指尖微微发颤,但很快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那画面从脑海里驱赶出去。
马车继续向前,车轮碾过一处门槛似的地方,车身轻轻一晃。
窗外的光线越来越暗,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抹橘红正在被灰蓝吞没。远处隐约传来寺庙的钟声,声音悠长而沉静,一声一声像是要把人心里那些惊悸都荡涤干净。
对许玖悦和周千安来说倒似及时雨。
在钟声里,周千安伸手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拔开瓶塞倒出了一枚玉色丸药,塞了一丸到自己口中含了,接着又倒了一丸给许玖悦:“来吃一颗吧,陈姑姑安神定心的糖丸子。”
那药丸滚圆剔透,躺在周千安白皙的掌心,泛着淡淡的甜香,像一颗小小的蜜渍玉珠。许玖悦伸手接过,指尖触到周千安温热的掌心,抬头对她露出一抹带着感激的笑。
“姑姑们怎么老拿它来哄一下我们,不过还挺好吃的。”周千安含笑说着这话,眼里的阴翳散了些许,又伸出手来,轻轻摸了摸许玖悦的头,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幼小的妹妹:“不怕,不怕。”
许玖悦动了动舌头,甜香的糖药丸在口腔内滚了一圈,把嘴里滚满甜意。许玖悦离开周千安的怀抱自己坐直了,然后握住了周千安的手,喉咙还不方便说话,但她对周千安展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周千安的状态明明也不好——脸色苍白,眼下带着青影,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却还如此细心地照料自己,许玖悦心里是真的很感激。
见到许玖悦的笑,周千安略楞了一下,随即变回给她一个同样的笑。
“两位姑娘,咱们马上到地方了。”车外一道少年的声音响起,听上去是赵给事身边的那个叫做小得的内侍。
“知道了,多谢你,小得。”
马车渐渐放缓,最终稳稳停住。
车帘掀开,灿烂火红的暮色就这么涌了进来。在夕阳余晖里许玖悦见到了一座前方一座颇奢华精致的庄园。
门楣上高悬的匾额上“秀水园”三个字,字体清隽飘逸。门前的石阶扫得干干净净,两侧各立一只石狮子,在夕阳的光里显得十分威严庄重。
周边几个青衣小婢垂手立在阶下,见马车停了,便急忙上前来扶。
许玖悦踩着脚凳被扶着慢慢下了车,用暗哑的气声努力向周千安说:“秀女们不是该在府衙落脚的吗?怎么会到了此处?”
她心里的疑惑刚升起来,陈姑姑就脚步匆忙地走了过来。
“你们可还好?”嘴里说着话,陈姑姑的眼睛快速地在两个秀女间扫了个来回。见她们都神情恹恹的,一面在心里便盘算着晚些要再给备盏安神汤,一面温声解释道:“原本该在府衙落脚的,但是那边宅院太过古朴,又人多眼杂,实在不适合姑娘们这样的娇客,所以高都督便作主腾出了这座宅院。这也是高都督对陛下的一片忠心。”
再次听到“高”这个姓氏,周围好几人的表情全都僵了一瞬。
晚风拂过,将廊下灯笼吹得微微晃动,光影明灭间每个人的脸上都显得表情莫测起来。显然,那位高参军给人留下了不浅的心理阴影。
“你们随我走吧,王姑娘和玉姑娘已经由白姑姑送进宅院了。”陈姑姑收起那一瞬的失态,转身引路。
“姑姑日安。”几人刚迈开步,迎面便走来一个穿戴不俗、三十许的美貌妇人。那妇人梳着圆髻,插一支碧玉簪,身着藕荷色袍子,举止从容,眉眼间带着几分精明与和气。门前灯光洒在她身上,将那身衣料映出柔润的光泽,一看便知在府中地位不低。
“原来是高管家,您这是来?”陈姑姑笑问,语气比平日里客气了几分。
“我家主人听说最后一批秀女也到了,特意吩咐准备了今晚的宴席给贵人们接风洗尘,万望众位贵人们能赏脸。”这秀水园的内管家脸上神色恭敬和气,但眼神却有些冒失地在许玖悦和周千安脸上身上仔细扫了一圈,像在掂量什么。
而且她虽然嘴上说的是“请贵人们赏脸”,但说的话却没有留给人拒绝的余地,那笑意底下含着的,分别是强横。
陈姑姑的脸的笑明显的落了下来,这是在表达不满。按她的本心,她是极想要开口替秀女们推拒掉这邀约的。
之前刚受了那样大的惊吓,哪里还有什么精神去赴什么接风宴?但她除了对这管事摆摆脸色,真拒绝,……她既不敢,也没这个资格。
就这么一点迟疑和脸色,却已经让高管家脸上的笑收了两分:“怎么?主人的邀请,让姑姑们难做了吗?”
晚风出来灯笼轻晃,光影在众人脸上明灭不定。
陈姑姑重新扯出一个笑容:“不,不是,既是高都督美意,又哪里会让人为难。”她强笑着。
不过是高家别院的一个内管事,对她们这些宫里出来的人竟然也是这般强硬态度——陈姑姑眼里的恼怒一闪而逝,但到底人在屋檐下,她还是选择了软和态度。
听见两人这番对话,许玖悦和周千安握在一起的手都不由得紧了紧。两人在感受到手上的被捏紧的疼痛后,很有默契地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下一秒,许玖悦脚下一软,就向着周千安的方向倒去。她本就年纪小,身量也不高,此时还惨白着脸,这么一倒,整个人脆弱的像一片被冷风吹落的叶子,虚弱又可怜。
周千安白着脸叫了声玖悦妹妹,很勉强地支撑住了人,但她自己脚下也不稳起来,踉跄了两步,若非身边还有两个小丫鬟赶紧来扶,她怕是也要倒到地上去了。
陈姑姑也急忙忙转回身来看两人情况,手忙脚乱地去探许玖悦的额头。
最后,虚弱的许玖悦和周千安两人都是被秀水园里的健妇抱着进去的。
那些健妇手脚麻利,力气又大,稳稳当当地将人托在臂弯里,穿过垂花门,走过抄手游廊,一路往内院送去。
进到院子后,其实许玖悦有仗着眼睛肿成两团,不仔细看根本不能发现她睁眼了,而偷偷观察了一番这做高都督的别院。
这院子内花木掩映,回廊曲折,隐隐约约有流水之声从园中传来。这秀水园果真是名副其实的秀雅宜人,就是里面的人并不很友好的样子。
被送到居所,两人本都以为她们这样身体虚弱、一来就需要诊脉喝药的病秧子是必然能避开晚宴的,却不曾想天色完全黑透之后,竟还有婢女抬了洗漱的热水和精致的衣衫钗环来,要服侍她们沐浴更衣。
热水氤氲着白雾,白雾里氤氲着皂角与兰草的清香,托盘上的衣物也很是精致华美,但这份看上去周到细致的照料,背后却分明是威逼和居心叵测。
“高都督这是想干什么?难道还真的想要在秀女选秀之前,由他先挑一轮不成?”
许玖悦坐在浴桶中,温热的水漫过肩膀,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她的视线。热水很舒适,可她的心却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之前她也有在原主的记忆里知道一些高都督的霸道肆意行径,但实在是没想到,他真实的行事可能比传闻中的更加跋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