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修 马车内的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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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内的几人才堪堪稳住身形，便几乎是同时抬起头来。彼此对视一眼，那一眼里没有言语却有着某种无需言说的默契。
下一刻，四个人不约而同地朝车内唯一那扇小窗挤了过去。肩膀叠着肩膀，额头碰着下颌挤挤挨挨的像四只既胆怯又好奇的小动物。
最前面的那个小心翼翼掀开布帘的一角，几双眼睛挤在一处屏息朝外望去。
车旁的护卫们已经齐齐握紧了兵器，他们齐齐身体前倾，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官道两旁看似只有茂密的荒草与寂静的林子，但风吹草动间却能隐约见到深草里却有什么生物在藏匿。
“什么人胆敢拦阻官家车队？速速退开！”带头护卫的声音冷又沉，他手中的长弓已然拉满，弓弦绷得吱吱作响。
话音刚落试探的箭矢就带着锐利的破空声呼啸而出，直直钉入那一片高高的荒草丛中。
“啊——”一声短促的惨叫响起，随即戛然而止。
许玖悦的心猛地一缩，巴在车窗沿的手一下狠狠攥紧，目光随着那箭矢的抛物线而去，然后定定的看向它落下的那片草丛上。
那声惨叫仿佛触动了什么机关，原本自然的随风而动荒草丛却忽然剧烈地扑簌簌响动起来，草叶乱颤间像是有无数生物在里面行动。
再细看，竟全是影影绰绰的人影，他们随着草丛的晃动时隐时现，一时间竟数不清那草里到底藏了多少。
“这……这是劫道的强人埋伏在此吗？”周千安受惊的捂住自己的嘴，声音却闷闷地带着些颤抖的从指缝间挤出来。
正这时，许玖悦忽觉手腕一痛，低头看去却是王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死死抓住了她，看她都抓的指节泛白了，显见的用力不小。
王妙的眼眶里又一次蓄满了泪水，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在三人之间来回游移，活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兽在急切地渴望着哪怕一丁点的安慰。
“之前姑姑不是说离东安府城不远了，怎么还有盗匪？”她的声音同样发着抖，“看上去有好多人，外头那些……那些护卫们，能护住咱们的吗？”
“应该……没事的。”许玖悦安抚性的拍了拍王妙的手，在她稍微松开力道的时候抽出自己被被攥的有些疼的手腕后接着道：“护卫我们的军士们武器甲胄齐全，看起来也很是训练有素的样子。”
虽是如此安慰人，但许玖悦自己其实也非常担心，她的眼睛已经转回窗外，时刻关注着外头最新的进展。
外头，护卫军头领已经向着草丛射出了第二支警告的箭。这次，在一声：“莫要放箭”的高呼后，草丛里面的人开始一个接一个慢慢地走了出来。
说他们是人，可看那模样却恐怕比山间饿了一个冬天的野兽还要不如。
他们一个个瘦得触目惊心，身上的骨头根根分明的支楞着，像是要把那层薄薄的皮肉刺穿。皮肤紧紧贴着骨骼，每走一步关节处的骨节就凸出来滚动一下，看着活像一具具行走的骨架。
他们身上也只胡乱裹了些破布和草编的织物勉强遮羞，倒是每个人头上都乱蓬蓬地插满了杂草枝条，显然是就地取材做的伪装。
粗略一数，已经露面的就有二十多个。
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握着武器，不过是些石块、削尖的木棍之类的东西，并不很有杀伤力。
相比这些武器，反倒是他们本身更可怕一些。这些人的神情大都麻木，但却能在他们身上感知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让人脊背发凉的惊悚感。
那种惊悚感来自于他们周身散发出的气场，更来自于他们那一双双眼睛。
那些眼睛，又分明分作了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
一种眼睛是混沌的、死寂的、麻木的。在那皮包骨的头颅上深深凹陷的眼窝里，嵌着这样一双空洞麻木的眼睛，让他们看起来就像一具具还在行走的活尸。
另一种眼睛却是死死盯着车队，目光亮得骇人。
那里面燃烧着的，是一种近乎野兽般的、混杂着绝望与疯狂的光芒。那是被逼到绝境之后，从骨髓里迸发出来的孤注一掷的光——那里面燃烧着的，是生物最原始、最本能的求生欲望。
此刻走在最前面的就是分别是这样两个人。
他们一起拖着一具喉间中箭的尸体，然后慢慢的把尸体横在了道路中央，那尸体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和泥混杂暗色的痕迹，看起来很是触目惊心。
“求贵人舍点吃食……救我等一命吧！”沙哑的声音缓慢地响起，带着卑微和祈求。可说话那人眼里烧着的光却越发可怖——那目光贪婪地、死死地盯着人，盯着马，盯着后面装载行李的骡车。
那眼神，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饿狼，是恶鬼。
理智岌岌可危，本能蠢蠢欲动。
护卫的甲士们也被这眼神惊住了一瞬，但他们到底是有经验的军士，很快就回过神来。
领头的校尉虚挥一刀，厉声喝道：“准备！”他态度非常强硬，完全没有给这些人食物或者和他们交涉的意思。
随着校尉一声令下，四个护卫中三人悍然抽刀，刀光一闪，寒气逼人，另一人长箭满弓，箭头直指人群。连车队的几个车夫也手持长棍一齐对外，摆出防御阵型——这是军中最基础的列阵。
面对装备齐全、刀箭森然的护卫，对面那些人显然被吓住了一瞬，残存的一点理智被恐惧拉了回来。他们瑟瑟发抖，眼里染上仓皇，握着武器的手也开始剧烈颤抖。
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他们的恐惧。
虽然惧怕，但他们却也没有要退走的意思，而己方领头的校尉，竟然也没有下达进攻的指令。
一时间，场面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持。风从荒草尖上掠过，发出低低的呜咽。
“他们……会冲过来吗？”外头忽然没了动静，害怕的已经缩道周千安怀里的王妙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往窗帘的缝隙里张望了一下，声音怯怯地问。
被问的三个人齐齐摇头。她们也正屏着呼吸，等待着那个未知的结果。
若对面那伙人真发了疯似的向车队冲过来，她们这辆最好的马车，极有可能和后面的物资车一样成为主要攻击目标。到那时候会有什么后果……谁也不敢想。
幸好，事情没有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
许玖悦注意到，站在最前面的那两个人，脚步朝侧面方向微微移动了些许。他们脚尖的朝向已经不再正对着自己等人的车队了。
“呼”。她一直悬着的心放下了大半。
“他们可能……打算退了。”到底这些人还没有完全丧失理智，终究是被护卫们的武力和强势给震慑住了，不敢拼死一搏。
果然，下一刻，那个拖着尸体拦路的男人挥动了一下手臂。紧接着，他身后走出几个同样干枯的身影，用着与那颓败外表截然不同的速度，死命地把那具尸体重新拖回了草丛里。
“终于结束了，还好有惊无险。”许玖悦深深地吐出一口气，然后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软软地靠在车壁上。
直到这时她才发觉，自己的手脚正在微微发抖，软绵绵的，一点力气也使不上。
那些人之后会怎么样呢？危险感退去之后，那些微末的同情心终于有机会泛了上来。
视线重新穿过帘布的缝隙看向外面。一个正在拖尸的人对着那具躯体毫不掩饰地舔了舔嘴唇，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做出了一个明显的吞咽动作。
“......”许玖悦只觉脑子空白一片，某个猜想让她整个人如遭雷击。
眼看着这些拦路的人就快要全退走了，这时候赵义全那略显尖细的声音却忽然响了起来，带着一种让人说不出的傲慢与轻慢：“崔校尉，何必和这些乱民客气？速速处理了他们，咱们还要带着秀女们赶在天黑前进城呢！”
没有人知道赵义全说这句话是出于什么目的。
也许他只是觉得事情解决了，趁机出来抖一抖他赵给事的威风，也许是想说句漂亮话，为自己刚才缩在马车里装死的行为找补几分颜面。
可谁也没想到，这句话却像是一阵吹向死灰的风，火星重新被点燃。
那些人退去的脚步，齐刷刷地停住了。
然后，他们竟全部转回了身。
原本已经松弛下来一些的气氛，陡然之间变得比之前还要险恶十倍。
这车里的是待选的秀女？是大齐皇帝的女人？
若说之前那些人眼里饱含的是贪婪，那么此刻，当他们重新转头望过来时，那眼里装的却不止是贪婪，还夹杂着浓浓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仇恨。
“他……他们刚才盯着我们这辆马车看的眼神好可怕！”周千安猛地从窗口缝隙处弹开，拼命把自己缩到马车最角落里，声音尖得几乎变了调，“他们......他们好像在看道我了！那眼睛就那么直愣愣的盯着我，好像要吃了我似的！”
“看来是没法善了了。”就在刚才那一瞬，许玖悦也对上了一道向马车射过来的目光。
周千安说得一点没错——那是一种欲把人活活生吞剥皮般的眼神，带着绝望的疯狂与刻骨的恨意。
“动手！”崔校尉这次的命令不再是“准备”，而是直接下令攻击。与此同时，他手里的箭已经先发制人，朝着领头那人疾射而去。
可惜却被躲开了。
这一次，再没有任何对峙的余地，拦截者们抄起手中的石块，便是一轮铺天盖地的投掷。
女孩们已经不敢再往外看了，可她们依然能感觉到石块“砰砰砰”地砸在车厢各处，几处木板都砸出了裂纹。
外头的厮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混杂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恶汤。
“呜——呜——呜——”
虽然很想捂住耳朵逃避，但理智还是让许玖悦立起耳朵听外头的动静，然后她便听到在厮杀搏斗的声音中夹了一阵阵很特殊的呜声。
仔细分辨，那种低沉而富有节奏的呜呜声，很想是号角的声音。
这号声很快的就变得清晰起来，听着是从荒草丛后的丘陵上传来。号声雄浑苍凉，带着某种肃杀的味道，听着像是军号。
可若是军号，又怎么会在此处被吹响？莫非是东安府的驻军发现了此地有异，赶来救援的？
众人正在疑惑间，紧随号角声之后的是急促杂沓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其间还夹杂着兴奋的呼喝、响亮的唿哨，以及此起彼伏的凶狠犬吠。
“在那儿，终于找到了！快围住，别让他们再钻了林子！”
“哈哈哈.......这次玩得真尽兴！这批猎物的质量比上批好多了，跑得挺快，还挺远！”
“狗崽子们，快快快，追起来！”
“呜汪汪汪——”
听声音，竟是有人在附近狩猎。
可此时正是春天，动物们过了一冬都瘦得皮包骨头，哪里是什么狩猎的好时节？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