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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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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那天,又几轮喝下来,众人都醉得差不多了。余雪荣喝得一直很克制,能多逃几杯就逃,故而十分清醒。他担忧地侧头偷看向陆载桃,她两颊飞红,看不出情绪,但口齿清晰,应当是没怎么醉。
余雪荣本以为今天就要败兴而归,突然间,卡座前方一阵骚乱,似乎有人尖叫,但很快被乐声盖了过去。
“我去看看。”陆载桃警觉地站起身,走到舞池前查看。
余雪荣不是很放心她一个女孩独自前去,放下酒瓶也跟了上去。
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倒在地上,四周的一圈人拉了他一把,没能拉起来,便当作没看见般继续在舞池扭动。
“应该是喝断片了吧。”余雪荣拉了拉陆载桃的手,示意她不要多管闲事。
陆载桃却没理他,跪下查看中年人的气息,一脸严肃地向余雪荣说了些什么。
打碟声太响,盖过了陆载桃的声音,余雪荣只能蹲下身凑近了她。陆载桃的唇贴上余雪荣的耳畔,他却来不及脸红。
“他心脏骤停了,打120,然后去帮我取AED。”
余雪荣怔住,还没来得及再问些什么,陆载桃却已经操作了起来。
她将男人的头扶正摆放好,确认其口腔中无异物,便解开他胸前的扣子,在前胸用力按压起来。
余雪荣不敢怠慢,赶紧跑出酒吧,到没有杂音干扰的地带拨打了急救电话,又通知了前台人员,并取回了门口的AED。这是他第一次直接面对生死,手抖的同时余雪荣不停祈祷,即使素不相识,那个人也一定要活下去。
陆载桃已经做了几轮胸外按压和人工呼吸,但男人依旧没有恢复心跳。她取下耳钉尝试着穿刺男人的百会穴,又立刻继续开始心肺复苏。汗水让她精心卷过的刘海紧紧贴在鬓旁,杂乱地遮盖住了视线。陆载桃不耐烦地甩了甩头,思考起了对策。周围的环境太嘈杂,即使附近的人已经为她让出一片空地,但远处的顾客依旧聚集在一起舞动,这样一定会阻碍医护人员到场。
她接过余雪荣手中的AED,怕耽误抢救时间,便直接拽过他的领子,对着他耳边喊道:“去让场上安静下来,给120让路。”
来不及多想,余雪荣直接奔上舞台,拔了音响的电源,人群一阵哗然。他不敢犹豫,直接抄起一边闲置的驻唱歌手用的话筒,大声让人群分开一条道路。
江顺他们此时也终于反应过来,冲上前去维持秩序,吵闹的人群终于安静,舞池中心只剩陆载桃一人遵循着AED的指示按压着男人的胸廓。标准的按压是一项体力活,饶是陆载桃平日里有锻炼的习惯,此刻也腰臂酸软。膝盖反复在地面上摩擦,大约已经掉了一层皮,汗水流上去刺得她生疼。她不敢懈怠,又做完一组,等电极片结束电击,俯身去探男人的鼻息和脉搏。
很微弱,还有些紊乱,但男人的心脏终于开始自主跳动起来。陆载桃给余雪荣比了一个ok的手势,安抚起逐渐恢复意识的男人。
“先生,不要乱动,请平躺着等待救援。”
“不适是正常的,不要惊慌,你会没事的……”
此刻医护人员也终于赶到现场,将男人用担架抬上了救护车。
余雪荣忙将跪在地上的陆载桃拉起来,她一个踉跄就要向前倒去,被眼疾手快的余雪荣紧紧箍在怀中。
“我没事。谢谢你帮忙。”陆载桃挪开一步,语气冷淡而客气。
酒吧已经将灯光全部打开,余雪荣这才看到她纤细白皙的双腿上赫然是一片惨状,挤压的淤青混合着擦伤,在整块膝盖上蔓延。
“要不要我背你回去?”余雪荣试探性的问。
“不用。现在还能走路,等结痂了才走不了。”陆载桃终于恢复了她一如既往的毒舌。
陆载桃蹦着上了一周的课,室友曾经提议给她众筹买个轮椅,被她拒绝了。中年男人恢复得很好,陆载桃还专门去医院看了他一趟,接受了学校表彰,几天后顺便又拿下了专业课第一。
“对了,余雪荣这人你相处下来觉得怎么样?”室友八卦地问。
“呵,”陆载桃冷笑。“死装。”
“不过关键时刻还挺靠谱的。”
余雪荣一晃神,一切似乎霎时安静下来,远处的厨房传来安静的“咕嘟咕嘟”煎药声,在空荡的别墅中归于寂寥。太仓促了,无论是他们的分别还是重逢。
他有很多话想对陆载桃说,却不知道该不该开口,抑或是如何开口。即使隔着一层天花板,苦涩的药味依旧钻进了鼻腔。
“噔噔……”管家将药盛在盅中端上了寝室,知他向来不喜打扰,放下药盅便回身离去。
余雪荣微微蹙眉,仰头将苦涩的药液灌进口中。他记得其中有一味黄连,微烫的温度使苦味更加明显,舌尖发麻。
余雪荣的余光瞥见陶质托盘上还有一个捆好的牛皮纸袋,一行洒脱的字迹大剌剌落在纸面:丸剂,随药送服。
余雪荣拆开包装,一时失笑。竟是两颗大白兔奶糖,是放在医院前台供病人家属消遣的小零嘴。
保持身材需要严格控糖,不过他愿意为此破一次例——一定是因为药太苦了。
陆载桃心情很烦躁。不仅是因为今天排班的医生请假,由她代班,还因为那份少得可以忽略不计的加班费。她整理着病历,将它们悉数上传,看到电脑上的信息,突然意识到今天是余雪荣复查的日子。
这种小病的复查率本就不高,更何况他的大忙人身份,想必他不会来。陆载桃默数着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下班,她要尽快赶回去陪猫。
突然间,科室外一阵躁动。一声短促的惊叫,慌乱的脚步声响起,又依稀可以听见吼叫。
陆载桃的第一反应是有人突发急病需要抢救,立刻起身冲了出去。科室门外人影攒动,她看不清远处究竟发生了什么,在她迈出门的瞬间,李主任首先扒住了门框,反手将门带上反锁。
各种各样的声音过于嘈杂,陆载桃在李主任一张一合的口型中看出两个词:“医闹”和“有刀”。
李主任率先拨打了报警电话,陆载桃和他一起缩在办公桌下,顺手给余雪荣编辑了一条微信。
“有人医闹,不要来。”
天不随人愿,重重踏下的脚步声离门口越来越近,随即一声巨响,插销落地,门被轰然撞开。
“谁是每周三的值班医生?”
粗犷的嗓音明显丧失了理智,一味躲在只有一侧遮挡的办公桌下只会如同瓮中捉鳖。陆载桃心一横,索性站了起来。
“是我,请您先冷静,您遇到了什么问题?我们都愿意同您协商解决。”
陆载桃快速扫视了不速之客,中年男子,身材瘦高,戴着墨镜口罩与鸭舌帽。眼神掠过之处,似乎并没有看到刀。
“我的七旬老母,就是因为你们这群庸医才截肢的!”男子越说越激动,目眦欲裂。
陆载桃在脑中快速回顾了一边方才整理的病历,的确有一例老年女性糖尿病患者,因预后不良多次复诊,最终转到了外院住院治疗。症状很典型,是长期高血糖造成的糖尿病足。
“遵医嘱按时注射胰岛素了吗?”
“这些都是西医的说法,都来中医院了,怎么还要打这些化学制品?说到底还是你们的抓的药没有效果,耽误了病情……”
“复诊时值班医生曾多次很明确地告诉过您们,中药只起到辅助调理效果,仍然需要定时注射胰岛素。记录中您曾坚称给母亲照常注射,这与您刚刚所说的不符。“
陆载桃顿时意识到自己失言。和这种人讲道理显然是没有用的,只会越发地激怒对方。果不其然,男子探出一步,贴近了陆载桃,左手欲抓起她的衣领,高举的右手上有什么闪着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