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之梦：失忆魔女重回新手村被小天使捡到》阿泠Adeline

24、踏上旅途（2）

　　第二天下午，列车终于在贝尔维尔特的中央车站停靠。
　　作为全世界最大的列车站，确实显得气派非常。笼罩着列车站的，是无比巨大的钢铁穹顶，横跨四条铁道，高度几乎有10层楼。天光从穹顶的钢铁结构中透过，在地上投影出几何形状的光斑。
　　只是，最大的列车站自然有最多的旅客，而公共马车的数量则是有限的。三人来到站外，好不容易看到了一辆刚停下的空马车，却遇到了尴尬的情况。
　　马车夫高高坐在车头，犹豫不决地问道：“这位小姐和这位先生，你们谁先举手的？”
　　玛格丽特看向旁边的那个人。最先出现在视野里的是一本牛皮拍纸本，然后是搭在手臂上的棕色西装外套。圆圆的眼镜框后面，那人眯起眼睛笑了笑，有些局促地扯扯身上的马甲。
　　“请问你们要去哪里？不介意的话，或许我们可以拼车。”
　　幸好车内的空间刚好够坐下四个人。戴圆框眼镜的男士与阿斯特尔坐在一边，玛格丽特和安可与他们面对面。马车夫将他们的行李都堆在车后面的横架上，用绳子捆好。
　　“这位先生，你的行李需要放这里吗？”马车夫在车后扯着嗓子问。
　　“哦，不用不用，我就一个公文包，自己拿着就好。”
　　“看您的样子，是本地人？”玛格丽特问。
　　“没错。对了，萍水相逢，希望能和诸位交个朋友。我是《黎明报》的首席记者，也是该报的创始人之一，弗雷德里希·兰德。诸位是来办事？观光？无论如何，衷心希望《黎明报》能对你们的旅途有所裨益。”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出名片，每人一张。玛格丽特低头抚摸名片的表面，正中心用华丽的花体字印着兰德的全名，背面是报社地址，都有浅浅的浮雕效果。右上角一轮小小的金色太阳在静静闪耀。玛格丽特从未见过被这样描绘的太阳，中心扩散开一个螺旋，在边缘散开成十二道光芒。
　　等等，太阳？玛格丽特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她悄悄看了一眼身旁的安可，发现她也在专注地盯着这个图案。
　　“《黎明报》，我听说过。”阿斯特尔说，“据说是贵国众多知名报纸中唯一不受任何贵族赞助，单纯靠自身经营维持的报纸。”
　　“是的。”兰德说着，似乎坐得更笔直了一些，语气里有着骄傲。“做平民的代言人，一直是我们的宗旨。”
　　阿斯特尔赞许地点了点头。
　　在他们交谈的时候，车夫已经扬起了马鞭，驾着马车向市中心驶去。
　　波勒卡提亚王国首府有着不同于恩典港的繁华，如果说走在恩典港的街道上，随风迎面而来的是新印刷书本的油墨味道，那么在贝尔维尔特，则是缤纷多样宛如万花筒一般的甜香。列车站周边，沿街铺面挤挤挨挨，让人看不过来——糖果铺子、香水店、蛋糕店，橱窗里放满缓缓旋转八音盒的纪念品店，街角咖啡店支出遮阳棚，人们穿着时兴，坐在小巧精美的铁艺咖啡桌边，啜饮手中的饮料，悠然闲适的时光似乎永无尽头。
　　火车站旁边是一条蜿蜒的河流，横贯东西，而他们就沿着这条河向东行进，溯流而上。
　　看着同座的三位都向窗外张望，兰德主动担任起了导游的任务。
　　“这是斯普利河，贝尔维尔特最重要的河流，可以说汇集了这座城市的全部历史。看，越过那处河湾，是斯普利博艮公园，这里很久之前是王室狩猎场，不过后来城市扩张之后，国王决定将这片林场划定为公园向民众开放。
　　“更东边一些的地方，看到金色穹顶了吗？那里就是王室在城市里的宫殿，无忧宫。”
　　随着车子的行进，郁郁葱葱的森林之后，果然露出了一角金光灿灿的建筑。
　　阿斯特尔说：“我记得，贵国国王，查理六世陛下，去年在选帝会议上当选了帝国轮值皇帝。”
　　“没错。”兰德笑着说，“我们波勒卡提亚人非常荣幸，拜其所赐，近些年我们的经济也越来越好了。陛下也锐意改革，解决了好些陈年弊病。每天带来的新闻第一版和第二版加起来都排不下，也算是为我们报社带来了很多生意了。只是……”
　　“只是？”玛格丽特问道。
　　兰德摇摇头。“算了，在新到游客面前随意评价其他报社并不是什么高尚的举动。不过，您可以亲自去报摊一探究竟，我只想说，如果想要了解国内与国际真正严肃的新闻，还是更推荐《黎明报》。”
　　“《信使报》呢？我记得这也是一份偏向严肃的报纸，算得上是贵国内阁直属。”阿斯特尔说。
　　“如果是一个月前，或许仍能参考吧。”
　　经过一处路口，他们乘坐的马车停下了。身着笔挺藏青色制服的警察指挥着过往车辆，为一队行人让路。他们披着长长的斗篷，看起来是异域来的旅行者。有些人放下了自己的兜帽，露出了耳后的一对翅膀。
　　“你看，是加仑拉缇的羽蛇族哎，第一次看见真人。”玛格丽特附在安可耳旁小声说。安可也探身去看了看，点点头。
　　玛格丽特趴在窗口想要多看几眼。但是对面的人行道上，一个打扮古怪的女孩吸引了她的注意。那个女孩头发颜色像熔化的黄金，扎着少见的双马尾，身上穿着样式古老的层层叠叠的长裙，面料一看就价值不菲。
　　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她竟然精准捕捉到了玛格丽特的眼神，半眯着眼睛，向她笑了笑。玛格丽特却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猛地从窗口缩回来。
　　正巧这时，浑厚的钟声在城市上空回荡。
　　兰德说：“我们快到橡树大街了。”
　　一行人转头看向窗外，而映入他们眼帘的，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宏伟建筑。花岗岩立面的大楼沉稳地守护在街道两侧，厚重的铁门只开着一条缝，让人无法窥探里面的情形。但是，在这些令人望而生畏的建筑中间，也夹杂着闪闪发亮的店铺，衣装定制店的橱窗展示着流光溢彩的绸缎长裙，珠宝店里璀璨的光芒胜过天上的星光，还有数不清的奢侈品店和餐厅。远处，高耸的钟楼和中央教堂镶嵌七芒星的尖顶遥遥相望。而在街道中央，各色车辆汇聚成的洪流奔腾着穿过高楼组成的峡谷，穿着华丽的人们如浪花一般向街道两侧散去。
　　“那幢门前装饰着立柱的建筑，就是著名的贝尔维尔特大剧院，它作为无数名剧目首演场地，是演员和剧作家的梦想之地。不久之后，演艺界的明珠塞琳娜小姐也将要表演她的经典剧目。
　　“还有那边的弗伦特大饭店，已经有一百年的历史了，连王室宴会也会选择他们来承办菜品。”
　　兰德真的像一个尽职尽责的导游，几乎把街道上的每一个地标都介绍了个遍。
　　“不愧为波勒卡提亚最繁华的街道。”阿斯特尔赞叹道。
　　主路上的车浓稠得像是化不开的奶油，马车的速度稍稍放缓了些，给了他们更多的时间去观察四周，也留出了更多的空白。在这个时候，一直沉默的安可突然开口，向着兰德提问：“兰德先生，请问，您名片上的‘太阳’图案代表了什么？”
　　有时候，直接出击反而是最快捷的方式。
　　兰德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表情空白了一瞬。旋即他便一脸欣喜，重新拿出一张名片，向安可展示，一边说着：“这个图案是从一块古石碑上拓下来的，代表着太阳神，是我学生时代就很喜欢的一个图案。不瞒您说，创立《黎明报》与太阳神其实有些关系。我大学的时候攻读历史专业，专门研究世界各地太阳神相关的信仰以及其在历史中的地位。传说中，祂驱散黑暗，融化冰雪，荡涤邪恶，把最清澈最明亮的世界展示在世人面前。所以在创立《黎明报》的时候，我们便把这个意向融入了自己的办报宗旨……诸位，你们是不是看了一些□□？”
　　或许是心中的怀疑太过强烈，以至于显现在了表情和动作中。兰德说着说着就发现不对劲，同车的三人都各怀忧虑地看着他。
　　他重重叹了一口气。“我明白了，诸位一定是看了《信使报》的新闻。‘太阳神即将再临’，我说的是吗？”
　　“这……”玛格丽特有些慌张地想要掩饰过去。
　　“没关系。人们总是会天然信任所谓官方报纸的言论，这无可厚非。所以作为信息源头的报社更要严格要求自身。我不知道为什么《信使报》会发出这种奇谈怪论，它并不缺读者，也不缺资助，没必要弄出噱头夺人眼球。太阳神象征的是光明与美好，绝不是什么及时行乐。在证明此等慈爱的神明存在一事上，或许我与那些宣称信仰太阳神的人有一样的愿望，但是这样扭曲其象征意义的行为，实在是令人无法理解。”
　　“您说，您也希望证明太阳神存在？”阿斯特尔问。
　　“其实，这也是我一直以来钻研的课题，不过一直缺少关键的证据，也难以解释，如果太阳神真的存在，为什么从第三纪中后期开始，相关的遗迹就越来越少，这位神明又为什么没有专门信仰其的国家。”兰德皱着眉头，手里拨弄着自己的名片。
　　“或许神明有自己的理由，我们凡人也无从猜测。”安可垂下眼睛，说道。
　　兰德赞同地点点头。“是的。我仅仅是出于自己的向往而做这些事情，并非像那些人一样，打着神明的旗号谋求其他的利益。诸位，不要将《黎明报》与他们混为一谈呀。”他又在圆框眼镜后面眯起眼笑了笑。
　　马车带着他们从繁华街道的中段拐进一条稍小一些的道路，停在一扇古朴的大门前，那就是他们将要下榻的旅店。兰德在车窗里朝他们挥手告别，车夫一扬鞭子，马匹嘶鸣，继续向前去了。

　　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旅馆面积自然也小一些，甚至不如在里维兰的旅馆大。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室内带一个小小的会客室，盥洗室，两个单人间。阿斯特尔独自住在隔壁的单间里。在旅馆一楼的餐厅吃完晚饭，稍事休息，夜色已经悄然降临。安可与玛格丽特在房间门口互道晚安。
　　“好好休息。”安可稍稍垂眸，低声说。
　　玛格丽特拧开床头的小灯。暖黄的灯光与漆黑夜色将细长窗户变为了一面镜子，映出了她的身影。
　　把窗帘拉起来吧。
　　她这么想着，向窗户走去。自己的影子遮住室内光线的时候，窗户重新回归透明。古朴的窗户深陷墙壁，外面大约两英尺宽的小平台上，蹲着一只浑身漆黑的猫，亮盈盈的琥珀色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小猫咪，快走吧，这里睡觉不舒服的。”玛格丽特屈起一根手指敲敲窗户，试图把它赶走。
　　黑猫纹丝不动，仿佛一尊雕塑，眼神依旧直勾勾的。
　　仿佛有另一个存在，透过猫的眼睛看向这里。
　　玛格丽特踉踉跄跄后退两步，窗户又变为了镜子。她抬起头，镜子中映出的却不是自己的身影！不对，仍然是她的面孔，她的眼睛，但是……
　　镜中的身影身着黑裙，脚下翻滚着红色的血雾，将裙子染透，又滴滴答答沿着黑色蕾丝的边缘滴落。背后生出了三对黑雾凝成的翅膀，眼中带着难以融化的怨恨。
　　玛格丽特拼命捂住嘴才能让自己不要尖叫，另一只手立刻拧灭了灯。窗户上的幻影霎时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仍然是那只黑猫。它抬起爪子优雅地舔了舔毛，接着一弓身子，轻盈地顺着较低的屋脊跑开了，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