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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各自天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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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口早上刚到公司,就接到具何意从医院打来的电话,意外极了。
“小意?”
“我要出院。”
他一怔,小意最恨那个别墅,现在居然要回去?“你的腿?”
“我不治了。”
“为什么?”
“顾维生就是个骗子,他的治疗根本没有用。你查过他的背景吗?他是个在中国大陆混不下去的垃圾医生!”
九口立刻拨给私人医生影山,问这是怎么回事。
影山说:“他医术是没问题的。离开中国大陆是因为不正当医患关系。”
“什么?”
“嗯。他曾经是国家羽毛球队的随队医生。和其中一个女队员发生了关系,还让她怀了孕。”
九口声音一沉,“女孩多大?”
“不到十六岁……女队员跟是恋爱关系,发生关系都是自愿的,没有强迫。但是家属还是把顾维生告了。”
“这种脏东西,你介绍过来治疗小意?”
“我提醒过他了,他绝对不敢对意小姐……”
“他要是对小意说了什么不得体的话,或者做了什么不得体的事。”九口一字一顿,“你就等着给他收尸。”
“你先别生气……”
九口不想听他再说下去,狠狠挂了电话,赶往医院。
医院病房。
明之蜷在沙发里,无意识地抠着指缝边缘,掀起的皮肤露出下面鲜红的血肉。
叶沙靠在一旁,目光垂落,像是盯着鞋尖,又像什么也没看。
九口整个心脏像是被人提了出来,放在自己面前晃,他走进病房。
具何意坐在轮椅上,面朝窗户。听见动静,她没有回头,“给我办出院。把那个垃圾医生撵出普吉岛。”
九口走到窗边椅子坐下,“顾维生对你不礼貌了?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不是我,是对明之。”
九口怔住但长长松一口气。
“辞退明之和叶沙。我不想看见她们两个了。”
“明之?这是……”
“她什么也不是。”
“行,什么都行,听你的。”九口沉默片刻,还是试图劝她,“不过你得继续治疗,换个医生呢?”
“怎么?你也嫌我了?不想让一个坐轮椅的残废回到你的别墅?”
“回去也得有人照顾你,叶沙明之都不在的话……”
“你那别墅里里外外上百号人,随便找两个。这医院我一天都待不下去了。给我办出院!”
九口看着她情绪激动,只好答应:“好好好,这就去办。”
手续办得很快。九口靠在走廊墙上,抬手按住发胀的额头。
他可以把所有财产都给她,可给不了她感情。他以为他给不了的,别人或许能给——可现在,连这点指望都碎了。
护士推着具何意出来。明之跟在后面,眼泪无声地淌,伸手想扶轮椅,却被具何意冷冷避开。
叶沙甚至没有出现。
车子驶离医院,车厢里安静得压抑。
具何意突然开口:“给我换个电动轮椅。”
“好。”
“把陌北安保全部换掉,包括叶沙。”
“好。”
“辞退明之。”
“好。”
“以前所有课程,我说的是文化课都照常上。让老师来二楼给我上课。”
“好。”
“把钢琴也给我抬到二楼。”
“好。”
具何意看着自己右手手背上的疤痕,“还有手套。”
“好。”
九口回到家,才发现轮椅在这屋子行动有多不方便。他给医院打电话,医生推荐了一个专业的护理机构,“他们可以派护士住家,也可以按照你要求的时间上班。他们还有一个技术支持中心,可以帮你改造家里不方便的地方。”
“立刻安排。”
护士第二天就能到位,但是屋内改造需要时间。
这期间,具何意没有出过房间。夜深时,她仍一个人扶着墙,颤抖地重复着康复医生教过的动作。
汗浸湿了她的额发,也模糊了她的眼睛。
白天,她恢复了一切如常的课程。芭蕾、马术、文史、外语……她安静地学,安静地微笑,乖顺得像一个没有裂痕的瓷娃娃。
九口看着小意正如他以前最期待的样子,忽然问自己,“这就是我想要的结果?”
……
陌北安保,九口集团的解约通知到的比想象中更快。
她平静地操作着咖啡机,“我想过你会被九口踢出局。也想过你可能会在九口面前露出马脚露馅……唯独没想过,会是具何意不要你了。”
叶沙躺在沙发上不出声。
“还一个事儿。”江陌北把萃取过的咖啡残渣磕出来,“九口要卖SS Club的股份给药药。药药正在筹钱,我之前还在发愁怎么能帮她。现在正好,陌北安保解散,厂房转租,钱能凑上。”
她清洁喷头,“我问过格那、艾那了,她俩说要回中国去,她们老妈岁数大了需要照顾。你呢?什么打算?”
“去给人看大门。”
“看来是没打算。”她将刚萃取的一份意式浓缩倒进满杯的冰里,“你之前受雇的那个海外组织,曾经问过我,你有没有兴趣去当教官。我当时帮你拒绝了。你看你要不要联系对方。”
叶沙嘟囔道:“就这么散了?”
江陌北又给自己做了一杯DIRTY,来到沙发坐下,把满冰的意式浓缩放到叶沙面前,“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叶沙忽然坐起来,“那你什么打算?”
“租一间办公室,做私人侦探。执照在办了。”
“那我跟你干。”
“拍男人出轨?”
“挺好。”
“行啊,只要你不嫌挣得少,还没意思。”
叶沙想,塞拉没了,还挣钱干吗呢,“饿不死就行。”
“那倒是饿不死,还有咖啡喝。”
叶沙伸手把江陌北的DIRTY拿过来,仰头一口气灌下去,“喝了这杯就算正式入职了。”
“神经啊你。我这杯DIRTY做得巨完美,我还没喝呢。”
“哎呀,你再做一杯。”叶沙把杯子“当”一声放在茶几上,认真地起来,“我还是不放心小意。你帮我做个东西。”
“什么东西?”
“隐藏在毛绒玩具里的摄像头。”
“你想干什么?”
“想办法拿给小意,教给她怎么用,让她放在房间里。如果九口再伤害她,至少能留个证据。”
“就算我能做,你怎么给她呢?”
“让我想想。你先做。”
……
明之回了父母家,哭了三天。
当她丢了工作的消息传开,曾经巴结的笑容全换成了刻薄的咒骂。
“没用的东西!”“白养你这么大了!”“还不如去死!”
她承包了所有家务,做着全家的三餐,却只配吃残羹冷炙。
第七天晚上,她看着镜子里憔悴的自己,忽然笑了笑。
然后她转身,什么都没带,径直去了酒店。
顾维生开门时有些意外,却没多问。
“你之前说的,”明之抬头看他,“还算数吗?”
“算。”他答得很快,“明天就去登记,或者回香港注册,随你。”
“带我走。”
顾维生伸手将她拉进怀里。
明之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
她知道他过去不堪,也知道未来未必清白。可这一刻,他的怀抱是热的,承诺是真的。
那就够了。
就像小意说的,到了香港,让他买房写自己的名字。结婚,生子,请保姆,掌财政。
至于其他……
就这样吧。
至少这一刻,有人愿意带她逃离这片泥沼。
哪怕前方或许是另一片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