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炙岛之息》麦西

65、遗嘱

　　圣何塞国际医院。顶层。
　　午后两点，司律师来到医院。具何意出事后，他还是第一次来这里。

　　具何意坐在轮椅上，让叶沙和明之去外面的房间等，她指了指窗边的椅子，“司律，坐吧。”

　　司律师坐下刚想寒暄几句，具何意直接问道，“老头子有动作了吗？”

　　司律点点头，取出手机，翻出几张合同和遗嘱的照片，“房产已经在过户了。公司的资产继承条件还没最后商定，这些都不是最终版。”

　　具何意扫了几眼手机，又看向司律，“我母亲呢，她能得到什么？”
　　“什么都没有。”
　　“他们是夫妻，她应该有继承权。”

　　“他们签了婚前协议。”司律犹豫了一下继续说，“协定里有一条，我一直犹豫该不该告诉你。”
　　“关于我的？”

　　“是。婚后，具美人每个月能拿到九万美金的生活费，条件是——她不得对你的生活和教育有任何干涉。干涉一次，扣一万，十二个月内不再犯，恢复原额。这期间如发生第二次，直接扣掉剩余的50%，就是四万。发生第三次，一整年分文不得。而离婚或是九口先生离世，具美人都拿不到任何财产。”

　　具何意静了片刻，“所以，自从他们结婚，我母亲就躲到欧洲，是怕被老头子找到借口扣钱。”

　　“是。这样婚姻也能有名无实。九口先生自己的生活，也不会因为这张纸而受到任何影响。”

　　“我被我母亲用每个月九万美金，卖给九口了。”具何意笑了笑，“没想到我这么值钱。也就是说，如果老头子没了，我母亲拿不到一分钱？”

　　“对，条款上是这样。不过，还有一件事我需要提醒你一下。”

　　“您说。”

　　“九口先生在日本还有父母兄弟子侄。遗嘱上虽然没有提到他们，可一旦他们知情并诉讼，在法院判决前，九口先生的资产会被冻结，法官很可能在情理之内，还是会判给直系亲属一小部分财产。”

　　“所以，这件事需要处理得够快够保密。”

　　“对。九口先生多年不与家人联系。只要没人通风报信，他们很难及时察觉。”

　　具何意点点头，“司律还有什么要提醒我的？”

　　“Timo的母亲让我转达，Timo绝对不会杀人，也绝对不会自杀。”

　　“嗯，我相信。”

　　“自从Timo离开，我夫人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每日在家里如同游魂。对另外两个儿子也是不闻不问。她说，警方已经结案，恐怕是没有机会翻案了。我们不想你做犯法的事……只想知道真相，不想每次去墓地看Timo时，都心怀愧疚。”

　　具何意嘟囔着：“不翻案、不违法，不报仇……”她又认真地盯着司律，“您也是这么想的么？”

　　司律攥紧拳头，起身背对着她，望向窗外，“我是律师，可我现在——违反保密协议、损害当事人利益，甚至算得上教唆犯罪。任何一条都足够被吊销律师执照了，走到这一步，你该明白我的想法。我当然想翻案，我甚至……想亲手替我儿子报仇。”

　　具何意轻松地说，“那就行了。其他的事情，您和夫人不用操心。我也不会为了九口搭上自己的人生。今天这些，只是寻常的法律咨询，没有教唆、更没有犯罪。”

　　司律转过身，语气复杂：“小意，从我第一次见到你，到现在也有六年了，不敢说多了解你，可我毕竟也这个岁数了，看穿你们小孩子的把戏还是很容易的。你说你不会搭上你的人生。可眼下，九口毫发无伤，而你的腿，已经……”

　　“只是暂时的。九口也不算毫发无伤。”

　　司律叹口气，“是，我认识他十几年了，生意上再大的挫折——当年有一条货运船，整条船沉了，货物血本无归，还面临各种索赔和处罚——我也没见九口像现在这样消沉过。”

　　“所以，现在只是暂时的两败俱伤，就看谁先站过来。”

　　两点五十，顾医生来了，具何意透过玻璃窗看见他正在跟明之说话。

　　“司律师。”

　　司律转过身。

　　“您了解顾医生么？”

　　“谈不上，只是见过几次。影山跟他比较熟。”

　　具何意仰着下巴饶有意味地看着玻璃窗对面的两个人，“你说小孩子的把戏你能一眼看穿。那你帮我看看，他俩现在是两情相悦，还是谁在勾引谁？”

　　司律师看向外面房间的顾医生和明之，“顾医生原来喜欢这一型的啊？我倒是不知道。”

　　“那看来是两情相悦了。”

　　“我记得明之也有二十六七了吧？”

　　“二十七。司律记得真清楚。”

　　“顾医生三十五，岁数是稍微大了一点，不过收入高。明之会照顾人，合适。”

　　“会照顾人？男人结婚，就是为了找个保姆吗？”

　　“咳，我也没必要为男人说话。婚姻就是两个人一起过日子，一个人挣钱，一个人管家。当然了，女性挣钱，男性管家我也觉得很好。”司律看看表，“三点了，你治疗，我先走了。”

　　“好。”

　　明之见司律师出来，主动替他拉开门。具何意忽然出声：“明之。”

　　“哎！”明之探进头来，“我送送司律师。”

　　“不用送。”具何意语气淡了下来。

　　明之讪讪地对司律师笑了笑，转身走回里间。叶沙在一旁接话：“我送司律师下去吧。”

　　司律师客气推辞：“真不用。”
　　……

　　明之进来问：“喝水？”

　　具何意看着她，“你，今天化妆了？”

　　明之一愣，“就……涂了点唇膏，病房的空调有点干……”

　　“发型也跟之前不一样。”

　　“昨天洗完就睡了，头发有点乱。中午顺手吹了一下。”

　　“看来你是不打算主动说了。那好，是你们还没确定关系，还是顾医生不让你说？”

　　“我，那个，我……”明之走到轮椅旁边，手无措地搭在扶手上。“你先别生气，不是，不是的……我……”

　　具何意笑了，“不会说谎，就别想着怎么编谎了。”

　　“不是，不是，我没想骗你。我没有……”

　　“那你慌什么？”具何意还是笑着，“坐下说。”

　　明之仍蹲着，仰脸看她，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轮椅边缘，“我只是没想到……你已经看出来了。”

　　“你喜欢顾医生？”

　　明之脸颊通红，低下头不说话。

　　“看来他也挺喜欢你的。那你俩现在是……”

　　“没有没有，没有，什么都没发生。只是，就是，就是，哎呀。”明之像是上不来气。“哎呀，就是最近他突然关心我，治疗结束我帮他收拾设备的时候会闲聊几句，然后他加了我的Chat，上个月他问了我好些个人问题，然后，然后他突然问我有没有男朋友。我说没有时间交男朋友，别人也看不上我一个女佣。他突然说，他觉得我挺好，问我觉得他怎么样……我……”

　　“你觉得他也挺好。”

　　“嗯……我不敢妄想。但是，他态度很明确。并且让我考虑。”

　　“那你怎么考虑的？”

　　“我想，我想等意小姐的腿好了再考虑，我现在真的没心思想那些。”

　　具何意扶着明之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明之，我很感激这三年来你对我的感情和照顾，尤其是我住院这半年，你一天都没休息过。”

　　明之眼圈倏地红了。“意小姐，别这么说。我刚才以为你生气了，吓死我了。”

　　“嘿嘿，我不吓唬你，你怎么肯这么痛快说出来。”具何意带着笑意，语气也温软下来。“顾医生是个不错的选择，可别因为我错过啊。除非你不喜欢他。”

　　明之抹了眼角的眼泪。笑了，“我知道。”

　　“去吧，叫顾医生进来。”具何意松开手，语气恢复平静。“晚上我再慢慢审你。”

　　“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