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炙岛之息》麦西

56、关系

　　九口撤走了守在医院的黑西服。跟医生交代，如果有什么医疗方面的事情可以随时找他；除此之外，不再过问。

　　他极少再来。集团的事情占满了他的时间，或者说在安排如果自己不在了，集团如何能正常运转。
　　他的人生好像失去了奋斗的目标，又或者有了新的目标。

　　具何意并没有放下戒心，她白天睡觉。晚上在叶沙的帮助下，做各种康复训练。

　　护士纳闷为什么白天送来的餐都不吃，可是每天早上垃圾桶里，都塞满空餐盒。

　　三个月，具何意已经能在辅助下自己站立了。
　　顾医生问：“怎么样？什么感觉？”
　　具何意说：“脚底和脚背还是麻的，像踩在云上，触不到地。”

　　“动动脚趾，所有脚趾。”

　　具何意两个脚的大拇指已经能顺利抬起落下，但是后面四个趾头一动不动。

　　顾医生：“很好。已经超出我预期了。也许三个月后，你就能拄单拐行走。”

　　九口这期间来了几次，具何意都在睡觉。叶沙也在外间休息。
　　只有明之，不是在洗衣房等着衣服烘干，就是在削水果，或者整理房间。

　　九口起了疑心，为什么每次来都在睡觉？他留下一个黑西服，“看看她们晚上在搞什么。”
　　“是。”

　　傍晚五点，小意起来治疗。两个小时后，顾医生离开。

　　明之照顾她把汗透的衣服换下来，帮她洗头洗澡。她的头发虽然还是白色，不过已经能勉强扎起来了。

　　叶沙也起床洗漱，来到屋里，“昨天我找到一个出医院的通道，没有监控，今晚带你去个地方。”

　　“嗯。”小意眼睛一亮，抓起一个苹果，直接咬了一大口。

　　明之，“哎，哎，还没削呢，等一下。”

　　“没事。一样吃。”

　　“哎呀，天天保镖陪着都成野人了，以前不削成小块一口不吃，现在可好，连皮啃呀。”

　　具何意把啃了两口的苹果递给明之，“这你也要念叨，给给给，给你削。”

　　叶沙却接过去，就着牙印咬下去，“正好，让明之给你削个新的。”

　　“呀，你烦死了。这也要抢我的。”

　　“你嘴刁，挑的肯定甜。”
　　“你怎么骂人。”
　　“哪有？”

　　三个人围在小意病床旁边的小桌子上，吃医院标配的盒饭。

　　“呀，菜都是一样的，你干嘛总抢我的鸡肉。”小意敲了一下叶沙伸过来的塑料叉子。
　　“我觉得你的是鸡腿肉，比较嫩。”

　　明之看了看三盒一模一样的盒饭，“这应该都是鸡胸肉啊。那我的给你，反正我也吃不完。”
　　叶沙毫不客气在明之盒饭里夹走一块鸡肉，“还是明之好。”

　　“行行行，她好，你们都是好人，就我是坏人。”

　　其实不过是寡淡的蔬菜与几块鸡肉，三人却吃得像在抢什么山珍海味。

　　“头等舱和经济舱吃的还不一样呢，这医院顶楼的配餐也太简陋了。”叶沙抱怨。

　　“你凑合吧，能有你吃的不错了。人家这是给病患准备的，营养均衡低油少盐。要不然给病人吃牛排、披萨啊？”

　　叶沙像是听到了什么好主意，“我明天去买披萨吧？”
　　明之也有点馋，“真的吗？”

　　叶沙说：“意小姐出钱我就去，我是穷鬼，买不起。”
　　“吃P。”

　　“呀！意小姐骂街。”叶沙故意说。
　　明之也皱了皱眉。

　　小意问：“你不是说要带我去个地方吗？”

　　叶沙站起来，“走！”推着轮椅就往病房外面走，明之忙起身给她们开门。

　　叶沙一路冲了出去……

　　明之喊：“你们慢点啊！”

　　电梯降至一楼，从救护车专用通道来到停车场。叶沙把小意抱上皮卡的副驾驶，轮椅折叠，平放到车后斗里。

　　叶沙上车后，小意问，“你都没告诉我去哪？”
　　“海边。”
　　“海边有什么好去的，我都看腻了。”
　　“晚上看不见海。”

　　小意心想，真是个会气人的。

　　叶沙说：“医生说让你在有阻力的地面走，有助于你肌肉发力。”

　　叶沙把车停在一个不是景区的野海海边，没有照明，海面的方向黑暗一片。她抱起小意来到沙滩上，把她放下。
　　“自己站起来。”
　　“我……站不起来。”
　　“试一下。”叶沙蹲下来，摆正她两只脚的位置，“扶着我肩膀，自己站起来。”

　　具何意一只手按住叶沙肩膀。

　　叶沙怕她崴到，在黑暗中摸着她小腿到脚踝的姿势是否正确，直到小意完全站住。

　　叶沙站起来，“让脚趾感受沙滩，感受阻力。来，扶着我慢慢走。”

　　一步一步，就像婴儿初学走路一样。踉跄着，磕磕绊绊，走的很慢。黑暗剥夺了视觉，所有知觉沉向脚底。

　　小意才走了三步，汗水便浸透衣衫，随即被海风舔干。

　　潮声渐近，渐响。

　　叶沙已踩进水里，小意还浑然不觉。直到一个浪扑上来，她才轻呼：“感觉到了……海水，我的小腿感觉到了海水。”

　　黑暗中，叶沙笑了。

　　小意忽然松开了手。叶沙以为她要尝试独立站立，下一秒，却被小意轻轻抱住。

　　“站不稳了？”

　　“不是，别动……就这样站一会儿。”
　　“好。”

　　小意还是那么瘦小，几乎是挂在她身上。呼吸扫过耳廓，唇瓣似有若无地碰着颈侧，脸颊贴在她肩上。
　　叶沙忽然察觉那呼吸变了，柔软的唇从颊边轻轻蹭了上来。

　　叶沙侧脸避开，“小意。”
　　“你，不喜欢我？”
　　叶沙沉默。

　　“那就是喜欢？”
　　“你才十六岁。”
　　“马上十七岁了。何况，那些十三四岁的孩子，都已经在恋爱了。我不小了。”

　　“你知道我多大了吗？”
　　“三十。”
　　“三十一了。”
　　“所以呢？你不喜欢年纪小的？还是单纯不喜欢我？不敢喜欢我？还是……不知道喜不喜欢我？”

　　寂静里，叶沙终于开口：“我清楚自己的心意。

　　“所以……”小意等她答案。

　　“所以，”叶沙把她横抱起来，从前浪里走回海滩，“等你的腿好了，等你有了正常的生活，去学校上学，认识更多人之后……再谈喜欢不喜欢吧。”

　　“你怕我变心？”
　　“怕你后悔。”

　　“不会。我从十岁起，就明白了。”
　　“你只是依赖我。”叶沙将她放回沙上，“再走几次。”

　　小意扶着她的胳膊，重新站稳：“那就让我一直依赖，不好吗？”
　　“你需要更健康的关系。”

　　“哈哈哈……”小意笑起来，像听见世上最荒唐的笑话，“那真是太奢侈了，不适合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