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急》双行行

64、往来

　　等待开学的一周里，程钰白天去学校帮忙，晚上回家就刷淘宝，想要给小豆丁买零食。脑瘫孩子有的会存在吞咽问题，易融化的像巧克力这类可以，但孤独症孩子不太适合这些，容易引起亢奋。最后选来选去，买了溶豆、奶酪棒这种。

　　开学前几天，他给去的每个班级都发了，想要表达自己的感谢，给职业班的大家也带了别的零食，不管工作还是陪课都更积极了。

　　新学期过了半个月，有天放学，许尤攸把程钰叫到办公室，拉出把椅子让他坐，问：“你现在还直播吗？”

　　“有。”他坐的是旁边田老师的位置，程钰将椅子转了90度，抬头看许尤攸，“每周都播。”

　　许尤攸也转了下椅子，坐下来，面朝着他：“你能试试带职业班的人播吗？”

　　因为直播的兴起，再加上这次事件，校领导也知道了程钰在直播，便让许尤攸来沟通一下，带职业班其他同学也尝试尝试。

　　对面男生看着他，点点头。许尤攸自己还有点头大，不知道能播什么，把额前头发往后一抓，道：“你们平时技能课、实践课的时候，播一播吧。”

　　他想的是，说不定有企业能看到这些孩子的能力，愿意给他们一些实习或工作机会。

　　“好。”程钰点头，脚踩在地上椅子左右晃了晃，“艺术课也可以直播。”

　　“嗯。”许尤攸肯定了他，一手将对面的椅子摁停，程钰不晃了，接着说：“还可以卖东西，卖文创产品。”

　　想起去年公益集市程钰的建议，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事，许尤攸笑了下，说：“行，按你说的办，我配合你。”

　　于是每周三下午的艺术课和周五的技能课他们都试着播了播，一开始是在程钰直播间里播的。因为画室的事，程钰某书多了不少粉丝，开播时人也多了不少。大家对他们的态度都还比较友好，也愿意给他们支持、打赏。

　　试了半个月，许尤攸用学校的名义又注册了一个账号，作为官方名义，让学生们尝试着播，算是实践课的一项。后来粉丝渐渐多起来，许尤攸把他们课上做的手工艺品，烘焙零食等挂了上去，都是比较低的价格，基本就够个成本和运费。程钰想做的文创产品因为同类才能比较出色的孩子，许尤攸还是建议他放在自己直播间，免得还要多走套流程。

　　最后程钰也没卖，只是惦记着画展两个粉丝说的话，找了自己最喜欢的几幅画，网上做了几十个冰箱贴，挨个问了地址，送给之前网上帮他做了很多的粉丝们。

　　三月中，也是何知白的生日。程钰早早就订了蛋糕，但是想不出给送什么礼物，提前一天周末，把人带到了附近商场，进门后抬手随意一扬，说：“哥哥想要什么，我给你买，是生日礼物。”

　　何知白乐了，勾起唇角，问：“要什么都给买？”男生用力点了点头：“当然。”

　　何知白想要逗他，在最近专柜随便指了一个金镯，说：“这个吧。”

　　程钰上去看了一眼价格，打开自己的微信零钱，看了一眼，又点开短信的银行余额，接着退出，按下手机左下角的话筒图标，在最近通话列表里找到“妈妈”那栏，点了下去。何知白赶紧制止住他，笑着说：“别，别打。我不是真想要这个。”

　　程钰怀疑地看他一眼，何知白尴尬道：“我是在开玩笑。”对面的人这才点了挂断。

　　孩子太实诚了，别说黄金四万块，怕是何知白随便指个十万的，他也会给姜衍打电话。何知白后面不敢再逗他，老老实实挑了一条腰带，让人付了钱。

　　晚上躺在床上，有的人搂着人，手却不安分，从睡衣下摆往何知白腰侧钻。他体温高，手也热，碰到皮肤上微微的烫感，何知白抓了他的手，含着笑问：“做什么？”

　　旁边的人抬头，在黑暗中眼神灼灼地看他，唇在何知白下巴贴了一下，说：“舒服的事。”

　　何知白捂了他的眼，笑意不减，说：“该睡觉了。”

　　程钰也不反抗，另一只手从两人身体相靠的一侧又往何知白身下探，何知白不得不松开原先那只手，转抓这一只手。有人得空的手开始故技重演，何知白只好松了他眼睛，把两只手都抓着，摁在自己身上，两人跟打地鼠似的，何知白笑得有些无奈，说：“睡觉了，别闹。”

　　程钰咯咯得笑起来，说：“不行，不要。我要。”
　　“我也要帮哥哥，这是...礼尚往来。”

　　在学校当助教，程钰重温了不少以前的知识，最近成语也用起来了。

　　何知白只好道：“下次，以后。”

　　程钰躺在枕头上摆摆脑袋：“不行，现在。”

　　有人很无奈，哪有逮着人做的，只得半哄着：“明天，明天...现在先睡觉......”

　　旁边的人终于安分下来，手不再乱抓，像是答应了：“好，明天。”在何知白脸上又亲了一口。

　　有些人说的明天不一定是明天，但程钰说明天，肯定是明天。于是第二天晚上，上了床有人又摸了过来，当他的手各种不安分的时候，何知白也是想起了约定的事，哭笑不得，问：“小天使，你非要给我送礼物吗？”

　　程钰冲他眨眨眼，手继续往下探。何知白轻轻叹了一声，亲上了他眼睛。

　　何知白不是不想，更多的是不舍得。但他也知道，程钰这架势，逃是逃不掉的，只好红着耳朵，一步一步引导着，拉着他的手往下走。在关乎本能的事情上，每个人都学得很快，包括程钰。

　　有人笨拙。小心翼翼，有人禁不住声，在夜里溢出闷哼。

　　后来，当某人要往被窝里钻时，何知白拉住了他，把人捞了出来，说：“不用，这样就好。”有人到底是舍不得。

　　但总归是，愉悦的一晚。

　　三月下旬，章云杰来找过程钰一趟。两个人约着一起去小区附近喝下午茶。章云杰原本以为画室事件淡了以后，程钰会主动问他，或者来画室，结果都没有，某天他在画室，发现程钰之前放在这的颜料都不在了，才自己找了程钰。

　　玻璃杯里茶饮喝得差不多了，章云杰开口，问对面男生：“什么时候来画室啊？千凌说好久没看到你了。”千凌是之前程钰带过的一个女孩，挺喜欢他。

　　对面的人摇了摇头，没有回答。章云杰也没抓着这话题不放，拿起面前杯子，把剩下的液体一口喝完，透明茶杯放回桌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他接着开口，说：“之前打架的事，是我没处理好。我以为他妈妈说两天就过的，没想到闹那么大。”

　　缓了几秒，他看着程钰，语气有些生硬：“是老师对不起你。”

　　程钰还是摇了摇头，答得很快，说：“没关系。”

　　章云杰在桌边轻拍一把，站了起来，说：“没事，你想来就来，不来也行，都可以。”他往旁边迈出半步，从座位里走出来，说，“特校的人，对你更好。”

　　程钰也站起来，准备往外走，冲章云杰压了压唇，挤出一个浅浅的酒窝。

　　三月一过，就是四月清明。过年没过家，清明无论如何何知白都得回一趟了。今年的清明节在周三，只放一天假，有点尴尬，程钰前后半周都要去学校的，让他自己在家这么多天，何知白不放心。

　　好在程方已经从外地回来，这段时间在休息，主动说自己陪儿子几天，正巧清明也要带他回家祭祖，顺路的事。何知白便放心不少。

　　这次回去，苏映荣对他的态度比之前好了不少。大概是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了大半年，有什么情绪都淡了，加上何知白已经“满足”了她要求，两人没了不能协调的冲突，自然能说些话了。

　　这次何行望也是自己回来的，一天假，没带可楠，也没喊他老婆。于是就何知白、何行望、苏映荣三人在家。

　　清明当天，他们照例一早去了郊区的寺庙，上香，供奉，在寺院吃了素斋才回。

　　下午，何知白无事，在老房子睡了一觉。前年因为和苏映荣的矛盾搬出去后，何知白请了住家阿姨，家里原本就三个卧室，阿姨住进来，肯定得清出一个房间，何行望平时都不在，何知白说让她住大哥房间，苏映荣立马否决。何知白又说那住他房间，苏映荣也不同意，最后在自己房间搭了一张小床，让阿姨和她一起住，说真要有事，才方便照顾。于是老房子里，他和何行望的房间都被保留下来。

　　何知白睡醒的时候，客厅没有开灯，迈出房间便是有些暗沉的一片。何知白下意识喊了一声“妈”，视线找了一圈，发现老太太房间里亮着灯，她正坐在自己桌前。

　　里面的人应了一声，何知白便走过去，看到她在翻一本古书，那书页本就是米黄色的，经过了时间沉淀后更是明显泛黄，在灯光有点像姜黄色。

　　“怎么在看这个？”何知白问。

　　“在找两个古方，想再看看。”苏映荣摘了眼镜，从桌边摞着的书里抽出一本很旧的笔记本，“我最近把你爸之前笔记看了一下，有一些他想试的方子，还有不明确的地方标注了，出处找了出来，你看看。”

　　何知白接过本子，翻了几页，书页翻动带起一股古朴的气味，像是从很远的时空穿过来的一般。

　　何知白默了默，不知该说什么。

　　“你看着有用的就用，想试的再研究一下。”苏映荣站起来，说了一句，就往外面走，没再管他。

　　到了客厅把外面的灯打开，屋子里亮堂起来。何知白拿着本子跟出去，坐下又看了几页。门口响起索索开门声，何行望买了东西回来，看门看到他俩，关门，把东西放下，一边换鞋一边说：“今晚咱们早点吃饭，我早点回去，明早要送可楠去学校。”

　　何知白嗯了一声，回身将本子先放回苏映荣房间，过去帮忙。

　　他们回来这几天，住家阿姨自然是不在的，休息去了。吃完晚饭，何行望没一会就走了，剩下何知白和苏映荣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