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急》双行行

61、视频

　　何知白原本以为是件小事，但接连几天程钰都没去画室后，他也觉察出了不对，问程钰，他只说章云杰让他别去，别的没了。从程钰的视角看，确实也没别的事，外界那些跟他无关，只有需不需要去画室与他有关。于是何知白只好又去问章云杰。

　　章云杰给的说法是，那孩子家长觉得程钰推了他孩子，欺负他孩子，要程钰道歉，给个说法。但章云杰了解过，这事不是这样，于是跟对方交涉，对方全然不听，觉得章云杰是在包庇。章云杰觉得这家长无理取闹，要说法无非是想要钱，于是不太想理她。章云杰虽不认为程钰会故意欺负小孩，但人摔了也是事实，程钰有没有错，章云杰自己不在现场，单凭其他老师说辞他不敢断定，他也不觉得程钰能说清，于是想先放着，看看事情变化。

　　那家长觉得他们想要逃避责任，于是把这事编成了小作文，发在各种家长微信群里，说自己孩子在画室受了孤独症青年的欺负，画室老师视而不见，袒护对方等等，配上了一段视频。最后引发了不少人对于孤独症情绪问题、攻击性、社会适应性等问题的担忧。

　　“老师有那个视频吗？”听对方讲完，何知白问。章云杰发了过去。

　　视频里没有声音，开场就是程钰和一个小孩在对峙。程钰左手摁着他的头，右手要抢他手里东西，接着几个动作，对方跌坐在地。在视频里，程钰最后一手把对方的手拍开，一手挡在对方前面，两个动作同步，发生得快速，相互间又有遮挡，看着确实像程钰推了他一把。

　　关掉视频，何知白皱了皱眉，问：“这事情影响大吗？”章云杰回：“也就在几个家长群里发发，没事，过段时间就好了。”
　　何知白回，那就麻烦老师多关注了，说明处理一下，随后又道了谢，去问程钰。

　　何知白是不相信程钰推人的，哪怕视频看着如此。视频里那小孩大概9.10岁，对于这类孩子，程钰大部分时候都跟对待瓷器似的，小心翼翼的，怕自己力气不小心大了，哪个小瓷器不注意就裂了，因此他不认为程钰会主动挑事，更不可能无故将人拍开。于是他从头开始问，一步一步，程钰也顺着他的问题答，把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简短地讲了一遍。何知白大约是弄明白了，又把那视频拿出来，给程钰看了，程钰还不明所以，说这个是他。何知白便问：“你有推他吗？”

　　对方看着他，几秒后眨了眨眼，说：“没有。”过了片刻，又重复了一边，“我没有推他。”

　　听着程钰的语气，何知白也明白了这事，就是角度问题，心里也松下一些，摸了摸他脑袋，说：“你没有错。不是你的问题。”

　　程钰点了点头，“嗯”了一声。何知白随后又给章云杰打了电话，把这件事说明了一下，麻烦他处理。

　　后面日子，程钰继续在家，该画画画画，该直播直播，似乎没有什么影响，只是没去画室。

　　年前一个月，何知白这段时间事情很多。大约是琼岛的旅游旺季给他带来了许多外地的病人，再加上过年大家都不想吃药，有些小毛病的也想在年前挣扎一下，于是何知白工作量呈几何暴增，他又只有一个人，没有请人，每天都是在看病和抓药、煎药之间来回忙碌，不少病人用的又是大合方，随随便便就有四十味药起，抓起药并不轻松，何知白每天基本都在加班，忙得几乎顾不上别的。

　　那段时间，他能专心陪程钰的，除了每天吃饭睡觉，也只有每天的跑步时间。

　　问出事情那天，两人跑步经过特殊学校，刚好撞见许尤攸，双方打了个招呼，何知白才知道他还在学校加班，说是在更换实践教室和多媒体教室的设备。何知白想了想，说：“如果有需要，程钰可以来帮忙。”

　　许尤攸看了眼旁边的男生，对方马上点点头，说：“程钰可以帮忙。”许尤攸顿了顿，说：“也想过找你，但学校给的工资太低了，不好意思......”程钰就冲他露出一个礼貌假笑，说：“不用，男孩子应该干活的。”

　　许尤攸笑了下，说：“你自己说的啊，那你明天8点半过来吧，帮我搬东西。”

　　接下来一周，程钰每天去了特殊学校，干活很积极，主动问要做什么，安排了就做。有天两人搬完课桌，坐着教室里休息，程钰坐着坐着开始发起呆来，许尤攸就问：“在想什么？”

　　程钰看他：“想直播间，还有粉丝姐姐，和，奇怪的人......”

　　许尤攸那个时候才知道原来程钰有做直播，还有一些粉丝，但是奇怪的人又是什么，他便问了起来。
　　程钰就说起昨晚发生的事，昨晚他在直播，直播间里突然来了一群很奇怪的人，说他没资格当老师，没能力教孩子，说要他道歉，以及说孤独症的一些负面措辞。程钰当时有点懵，直播间里的粉丝也很懵，于是问了一下，那些人把画室的事情说出来，还指路了相应帖子。

　　粉丝们和何知白和立马都去搜了，才发现那家长在某书和微博上挂了画室程钰推人的事，已经发酵了一段时间。据她的说法，章云杰一直没有给过她回应，一直在包庇。这家长本身是个小小的母婴KOL，微信里转发了十几个家长群后获得了一定的关注和支持，社交媒体再一发，热度和关注度都不小。网友们搜到章云杰之前画展和程钰一起，又绑定宣传的事，更像是坐实了包庇的可能，于是引发了不少对程钰的攻击，对孤独症的负面言论。

　　粉丝们是陪着程钰一个年头下来的，能留下来都算是互联网家人，平时都自称“娘家人”的，看到这种事自然不信，和那些人立马辩论了起来。说一个视频片段能说明什么，没有前因后果的谁知道是怎么样，视频里那孩子那么凶，谁知道是谁挑的事。反正态度坚决，不相信程钰无故推人。程钰也在直播间解释，自己没有推人，于是两拨人争论得更凶了。

　　何知白想帮他解释，程钰看着混乱的评论区，直接关掉了直播。

　　“事情原本是怎么样的？”许尤攸问。

　　程钰就把画室的事跟他说了一遍，听完后许尤攸望了他一眼，眸色微深，说：“是你身份敏感。”

　　程钰不明白，但他知道许尤攸在关心他，在宽慰他，咧出牙齿，露出了一个假笑，说：“许老师快干活，不能比高老师慢。”

　　在学校加班的自然不只有他俩，还有另外两个男老师，几人一起弄到了年前廿五才结束，何知白廿六那天也终于忙完，赶着快递将最后一批药寄走，医馆年前就算歇业了，何知白也终于有时间想画室的事。

　　直播间事情当晚，何知白在程钰某书粉丝群里解释了一下，但毕竟只有说辞，没法证明，只是先让粉丝安点心。后面何知白又联系了章云杰，对方似乎还不知道事情已经进展到这程度，说他想想。何知白又问了之前拜托他问的视频，对方说没找到。何知白心里知道，这事大约得他们自己处理了。

　　一周前何行望给他打过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家。那时程钰画室的事情刚起，何知白还不知道会怎么样，有些犹豫，于是说还不知道。后面事情发酵了，何知白更不可能走了，给何行望回了消息，说今年先不回了。何行望问起，他就拿匾的事挡牌，说怕苏映荣怼他。何行望劝了两句，后面看他没松动就说随你吧。

　　廿七一早起来，吃过早餐程钰玩了会手机，打算去阳台画画，何知白在他手上拽了一把，问：“我们要不要去画室看看？”
　　男生摇了摇头，何知白带起点笑，说：“这么长时间没去画室，你的颜料和油画棒又不知道还有没有，不去的话得拿回来吧？”

　　程钰在那想了一会，才抬头说：“好。”那些颜料确实是他很喜欢的，价格也都不便宜。于是还是出了门。

　　车子开到画室楼下，停进车位，副驾上的人没有一点要下车的样子，何知白看了一会，问：“不下去吗？”对方回看他几秒，说：“哥哥帮我拿。”

　　何知白眼神放软了，轻声问：“真不下去？”男生点了点头。何知白浅笑一下，在他手上搓了把，说：“好，那我帮你拿。颜料和油画棒都拿回去吗？”男生又点了两下头，何知白应“好”，开车门下车。

　　临近年关，画室里基本没什么学生了，只有一个年轻的女老师在。何知白之前送程钰来过，知道他的东西放哪，直接就往那个方向去了。

　　他进来时，画室的女老师看了他一眼，何知白意思性地打了招呼，对方看他熟门熟路的样子，想着应该是哪个孩子的家长，就没管。见何知白到了程钰平时放颜料的位置，有些犹豫地问：“是程钰...家人吗？”

　　何知白笑着“嗯”了一声。对方又问：“程钰最近怎么样？好多天没来了。”她不知道是章云杰让程钰不来的，以为是网上的事情对他打击过大，又或是那天李易航说的话伤到了他，有些担心。

　　“他还行。”何知白看向对方，他今天来画室，一想跟章云杰聊聊，二是也想看看有没有别的信息，现下遇到的这位老师，看起来也是知情的。于是他试探性地问：“之前冲突的事，老师你在场吗？你知道实际怎么回事吗？”

　　“我在的。我当时在的。不是网上说的那样。”女老师有些激动，朝何知白走过来，到他身边停下，环顾了一下教室，看到还有几个学生，在何知白外套上轻扯一下，打了个眼神，走到了旁边小隔间，何知白也跟着进去。

　　女老师掏出两部手机，低声道：“我有视频的，我能证明那天的事不是程钰挑起的。”说着她在一部手机里开始翻相册，边找边说：“这个是备用机，我有时录上课VLOG，那天正好开着，录到了，但是后面没电关机了，我也忘了，一直没看，前天才发现。”

　　她点开那视频，满脸歉意，说：“对不起啊，我找到视频也不知道该给谁。章老师最近都没来，我跟程钰...也不熟，我不敢直接发网上......”

　　何知白对她露出一个感激的笑，拿出自己手机：“你愿意给这视频，已经帮了程钰很多。”

　　女老师立马摇了摇头，说：“没有，事情本来就不是网上那样的。”她把手机凑过去，说：“我发给你。”

　　何知白最后拎着程钰的一袋颜料，和一份完完整整的视频录像，走出画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