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急》双行行

57、约人

　　回去路上，坐上车程钰就给许尤攸电话，问他国庆怎么放假，得到的答复和何知白说的一样。

　　挂完电话，程钰看了看旁边在开车的人，几分钟后目光转回来，安静地在手机上戳戳点点，等红绿灯时何知白抽空瞟了一眼，只看到个微信界面，不知在给谁发消息。

　　车子开进小区，程钰语音电话的铃声响起，他接了，开了免提，对面的声音带着点兴奋，叫了声他名字，然后说“好啊好啊，我要去要去。”

　　没头没脑的两句让何知白摸不着边，不知他们说了什么，又觉得这声音有点熟悉，在努力回想，程钰这边还没答，那边声音又远了些，在喊“爸，我要找程钰玩，你帮我买票。”

　　这一下何知白就想起来了，是左谦。他一边倒车进库一边纳闷，两人怎么就突然联系上了，还要来玩？

　　手机那头，另一个声音听着很远，有点虚：“程钰最近不在豫城吧，你怎么找他？”于是，那近的声音问“你在哪？你给我发个定位。”副驾上的程钰这才终于出声，戳了戳手机，说“这里。”

　　电话那边静了一会，左谦惊呼起来：“你在琼岛啊？你在琼岛，叫我去玩？”

　　“还让我摆摊......”

　　此时何知白已经停好了车，坐在驾驶位上听着俩人对话，这会听出大概了，估计是程钰找左谦来玩，想让他一起去画展看摊。何知白也是哭笑不得，他是不知道从那边到琼岛来回机票要多少啊。

　　副驾上的人面不改色，坦然道：“对啊。”说完他顿了顿，补充道，“你可以住我家，一起去。在海边，好看的。”

　　电话那端静了静，何知白在考虑要不要介入，左谦的声音又响起来，远了些，在喊：“爸，我想去琼岛，我想看海，你帮我买机票。”

　　何知白真无奈了，两个不知油盐酱醋的孩子。手机那边脚步声传进来，由远到近，左廉的声音出来，“喂”了一声。一方家长介入了，这边家长肯定也要接话，何知白手伸过去，程钰赶紧应了声“在”，然后把手机递过去，何知白接过话头，说“左爸爸好，我是何知白。”

　　拿过手机何知白把语音界面缩小，看了下原先程钰发过去的消息，了解一番，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解释了下。那边听完，静了一会，何知白以为这事就会就此打住，哪知那边左廉问：“你想去琼岛？坐飞机去？一个人，你可以？”

　　何知白惊了惊，还不由他出声，那端左谦的声音进来，“可以。”静了几秒，另一厚重声音应“行”，然后对着电话，说“何医生，没事，他想玩就让他去吧，在家也闲着。去的话，你方便吗？帮我照看一下。”

　　何知白哑了几秒，只好应“方便”，这事说到底是他家孩子挑起的，何知白不能不接。那头道“行，那我看看机票，再跟你联系。”随后挂了电话。

　　坐在驾驶位上，何知白还有点懵，人还没回到家呢，程钰已经把陪他看摊的人约好了？还是打飞的来的。看着副驾上的人，何知白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见他看着自己，程钰提起唇角，露出一个招牌假笑，何知白没忍住，也笑了。

　　锁好车子到家，何知白还是觉得这事抽象，章云杰估计是想找个正常人帮忙，结果程钰倒好，弄了个和他差不多的，何知白心里有些没底，但左谦听着很感兴趣。何知白只好先想预案，最差的结果就是他不开店，陪着两人一起去。这么一想，何知白心里安稳了不少。

　　自从在琼岛重新开起医馆，何知白对上班时间变得很随意。以前在宁城，除去过年几天，他基本是350天在店，从早到晚，最多只是午休一会。来了琼岛，这里的人午休是必要的，工作生活是很慢的，加上之前的事，何知白开始对上班看淡，工作是认真做的，时间可以是随意些的。早8点开门，中午11点半关门，下午不到六点又关门。

　　他的病人也特殊，多是沉疴旧病的，也不急一时半会了。从外地来的会提前预约，介绍来先加微信的也会问时间，附近的就更不在意了。何知白也没什么要担心的。

　　回到家一会，左廉的电话进来，这次是直接打到何知白手机上，说给左谦买好机票了，27号下午到，回去待定，到时候麻烦何知白接顾一下了。何知白说应该的。两人说完，何知白让程钰给章云杰打个电话，说下这事。

　　他们分开还不到一小时，章云杰也刚到家不久，一听程钰已经给他找好了人，很是讶异，也有惊喜，本来随口一说的事，谁知对方真给他弄来了人，省了一桩事。何知白听着对方惊喜的语气，还是如实道：“也是个孤独症孩子，跟程钰差不多大，但很能说，沟通没问题。”

　　那边明显顿了一下，几秒后哈哈笑起来，说“我最后说跟你一样，程钰是不是以为，我要他找个一样的人，才给一样的钱啊？”何知白没想过这茬，听了这说法也是扶额，说“我不知道。”章云杰似乎不太在意，说“没事，有人都行，省事了。能说话会收钱就行，当支持公益了。”

　　何知白只好说谢谢，也说老师担心的话他可以陪去，或者再找个人。章云杰说没事，他全天也在。

　　这事就这么稀里糊涂又快速地定了下来，何知白心里还是不踏实，但除他之外，其余4人似乎都能接受，何知白也只好不再多想。

　　国庆前最后一周，也许是为了弥补上周程钰在启智班受的折磨，也许本就这么计划，这一周程钰被安排到高年级职业班当学生，没什么硬性要求，跟着上课就行，等于示范和带动氛围。虽说还是在启智部，但能上到职业班的学生，智力、自理能力都不差，情绪也稳定许多，教室里基本祥和。课上不要求程钰做什么，但他总归比那些孩子大一两岁，还是保持了一个哥哥或助教的样子，自己的事情做完，就去看看旁边的。启智部的孩子理解或反应速度大多慢些，有些事可能需要教好几遍，遇到没搞明白的他就看一会，对方还是没折腾出来，他才试探性地问：“我可以帮忙吗?”通常也不会被排斥，一周过得比较轻松。

　　周三下午，左谦来了，程钰还没结束工作，何知白去机场接的。特殊学校这边学生一般4点半放学，老师要到6点，要收拾或准备第二天上课的东西。这周虽然做学生，但程钰还是惦记着自己职责，放学后留下来帮忙。

　　因为左谦是自己来的，何知白其实挺紧张，怕万一没接到，怕路上有意外，盯着航班动态提前去接机，一边等一边感慨，别人家家长怎么能这么放心，敢让孩子一人坐飞机，还去这么远的地。换作程钰，这事他如何也做不到。

　　在接机口等了半小时，看了好几次航班动态，收到左谦的下机消息，很快，何知白接到了左谦。他今天穿了一件粉色polo衫，很容易看到。两人碰面后说了几句，后头有人朝他们扬扬手，走了过来，何知白有些疑惑，来人带着墨镜渔夫帽，看不到脸，等走近了一脱，才发现是左廉。左谦瞬间惊喜万分，喊他称呼，何知白也打了招呼，虽意外也觉得合理，更重要的是，人霎时松了口气。

　　左廉解释，主要想看看一个人左谦还敢不敢来，以及能不能自己坐飞机、跟何知白对接等，于是一直没说，现在看到他顺利做到，才暴露身份。

　　接完人何知白又去接程钰，他到的时候程钰已经出来了，等在路边。看到熟悉的黑车过来，男生先露出了笑。车靠边停稳，程钰打开后排车门，看到有两人，顿了下又啪地把门关上，坐上了前排副驾。左谦扒拉着过来跟他打招呼，程钰系好安全带后才转头问好。

　　几人在外面吃了饭，饭后何知白开车到展馆，章云杰在这做最后的准备工作。几人打了招呼，何知白给他们介绍，左谦也很主动地介绍自己，和人握手。章云杰怔了半晌，道“真看不出来”，后面又知道左廉可能也在，更放心不少。

　　回去路上，何知白提议，家里次卧有点小，左廉两人一起住可能不舒服，帮他们再开间酒店吧。左廉也不推辞，爽快接受。但左谦坚持说想去程钰家里住，最后是何知白把左廉送到酒店，又领着两小只回去。

　　从离开酒店，左廉逐渐表现出兴奋，一直问程钰，你们家是什么样的，有什么东西。程钰就跟人形容，绿色的窗帘，能到看河和学校的阳台，像地球仪一样的吊灯，两人一问一答，进了门都没结束。

　　何知白听着他们说，好不容易抓到个能插话的间隙，把人带到次卧，给他介绍一番，房间，一次性用品，洗澡、喝水、零食的地，才去收拾别的，让两小只自己聊。

　　一晚上，左谦都逮在程钰身后说话，人都进浴室了，他还站在门口说一通才走。短短一个半小时，家里一刻也没静过。程钰自然是想逃的，但他觉得左谦是客人，又是他喊来的，走了不礼貌，以及在特殊学校待了一个月，程钰现在对有些声儿能自动过滤了，就像以前他总喜欢开的电视机，纯粹听个响。

　　一直熬到十点半，睡觉闹钟响了，程钰立马从沙发起身，说：“我要睡觉了”，然后开始往房间走，左谦跟着他走，到次卧门口发现对方没停，在他手上拽住，疑惑地问：“你不跟我一起睡啊？”

　　程钰转身，眼睛都睁大了，看了他几秒，才道：“那不可能。”然后把他手扯下，进主卧关了门，何知白原先就在主卧，听到了他们对话，于是又出来，看到还站在门口的左谦，歉意地解释了一下：“他不喜欢跟人一起睡。”

　　左谦垂了眼皮，问：“那他为什么跟何哥哥睡？”何知白哑了哑言，纯粹自己把自己套进去了，顿了几秒后生硬地笑笑：“这不是给你挪出客房嘛。”说完在人肩上拍了拍，“早点睡吧，明天要早起呢。”左谦看起来接受了这说法，没表现出太多情绪，转身去刷牙。何知白关了客厅的灯，等左谦收拾好回房，才回到主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