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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工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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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孙老师的前两句,姜衍已经想应下,但听了后面几句,她也很快反应过来,这其中的复杂性。且不说学校里其他孩子会不会伤害程钰,自家孩子真发起脾气时,也不是好相与的。他本身力气就大,冲突起来也是个隐患。
姜衍略微生硬地露出一个笑,诚恳谢过对方,说回去商量。孙老师点了点头,两人继续往程钰身边走,和他打过招呼后离开。
吃过午餐后,在餐桌上,姜衍和程钰说起这事。一听说有工资,程钰想也没想就答可以。姜衍跟他提起担心,程钰看着她,眨了眨眼,问:“跟上次那个小孩一样吗?”
姜衍脸色有点不好看,勉强答:“可能比他还凶。”程钰只在干预机构待到七岁就离开,没去过特殊学校,不知道其他残障孩子发起脾气的样子,姜衍一时也找不到可形容的素材,只好说:“比你发脾气的时候还厉害。”
男生眼睛微微睁大,握住了姜衍的手,还是有些退意,沉默了片刻,他开口,说:“让何医生,给他们开药。”
何知白正在厨房洗碗,冷不丁听到这一句,没忍住从门后探头,笑说:“叫上何医生了?”
姜衍也笑起来,顿了几秒:“你...上个班,后台还挺多?”
程钰不明白这话意思,但看他们笑,他也跟着笑。过了一会,姜衍才继续问:“那你是,还想去?”
男生眼珠子转了一圈,几秒后点头:“想去。”顿了一下又补充:“有钱。”
姜衍没好气地笑起来,别开头小声道:“那都不够你一月画材......”
厨房里的人收拾好了出来,在一旁站着擦手,看程钰确实有兴趣,开始帮着说话:“就在附近,让他试试也没事。他喜欢照顾人,帮助人,也会安抚情绪。”在豫城时,常在轻让他学针灸他不愿,喊他拔针他又去,后来何知白想起,猜想是这原因。
擦干手,何知白走到程钰身边,在他寸头上摸了把,说:“我们跑步有经过那学校,我看过介绍,主要按听障、视障、智障分的,程钰不会手语和引导,应该会让他去智障那边。新招生名录里,低年级的人多,但高年级不多,应该还好。”
姜衍想了一下,何知白说的还好,大约指能对程钰造成伤害的几率还好。但听到要自己孩子去陪智障孩子,姜衍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她知道这划分主要是指孤独症和脑瘫学生,他们心智年龄确实落后于实际年龄,划分下来,自己孩子也算智障,这让姜衍不太能接受。
看到她脸色有变,何知白知趣地换了话头:“姜姐前面说,有个不错的老师会带他,这对程钰说不定也是机会。”
姜衍默了几秒,拿不定主意,只好抬头看程钰,低声地问:“你怎么想?”
这会某人的退意早散了,回答得直接坦荡:“想去。”说完他起身,走到阳台望了望,东南面没有高的建筑,直接就能看到特殊学校,他指着玻璃上那位置,道:“很近,有事就回家。”
以前他刚上小学,姜衍不能一直在学校陪他了,怕他受欺负,又怕老师没空管,受欺负了找不到人帮他,就教他——要是受欺负了,处理不了,就先回家。我在家,会保护你。那时候还没有什么小天才手表,更不可能给小孩配手机,但当时他们家就在校门口附近,同一条街上,只要程钰想,很容易能回来。
后来上初高中,学校远了,但程钰也已经有自己往返整个城市的能力,没那么担心,姜衍还是叮嘱他“有事处理不了,就先回家”,程钰也就记着了。
他这么说了,姜衍心里也是稍微松一些,决定让他试试,下午给孙老师回了消息,第二天和何知白陪着人过去。介绍时,姜衍说何知白是程钰哥哥,和程钰都住这边,有事可以随时联络。添信息资料时,紧急联系人那栏,除了姜衍的,也填了何知白的。
后面孙老师领程钰去认识带他的许老师,男老师27.8的样子,人不算热情,甚至有点严肃,但程钰也不是多想的人,跟着就走了,走了几步回回头,冲姜衍和何知白摆摆手,让他们回去。于是两人离开。
出了校门,何知白给程钰发了微信:“中午来接你。”
那边很快回了,一个表情包,小兔子坐在板凳上使劲点头。
不知是不是特意选的,特殊学校的大门没有开在主街道,而是开在侧边小道。午休时间,何知白关了门过来,在校门口等他。姜衍已经回了亚城。现在学生们还没开学,在门口等人的只有何知白一个。
程钰一出门,就看到了他,立马喊了一声,高高兴兴跑过来,将人一把抱住,说:“程钰也上班了。”
何知白也笑,拿出准备的棒球帽给他扣上,牵着人往回走,问:“感觉怎么样?”
八月正午的太阳,是真的晒,程钰不愿意穿防晒衣,何知白就给他整了个帽子,自己也带了空顶帽。
“感觉...老师很好。”程钰调整了下帽子,“他们给了我很多吃的。”说完,他从卫衣兜里摸出一把椰子软糖,塞到何知白手里:“跟哥哥分享。”
何知白拆了一个丢嘴里,说:“很甜。”男生笑起来,把剩余的糖给他装进胸前口袋,鼓鼓囊囊的一块,何知白也不说什么,任他摆弄。
两人晃晃悠悠走回家,在小区附近吃了个饭,睡了一觉,下午何知白又把人送过来,说下午再接他。程钰又高高兴兴进了学校。
今年9月1号卡在周五,他们学校延迟了半周开学,放到了9月4号。这半周程钰没有什么事,和其他老师互相熟悉,和带他的许尤攸相互了解。开学后,他没有将程钰分到智障群体,而且视障、听障、智障三个部门都排了,一个部门一周。
三个部门分别在三栋教学楼,启明、启聪、启智楼。其他的还有综合实践楼。
视障部门人数最少,一年级新招的只有两孩子,其他年级也没超过5个。程钰被安排跟在二年级班里,总共就三人,主课类他没什么事,帮老师放个媒体,读读课文,读读题目。程钰读起词语挺字正腔圆,咬音标准,但读起课文,就一字一顿,字音间隙几乎一样,加上他声音低,听得孩子们都犯困。艺术类他能参与得多些,音乐课给孩子们唱歌,打节奏,唱歌他倒没有读课文的滞顿感,很自然,节奏也打得很好,拿各种材料放在小朋友手里让他们感受,音响的振动、手机的震动、声带的颤动,有时候会在小朋友手臂上打节奏,一下一下敲,他的手很暖,唱歌也好听,小朋友对他不排斥。
到了生活类,程钰就有点不适应了。看不见的小豆丁们处处碰壁,程钰恨不得帮他们把活都干了,上下楼梯想直接抱上人走,但老师们特别交代过,不要随意触碰孩子,会让他们受惊,突然转换位置会让他们失去判断。于是程钰只能干看着,三只像国家级瓷器般的小豆丁,碰也不敢碰,帮也不能帮,自己急得原地转圈,一周下来快把自己干冒烟了。
第二周听障班,孩子好沟通很多。人数也多了不少,一个班十几个。艺术课程钰带他们画画,老师定了主题后大家就各自画,有些孩子画不出来,程钰就写字问他想画什么,给他画个轮廓,让孩子自己补充,有些孩子画到一半不知道怎么画了也来找他,程钰给人又添一笔,或是上点色,小不点儿眼睛又亮了,拿回去自己涂涂补补。听障的孩子基本不说话,教室里总是很安静,上课又不能玩手机,不能放歌。程钰有时画着画着开始自己哼歌,有些还有微弱听力的孩子会凑到他身边,在他旁边静静坐着,或打手语问唱的什么,程钰不懂手语,带课老师帮他翻译,他就写字回答。总得来说,听障班里待着还挺满足。
低年级智障部门人数最多的,一年级入学的就近60人,除去脑瘫、孤独症、还有个别其他的,每个年级分了五六个班。教学楼也是几栋里最大的,最先被装修的。
一趟进那楼,孩子们哇啦呱哇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让程钰脚下一顿,踌躇了一会才跟着主课老师进楼。这里的课堂也是最乱的。孩子们不一定懂,但不少却挺积极,属于老师一提问就自己站起来回答那种,但偏偏有些脑瘫孩子口齿不清,表达不清楚,老师听得费劲,又或者答错了自己闹一通脾气。因此启智楼里状况最多,各种奇怪的小缘由都可能引发一阵躁动,做起练习实践一哭常常就是一片,程钰脑子都麻了。
那周去了两天,晚上程钰原本在画画,画到一半画不下去,走到沙发,在何知白身边躺下,脑袋枕在他腿上,扬起头看他。何知白原本拿着笔记本电脑在看材料,把电脑放到一旁,在他脸侧摸了一把,问:“不想画了?”
男生嗯了一声,翻身搂住何知白的腰,把脑袋埋在他腰前。感受到他情绪不高,何知白弯了弯腰,凑近了些,低声问:“在学校不高兴吗?”
埋在他衣摆下的人摇摇头,带起一阵酥痒。今天接他时何知白也问过,从学校出来,见他情绪一般,何知白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程钰说没有。这会再问起,他还是差不多答案。
何知白在他头上摸了一下,带着点笑意问:“那是累了吗?”
男生侧了侧头,露出半张脸,声音有点闷:“哥哥,在学校工作,工资给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