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急》双行行

52、日出

　　外面，天还黑着，何知白被推了推肩膀，听见有人唤他。他迷迷糊糊哼了几声，但眼睛没睁开。床边的人站了一会，看他还是没醒，试探着将人抱了起来。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何知白瞬间睁眼，一下清醒不少，他下意识抓着男生的手臂，惊恐地问：“怎么了？”

　　见他睁眼，程钰把人放回床上，顺势坐在他身边，说：“哥哥，一起看日出。”

　　何知白愣了几秒，发现没事后惊吓感消失了大半，深吸一口气，又困倦地垂下头，眼睛闭了闭。见他没说话，男生靠近了些，脑袋搁在他肩上，小小声地问：“好不好？”

　　何知白抬头，努力撑了撑眼，含着字音问：“去哪看？”他们现在的房间窗户朝西南，是看不到日出的。

　　“露台。”男生回答，脸在他肩角蹭了蹭，像小兽一样。何知白抬手，在他脑袋囫囵摸了一把，拖着字音答：“好。”然后闭着眼又坐了几秒，才转身下床。

　　他这会其实特别困，眼睛根本睁不开，在床边愣愣又站了几秒，最后是被程钰牵走的。

　　露台离他们房间很近，出了门右转，走两步，跨过一扇白色铁门，就到了。出来时，何知白眼睛还是没完全睁开，在门栏前，程钰低声提醒了他一下：“哥哥，看路。”他才撑撑眼，机械性的抬腿，迈了过去。

　　在露台上，被带着凉意的海风猛地一吹，何知白清醒了几分，终于睁开眼。四周看了看，却只有自己一人，何知白霎时有些茫然。

　　不过没一会，程钰又出现在白色门框后，手里抱着把椅子，走过来，把椅子放到何知白身后，在他手臂上一拉，何知白没防备，跌坐下来。男生看了看，又离开，回来时手里又多了把凳子，放在他身侧，自己坐了下来。

　　被吹了这一会，何知白算是醒了，望了望天边，海平线上有一圈红橙色的光晕，何知白眯了眯眼，哑声问：“几点日出？”

　　旁边的男生习惯性地摸了下兜，顿了一秒，又起身离开，回来时看着手里屏幕，边走边答：“6点02分。”重新坐下后，他把手机揣回兜中，说，“还有13分钟。”

　　何知白“嗯”了一声，望向远方的那一抹橙，过一会，又转过头来，看了看男生身上的宽松背心睡衣，问：“冷不冷？”

　　程钰也回头，说：“不冷。”何知白目光没有离开，被看了一会，男生又开口，带着迟疑问：“哥哥，冷吗？”

　　清晨的海风吹过，带着淡淡的水腥味，这味道何知白不讨厌，反而觉得熟悉，会让他想到暖热的东西。他浅浅笑了下，说：“还好。吹久了可能会，你坐近点就好。”

　　程钰闻言，挪了挪木凳，靠近了些，几乎是紧挨着他，两人手臂贴在一起，他能感受到男生皮肤上的温度。何知白还困倦着，浑身懒懒的，就势把脑袋搁在他肩上。感受到他的重量，程钰调整了一下姿势，坐直起来，方便他靠着。

　　两人一起望着远处的熹光，昏蓝色天空中，色彩和明度一点点被拉动。

　　“今天怎么想看日出了？”何知白低声问，海风把他的声音吹得很轻。

　　“昨天看日落，今天就要看日出。”男生认真回答，“像在山上一样。”

　　何知白自然回想起以前在山上看日落日出的事，默了默，估计在孩子心里这成了什么一套流程。

　　海面上冒出个金黄色的半弧，很快，一轮圆日从淡蓝水波中跃然升起，没几分钟，已经照亮了半边天空。

　　看着那整个金黄色的光球，程钰突然开口，语气平静又带着认真：“太阳落到海里，又从海里升起。何知白来到程钰身边，不管去哪里，也要回到程钰身边。”说完，他转过头，对上一双怔然的眼睛，顿了几秒，他又开口，带着些许命令式的语气：“何知白要回答，说，好。”

　　似乎有什么牵引般的，声音不由自己控制，何知白就已经听到自己答出那句“好”。程钰弯了弯眼睛，嘴唇在他额角贴了一下，又将脑袋靠在何知白脑袋上，蹭了几下，最后就这么靠着，又看一会日出。

　　这天，等到早上10点半，都还没见布草车的影子。何知白闲着无聊，到门外望了望，岛上不少民宿都选的这家公司，有可能先去送了前面哪家。

　　在门外街道上左右望了一圈，也没见那车的影子，何知白转身，打算回屋，动作间被不远处阳光底下反射的一团白光晃了晃眼，他定睛看了看，是艘白色的船，停在延伸出的码头边上。

　　他回忆了一下，以前那个位置还什么都没有，只有过一堆废墟。

　　迈步回店，何知白指在那边方向，问前台小姑娘：“那边白色那艘船，新建的吗？是什么打卡点吗?”

　　小小岛不大，随意建起的一个小屋，就可能是个景点。那从岸边特意延伸出的码头，看着就像是为游客准备的。

　　“对，海上书屋。”小姑娘从手机里抬起头，“应该是新的，我来前不久才有。”

　　“海上书屋？”何知白喃了一声，想起台风过后沙滩上的那堆破烂和被清理后剩下的船底舱，把它和刚才的白船联系了一下，又问“铁做的船吗？新船？”

　　小姑娘刚来不久，哪知道这些，迟疑地歪歪头：“木的吧？我也不清楚......”

　　听到他们的对话，在一旁打扫清洁的孟洁插了进来：“就是原先那船，木船，那船底他们说挺好的，重新铺了板，改造了下。”

　　“啊？”何知白有些不能想象，“我看着像铁的，太阳底下很亮。”

　　孟洁走到门口，望了一下：“特意刷的漆吧，白色也反光。”

　　何知白笑了下，点点头，在门口又看了几秒，说过去看看。

　　去年初见那艘船时，它已经是被毁的残骸，走时又还没重建，而这次回来，不曾想见到如此崭新完整的一条船，何知白好奇，便想近了探探。

　　从码头踏到船上，微微的摇晃感随之传来，何知白定了定身，很快就适应了。船里比外面看到的要大，分成了两边，大半边船舱壁上围着打了一圈书架，摆得慢慢当当，架子外加了一条横杆，大约防止掉落。船舱的木板看着也不是全新的，有自然的岁月感，不知是不是特意配的。船中间两边各摆了一张桌子，一大一小，一边放着书籍和小岛的历史，供人翻阅，一边是一些小岛纪念品。收银台那半边，附近船壁上贴了几张塑封过的A4纸，介绍了书屋的过去和现在，还附有图片。何知白仔细阅读了大部分，终于将记忆里的那个破碎与眼前这艘白船联系起来。

　　看他认真了解的样子，收银台后的女生也走了过来，看了眼墙上介绍，说：“是不是还挺神奇的？原先底上又造了条船？”

　　何知白点了点头，“嗯”了一声，见女生穿着，像是社区工作人员，于是有些疑惑问起：“这里常常有台风，不会再次垮了？船上的书也会被晃掉吧？”

　　女生笑了笑，可能已经被不少游客问过，面对这样的问题显得游刃有余：“船本来就是为海而生的，在浪波里荡着，是不会有事的。”她顺手理了理柜上的明信片，让它们摆得整齐一些，才接着说，“至于那些书，提前收好就是，过后再摆上，不收也行，小台风掉不了几本，再理理就是，没事的。”

　　等何知白回到民宿时，布草车已经来过了，程钰正帮着孟洁分类新来的布草，何知白搭了把手。后面两人吃了午饭，返回琼岛。

　　接着他们在亚城待了两天，到了月底最后一天，早上姜衍出门前，何知白和她说了一声，打算明天去海市，约的改装可以动工了。姜衍听后，淡淡“嗯”了一声，就出门去了。

　　晚上吃过饭，几人在小区里散步，这会天气凉一些，小区里散步的零零星星也有些人。望着路上散步的其他一家三口，姜衍问旁边的人：“你确定跟何医生去海市？”

　　程钰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那你去了自己照顾好自己，你大了，我知道很多事其实你懂。”姜衍往旁边挥了挥手，赶走夜色中靠近他们的小飞虫，“记得控制情绪，不要随便对人发脾气，不要欺负别人，也不要被人欺负。有事随时和我们说，跟谁说都行，能帮到你的人都可以。”

　　她一口气交代了一通，声音不大，但三人都能听见。中间的男生又点点头，在她小臂上摸了摸，说“好”。

　　回家进了门，姜衍边换鞋边道：“这天气，还是有点闷，都出汗了。”随后对程钰说，“你先去洗澡吧。”

　　这里每间卧室都有独立卫浴，这么几个人，其实不存在前后问题，姜衍只是想把他支开。男生哪会想哪些，穿着拖鞋哒哒哒就上了楼。

　　见他离开，姜衍对着旁边换完鞋的何知白道：“我们坐会吧，何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