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急》双行行

39、禁令

　　程钰有些不解地看着他，何知白被看得心里发虚，顶着越来越烫的耳朵随口说：“天气太热了，分开点睡，就，没那么难受.......”

　　黑暗里，男生目光追着他的眼睛，似乎想探寻话里的真伪。何知白偏了偏视线，低声道：“不信你试试，过一会，就好了......”

　　男生默了几秒，半信半疑地松开环在他腰间的手，翻了个身，往里挪了挪，望着天花板，一会后才重新闭上眼。

　　没过一会，何知白又听见他转了个身，后面又翻来覆去了几趟，人才慢慢消停下去。

　　次日，出门之前，何知白又问程钰，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男生说没有。何知白把各种能想到的情况都询问了一遍，得到的都是否定回答，最后何知白叮嘱他，在家休息几天，程钰应好。

　　一整天姜衍都留心着他，看他也没有其他异常，吃得下，睡得好，似乎前两天确实只是高原反应。他们又松了松心。

　　又过了一天，何知白去上班了。他刚出门一会，程钰翻出他平时去医院的背的小包，里面装着他去医院会用到的各种材料，走到姜衍房间门口，喊道：“妈妈，我们去医院了。”

　　姜衍愣了一下：“今天就要去医院吗？”说完她想了想，“何医生也没说啊.......”

　　男生笃定道：“今天去。”

　　说完他便开始往玄关走，自顾自开始换鞋。姜衍只好跟着起身，拎上自己的包去穿鞋。

　　到了医院，程钰被叫号走进诊室时，肖承有些意外，看到是姜衍陪他来的，很快收了神色，正常问了一些跟身体有关的问题，男生答，姜衍帮着补充。听说他前几天晕车晕机吐了几次后，肖承又问了有没有别的不适，程钰都说没有。最后肖承给他开了新疗程的单子，走之前跟他说，如果后面不舒服了，针灸可以先停，让何知白微信上跟他说就行，或者跟针灸室医师说都可以。男生点了点头，说“好”。

　　他们出去后，肖承想了想，还是在微信上给何知白发了信息。

　　等到何知白忙完一阵，拿起手机时，就看到上面姜衍和肖承发过来的好几条消息，说的差不多是同一件事。一个说被程钰拉去医院了，一个叮嘱不舒服了随时停针。

　　何知白看完消息，点开输入框准备回，打了几个字，又退了出来，直接拨通了程钰的电话。

　　那边接起来的是一个女声。程钰在针灸，双手都施了针，动起来不方便，喊姜衍帮他接的。听到是姜衍的声音，何知白也就大概能猜到那边的情况，只是简单问了几句，就先挂了。

　　中午回到家，何知白才终于有机会好好问。刚进门，换完鞋，面对着迎上来的程钰，他道：“不是说多休息两天，怎么今天就去了医院？”

　　晕车和晕机的事让何知白隐隐担心，加上之前的食欲不振，何知白只想让他这次多休息一段，让身体先恢复，再考虑信的。谁知道他却不声不吭，自己做主就去了医院，新疗程直接开好了。

　　程钰看他，平静着道：“一周休息时间，结束了。”

　　“肖医生没说这次只休一周。”何知白道。

　　男生继续看着他，没说话。在他心里，没有说明就意味着按照上次来。

　　顿了一下，何知白解释道：“我们想你多休息一些时间，你的身体需要恢复。”

　　男生的目光落在他眼中，沉默着。何知白有些无奈，道：“要不你只喝药，针灸先别打了。”

　　“我想打。”男生语气平淡，不急不慢地反驳。

　　“你的身体会吃不消。”

　　“我可以。”

　　看他一副平静却丝毫不为所动的模样，何知白换了副语气，严肃着唤他：“程钰。”

　　男生眨眨眼，应：“欸。”

　　“你为什么这么急着，要开新疗程？”

　　男生默了几秒，语气里没有什么波澜：“想回家。”

　　顿了几秒，他又补充道，“想和何知白回小岛。”

　　有人没了脾气，程钰这油盐不进的样子，他已经不是第一次领教，这种情况下几乎很难说通。

　　沉默了一会，何知白放软了语气，跟他商量：“先打几天吧，如果不舒服，我们立刻停针，可以吗?”

　　男生点点头，何知白再次跟他确认：“如果到时候我让你停，你可以听话吗？”

　　男生顿了几秒，再次点头：“可以。”

　　何知白终于稍稍松了口气，往四周扫了一圈，没看到姜衍。他往程钰原先的房间走了几步，见房门开着，他望了一眼，姜衍正在房间外边的晾晒阳台上打电话，通往阳台的小门虚掩着，声音被背景音掩盖，听不到她说话的声音。

　　何知白走了回来，在程钰身边站定，深深看了他一眼，迟疑了几秒，他开口，带着半严肃半商量的语气：“程钰，你以后，做重要的事情前，可以先和我说一下吗？”

　　男生定定看着他，似乎有不理解。何知白往前走了一步，拉起他的手，语气放软了些：“你的身体，就是很重要的事。”“以后，相关事情或决定，可以，先让我知道吗？”

　　“这对我，也很重要......”

　　对面的人呆了几秒，在何知白拉着的手上紧了紧，郑重地答：“可以。”

　　刚说了几句，姜衍那边回来了，从房间里走出来，边走边念着什么，声音不大，带着微微的焦躁，像在跟他们说又有点像自言自语：“忘了件事，过几天可能得回去一趟......”

　　她这次来，本是抱着以后能一直陪儿子的心思，带了不少衣物，提前交接了各种工作，结果交接到最后，还是漏了很重要的一件——暑期的特校项目。最近两年暑假，姜衍会带着自己美容院的团队，给小岛上的几家特殊学校的老师提供公益服务，皮肤或身体疗养。特校老师的辛苦，姜衍一直知道，有机会了就想做点什么，虽说是可能无大益处，可老师们若体验好些，有机会放松些，也许他们在这个行业又能做得久一些，说不定也算有点用。

　　新来的店长不知道这事，没法提醒她。她自己则是因为都在给民宿帮忙，忙忘了自己那天的事。今天有一个老店员问起，她才想起。

　　午饭吃得几人都有点心不在焉。

　　次日，姜衍继续陪着儿子去针灸，取了这一疗程的药，两人回家。路过菜市场的时候，姜衍看到摊位上的虾挺新鲜，买了一些，中午蒸了。

　　吃过午饭后，程钰回房间，准备午睡。刚进去一会，人突然跑出来，冲进洗手间，呕了起来。

　　何知白姜衍听到声响，赶紧快步过去，看到男生在那抱着马桶，已经吐了不少。

　　何知白蹲了下来，给他拍着后背，边拍边顺。因为他先一步进门，狭小的空间已经容不下第三人，姜衍只得站在门口，忧心地看着，轻轻喃了一句：“怎么又吐了？”

　　程钰几乎把中午刚吃进去的全吐了出来，胃里大约是吐空了，已经没东西可吐，才渐渐缓了下来。

　　姜衍见状，从外边洗手池接了杯水，递过去，给他漱口用。

　　何知白一手帮他接过水，一手拿纸巾帮他擦脸上的泪花，待他漱完口后，扶他站起来，几人回了客厅。

　　男生就坐在沙发上，显得略微呆滞，还没缓过来。姜衍进厨房接了杯温水，拿给他，男生机械性地接过来，喝了一口，然后抱在手里，呆呆坐着。

　　看儿子这副模样，姜衍心紧了紧，有些郁闷道：“中午也没吃什么啊......”顿了顿，她想起来，“难道是吃了虾？”

　　作为在海岛生活的人，海鲜河鲜是最正常的食物，程钰一直很喜欢，也从没有过不适。但现下，这是姜衍能想到的唯一能引起呕吐的食物。

　　听她一说，何知白抓起程钰的手，来回翻转检查了一遍，没有其他过敏反应。

　　被这么动了一下，男生似乎缓过来一些，抬头各自看了他们一下，拿起手中的杯子，又喝了两口。

　　“好一些了吗？”见他有了动作，何知白轻声问。

　　“好多了。”男生看他，答。然后把水杯放下，往何知白身上一揽，整个人挂在了他肩上。

　　何知白给他轻轻拍着后背。

　　过了一会，大约抱够了，男生将他放开。看着那双刚落过泪还显示有些可怜的眼睛，何知白温柔但十分坚定地开口：“程钰，你不能再扎针了。”

　　男生张了嘴，似乎想说什么。

　　不待他出声，何知白又接了一句：“这次你必须听话。”

　　男生仍想说什么，何知白又道：“我会直接跟肖医生说。”

　　两人目光对视，定定看了几秒，程钰敛眸，低下头，没再说话。

　　又过了两天，姜衍还是回去了。

　　她本来很犹豫，但程钰那次吐了以后，何知白便跟她商量，想最晚这疗程结束带程钰回琼岛，让他安心休息一段。姜衍自然同意，也不用为难了，先回去准备一下，收拾家里。

　　离开当天，程钰他们把她送到机场。安检后，姜衍坐在候机室等着，随手翻看着手机里的照片，之前去青城玩的，最近看程钰直播拍的，还有一些程钰的画。她一张张滑着，偶尔放大看看，最后挑了几张，发了朋友圈。配了文字“小星星变成了大星星。”

　　起飞之前，她看了一下，朋友圈已经有不少点赞和评论。其中一条来自“章老师”，以前教程钰画画的一位老师，评论“画画进步很大啊”。

　　姜衍不自觉脸上带上笑，她不懂那些，只是从程钰最近画的里面挑了一些她觉得好看的，看到这条她便回了句：“好像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