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急》双行行

14、玫瑰

　　何知白摸出自己的手机，给他拍了一张。

　　“还要拍两个人的。”男生接着提要求。

　　于是何知白在他身侧坐下，将手机切成前置镜头，从自己前方，拍了一张。

　　“哥哥，拍照要笑。”
　　男生对刚才拍的那张不满意，要求他重拍一张。

　　在再次举起的镜头里，男生率先露出了自己的牙齿，典型的招牌假笑，被他这副刻意的模样逗到，何知白嘴角倒真挂上了一丝笑。

　　这张照片，男生满意了。

　　“发到我的手机上。”
　　见何知白打开微信，在自己对话框里选的图片后，他又补充了一下：“全都要。”

　　被他这么一折腾，何知白之前的情绪消散了不少。原本看他被扎了这么多针，又一直忍着疼的样子，何知白是心疼的，因此情绪也有些低落。

　　发完图片后，两人坐着随便聊了一些别的。
　　中午想吃什么？下午去看房子？喜欢什么样的房子？晚上吃什么等等，一边是为了转移程钰的注意，等待留针的时间过去，另一方面，也确实是要为后面打算。

　　两个月，他们不可能一直住在酒店。
　　但好在医院附近，短租房不难找，加上昨天肖承两人也给他推荐了几个房东，何知白都加了，有的甚至已经发来了图片视频，其中就有看着还不错的，何知白决定等着下午空了去看看。

　　两个人一起看着手机上房子的图片视频，时间很快过去。拔完针，收整好才10点出头。他们原本想去和肖承打个招呼，但这会儿走廊里到处是人，正是最忙的时候，孩子的哭声哇哇地响在整个楼层。

　　他们最后还是选择了不打扰，在微信上给他说了一声，在附近吃了东西后就回了酒店。

　　一人继续在手机上着沟通房子的事，选了几个中意的下午去看看，另一人则坐在自己床上，刷着BILIBILI。

　　除了直播，程钰基本不玩社交软件，但他喜欢刷B站。一开始为了看视频还给很多博主开了充电包月，每个月都从手机上扣钱，直到姜衍某次无意中发现他钱怎么花得这么快，查看了下账单和自动续费才发现，给他关了不少。但那依旧不影响他在B站看视频的热情。

　　B站可以说是他的电视机，既给他推各种绘画，又推电视片段，广播片段，还有他喜欢的动画，有时他看着看着，看到喜欢的就会截图下来，变成画的一部分。

　　下午醒来后，两人接连不断地看了5套房，都在医院附近，各类用具齐全，都是拎包入住的类型。
　　最后两人选中了其中一套，离医院不算很近，但旁边有地铁超市菜场，各方面很便利。定下后就直接签了合同，打算明天搬过来。

　　晚上，男生照例给老母亲报备完一天情况后，坐着无事，有点想画画，但是还没想好画什么。于是他打开B站看了一会，又打开了某书。

　　虽说在某书直播，但他一直没弄粉丝群，也没有明确的直播时间。过年这段日子，他一直没有播过，某书上积了不少私信，基本是过年祝福和问他什么时候开播的。最近几天收到的私信里，除了问他情人节会不会开播，还有祝他情人节快乐的。

　　情人节，这节日程钰还很陌生。

　　通常来说，民宿的订单很多时候会跟着节日变化。所以程钰知道，跟节日有关的，都是需要重视的。因为订单会多，事情会多，或者是要给别人送点东西，别人会高兴。例如，母亲节父亲节要给爸爸妈妈送花，端午节中秋节要给客人送吃的。但是情人节，他还不了解。去年这时候民宿还没开始营业，所以没了解过。

　　于是他打开手机百度，搜索情人节。百度百科里介绍的文字太多，还夹杂着很多历史故事，看得他云里雾里。于是他退了出来，又搜，情人节要做什么？

　　有一条显示：要给重要的人送礼物，表达心意，玫瑰花和巧克力是首选。

　　男生想了一下，换上外衣，拿起外套，准备出门。
　　见他换衣服，何知白疑惑地问了一句，他说去买吃的。何知白叮嘱了两句，便任他去了。

　　二十分钟后，何知白听到敲门声，再次开门时，程钰拎着一个红色塑料桶，站在门口，里面装着小半桶的玫瑰。于是，他愣在了门口.....

　　“哥哥，让我进去。”
　　他站在门后过道上，被门外的人提醒后才反应过来，侧了半个身子，让外面的人进来。

　　男生拎着那红色塑料桶，一直走到房间最里侧，在桌旁放下，桶里的水因他的动作洒出了几滴，落在木地板上，在灯光照射下反着微微的光。他转身，对着身后的何知白：
　　“阿白哥哥，送给你的，情人节礼物。”

　　对着那一桶鲜艳的红色，何知白感觉嗓子里像是被堵了一团，发不出声来。
　　见他没有反应，程钰又走了过去，往他手里塞了个物件，说：”情人节快乐。“

　　门后的走道有些狭窄，两人离得很近，男生说话时带出来的微弱气息，仿佛扑在他脸侧，酥酥痒痒的。

　　说完，男生一直看着他，似乎在等着什么。

　　“......谢谢。”这句话，何知白说得五味杂陈。

　　他看了下手上的东西，是个简装三个装的金色巧克力，塑料外膜在顶灯照射下反出白色亮光。、

　　“你从哪里买的？”缓了一下，他牵起一丝笑，艰涩地问道。

　　“楼下，便利店。只有这个了。”
　　“花是阿姨卖的，说要回家，便宜。”

　　男生带着半机械的语调，平淡地陈述着，透过这些平白字音，何知白脑中不知怎么，却浮现出了男生在便利店货架前转着，在路边卖花阿姨摊前交涉，有些笨拙的样子。说不定卖花阿姨原本只想卖上几支，结果男生全要了，甚至连她的桶都拎走了。

　　想到这，何知白嘴角不禁弯了起来，心里涨涨的。就着原本的站位，他轻轻抱了下旁边的人你，然后很快分开，像是走了个仪式。

　　得到了回应的男生很满意，脱下外套，拿起之前换下的睡衣，进了浴室洗漱。

　　房间里剩下何知白自己。他终于走到那桶花旁边，蹲了下来，看着里面的小半桶玫瑰。

　　大部分都开得鲜艳，部分花瓣上还沾着水珠，不知是刚才程钰放桶时溅上的，还是原本就有，显得那些红色更加鲜活，饱具生命力。花茎上的尖刺都提前做了处理，看得出来，被买回来之前，它们也被细心照料着。

　　小桌旁是房间的暖气片，干热的温度提醒了何知白。

　　这花在外面冻了至少小半晚，突然放进这暖气房，不知能不能活到明天。有人脑中开始不自觉思考，是不是该把它们送出去一些，送给酒店的工作人员，或者其他客人，这样就算明天焉了，也不至于浪费和可惜。

　　他拿起其中一朵，根茎上带着似有若无的凉意，是程钰刚从外面买回来的，说给他的情人节礼物。何知白不禁又笑了，他知道情人节礼物是送谁的吗？

　　想到这，他的心脏又不自觉开始小幅快速跳动，血液加速带来的细密热意，撑得人胸腔暖涨。

　　何知白还是舍不得。他决定赌一把。
　　他将整个塑料桶挪到了门后，离暖气片最远的地方，打算等程钰出来后，再给桶里加满水，养着。明天一早搬了家，家里暖气温度一般更可控，再加上空间大，通风好，找个花瓶养起来，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养上几天。

　　他回忆着今天签的那套房子，餐桌上似乎就有一个大花瓶，应该能装得下不少。

　　第二天一早，他们退房，搬入新家。收拾打理了一番，下午才去的医院。

　　今天不用打水针，程钰看起来放松了不少。但扎到后半程时，也还是忍不住抽气，龇牙咧嘴。又因为身上都带着针，抽气和躲避的动作都不敢太大，怕牵扯了疼。又疼又不敢动的样子，显得有点滑稽，又可爱。

　　“再扎两天，就可以休息一天咯。”好不容易扎完，女医师安慰他。

　　听到这话，男生眼睛里浮现的，微弱的并不是开心，而是震惊，还带着一些崩溃。

　　比起正常人，孤独症孩子的眼神交流很少，眼里能流露出的情绪也不多。但从他们的语言里，你也很难抓到情绪，除非是比较激烈的，就如程钰说话时，大部分时候半机械的平铺直叙。为了了解他真正的情绪，他说话时，何知白总是尽量看着他的眼睛，去捕捉那些微弱的情绪。

　　读出他眼中的恐惧后，何知白想起昨天他问医师的话，便说来数数一共扎了几针。

　　具体化是一个很好的对抗恐惧的方式，当你知道自己要面对的具体是什么时，心里的情绪通常会减少许多。类似的，还有当我们去某个未知目的地时，第一次去常有不安，觉得时间漫长，无比煎熬，走过之后再走，一路上的里程路况，你已知晓，心里便从容很多，也觉得快了不少。

　　何知白用手机将男生前前后后拍了照片，两人坐着对着照片数，数了两遍，都是47针。

　　“每天只用扎47针就好了。”何知白宽慰道，比起之前提到的五六十针，还少了一些。

　　“每天47针，21天......900......945，987......”程钰看着他，脸色都变了。那表情，让人感觉他下一秒就要逃离这里。

　　然而......
　　“还有3支水针噢，九百九，长长久久。”一旁在整理用具的女医师转头看了他们一眼，补上了更致命的一句。

　　某个孩子眼里的颤动止住，彻底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