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求我不要工作》渔欢欢

26、误区

　　他们都陷入了一个思维误区，他们从范昭的电脑找到了打开的隐藏线索，又经历了以范昭为中心的幻境，但这并不代表，这个故事的主角就是范昭。

　　云为裳蹙眉：“可范昭幻境里为了写出好的剧本，确实服用了大量的精神类药物，这么偏执的一个人，整件事难道与他无关吗？”

　　“那些药物不只是发给范昭一个人的。”关南玉拿出了在办公室里找到的药物派发记录，“事实上，盛放公司为了保证员工工作的效率，曾多次给他们私自开药，这其中大部分药物能抑制抑郁，还有部分能减少睡眠，让人能更长时间待在工位上。”

　　关南玉转头看向蒋知涵：“你说的那个十点钟的闹钟铃声，应该不是这几个月才有的吧。”

　　“私自给员工发处方药，你们疯了？”云为裳猛地看向蒋知涵，后者眼神一阵惶恐飘忽，小心翼翼地贴在墙角：“这、这可能是上层的决定吧……我不知道这事。”

　　他想要后退，但墙壁却挡住了他的退路，关南玉眼神幽森，蒋知涵背后一阵发凉。

　　“蒋先生，事到如今你也不必瞒了。”楼珩的声音从一旁飘过来，“我想你不仅知道派发药物的事情，还知道赵梦珊怀孕的事情吧。”

　　云为裳猛地抬起头，蒋知涵条件反射地一阵颤抖，被赵梦珊提着后领薅了回来。

　　“怀孕？你们给孕妇服用精神类药物？”

　　“不不不，没有，真的没有。”蒋知涵快哭了，他拼命解释道，“自从她怀孕之后，我们把她的药都停了！我绝对没有害她啊！”

　　“也就是说，你承认私自给员工发处方药了。”关南玉勾起唇角。

　　蒋知涵动作一顿，他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说出了什么，嘴唇颤抖着不知所措。一把尖刀在他面前闪过寒光，利刃在离面庞一厘米左右的位置停下，关南玉手腕一转，纸刀又插回了后背。

　　“蒋先生，现在大家都想出去，你最好说实话。”关南玉目光偏向窗外的鬼婴们，“毕竟我们等得起，它们可等不起。”

　　“我说，我都说实话。”蒋知涵看着那些蠕动的肉块们，心理防线终于崩溃了，“你们千万要带我出去啊，我都说实话。”

　　“公司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给员工发药物的？”

　　“大概三年前。我们是游戏公司，效率肯定是第一位的，我们也就是想让员工多工作一段时间，药物都是自愿领取的，我们也没有逼迫啊。”

　　关南玉神情讽刺：“自愿领取？想来不自愿的人不是降薪就是被优化了吧。”

　　蒋知涵底下了头。

　　楼珩：“那赵梦珊呢？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精神恍惚的。”

　　“这个我真不知道，从赵梦珊怀孕开始公司就再也没给她发过药物了。她可能是孕期情绪波动比较大，这才影响了工作效率吧。”

　　关南玉没回答他的话，他思考了片刻，转而问起另一个问题：“你们公司的优化制度是什么样的？”

　　蒋知涵愣了一下道：“评分三次低于平均线的员工考虑进入优化名单。”

　　“所以说如果赵梦珊一直继续保持这样的分数，她离优化也不远了对吗？”

　　“这个……我们也是为了保证公司的工作质量。”

　　关南玉一拍桌子，巨大的声音让蒋知涵差点跳起来，关南玉眼中闪过翻涌的怒意：“到底是赵梦珊怀孕了才工作下降，还是你们因为她怀孕了，可以卡她的职称评级？”

　　他们曾在天台上找到过方霁的录像，从招架的内容来看，方霁对女性工作是很不支持的。他甚至不把妻子带孩子的辛苦放在眼里，就更别指望他会理解一个怀孕的女员工了。

　　从公司对效率的要求与态度，关南玉大胆的猜测，方霁，乃至整个公司，对怀孕员工都是不在意的，不然赵梦珊也不会孕期还加班到很晚。

　　赵梦珊的桌子里放了大量的专业书，透过范昭的视角，他能看到赵梦珊拼命努力更改报告，可从江华的邮件里来看，不管她如何努力还是会被骂的体无完肤。

　　一个常年在公司保持优秀的人评级为何会没由来的忽然下跌，是因为她怀孕了，一个怀孕需要生产坐月子的女性在一家对员工效率极度渴求的公司是无法生存下去的，所以不管赵梦珊做出的结果如何，上层领导一致不断地对她施压，试图让她直接离开公司。

　　云为裳恍然：“所以说，那段环境其实并不是想让我们看范昭的状态，而是想让我们透过范昭，去看赵梦珊。”

　　关南玉点点头：“证据就是，幻境里无法看清范昭的剧本。”

　　一个对剧本这样偏执的人从头到尾都在藏匿他的剧本，这显然是不合理的。经过楼珩的提醒，关南玉才倏然反应过来，也许藏匿的原因并不是剧本有多重要，而是他根本就不重要，因为这个故事的主角不是他。

　　其实从进门的一开始，地缚灵就已经在提醒他们了。假装公司员工回来拿东西的地缚灵告诉他们别忘了看工作表格，别忘了组会。——从一开始，这片迷障的核心便是公司里工作的人，而非剧本的创作者。

　　“原来如此。”云为裳道，“难怪会有坠楼的红衣女人。”

　　她怒瞪着一旁瑟瑟发抖地蒋知涵，没忍住踹他一脚：“你们还真是畜生，逼着人家孕妇离职，你们怎么不去死呢？”

　　蒋知涵被她踹的一趔趄，确实一动也不敢动：“我们、我们也是为了效率。”

　　“我日你大爷的效率！”同样身为女性，云为裳对此格外共情，她举起桃木剑，对着蒋知涵就是一阵招呼，关南玉向前走了一步，被楼珩拦住了：“让她出出气也好。”

　　“我没准备拦着。”关南玉道。

　　多年的优秀员工只是因为怀孕了就被公司认定为“废物”，以至于领导谩骂，评级卡线，哪怕彻夜彻夜的加班努力还是逃不过要被优化的结局，可想而知那时候的赵梦珊会有多痛苦。

　　透过范昭的视角，关南玉也看到了陈元，他可以早早的下班，不用花心思多学习，哪怕才进公司三年，也依然次次评级优秀。

　　陈元的履历和赵梦珊也差不了多少，如此天差地别的待遇，是因为陈元是个年轻男性。

　　是公司喜欢的，不用担心为了家庭放弃工作，不用担心每月生理周期，不用担心怀孕生育的年轻男性。他只要做好分内的工作，就是优秀。

　　这样的环境下，赵梦珊怎么能不绝望。

　　不过……

　　关南玉转头问楼珩：“老板，你有没有觉得这次的任务怪怪的？”

　　“怎么说？”

　　“我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引导着我们查线索一样。”明明公司有这么多人，可范昭的电脑就标注在赵梦珊和陈元身上，遇到怪物之后他们也几乎能第一时间获得线索，一环扣这一环，除了范昭的幻境造成了干扰之外，他们的推理几乎毫无断层。

　　楼珩：“或许是赵梦珊执念太深，想让我们帮她伸冤呢？”

　　关南玉捻动手指：“也许吧。”

　　两人正说着话，云为裳终于出了气，拖着鼻青脸肿的蒋知涵走过来：“我们现在怎么办？”

　　“先回赵梦珊的工位看看吧。”

　　之前被红衣女鬼惊地厉害，关南玉都没有仔细翻找过赵梦珊的座椅，他这次上上下下搜寻之后，果然在座位的角落搜到了一张怀孕证明，和几分赵梦珊写的报告。

　　报告是打印出来的，关南玉扫了两眼，以他工作多年的经验来说，这份报告至少条理很是清晰，有些点阐述的也很有力度，不管怎么说也能算是优秀一档的。但报告上被画了个巨大的叉，地下是审核人龙飞凤舞的字迹：

　　【写的不合格，回去重改】署名是江华。

　　除此之外，关南玉还在她的电脑里发现了一封遗书。

　　“赵梦珊是什么时候出事的？”关南玉问。

　　蒋知涵被揍了一顿现在格外老实，弱着声音道：“半年前。”

　　和公司开始出事的时间点是对得上的。

　　“为什么不说？”

　　“她不是在公司出事的，而且出事的时候已经快离职了，她家里关系简单，我们安抚了一下她丈夫这件事就过去了，所以我没把他们联想在一起……”

　　“安抚安抚就过去了？那可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云为裳吼叫道。

　　“这也是上层领导的决定么……”

　　云为裳深呼吸几口气，这才终于压下了心中的怒意：“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先找到赵梦珊吧。”关南玉道。现在几乎可以确定红衣女鬼就是赵梦珊了，至于她来公司跳楼的原因大概是出于对不公平对待的极端愤怒，所以才会选择恐吓公司的领导人和员工。

　　他们分成了两拨，云为裳拎着蒋知涵去一楼，关南玉和楼珩则在天台寻找。可找了半天，他们也没看见红衣女鬼的身影，反倒是一楼地面上的那摊血迹不知何时消失了，大楼又恢复了原先空空荡荡的模样。

　　关南玉走的有点累了，随便找了张椅子坐着休息，楼珩递给他一颗苹果。

　　关南玉一愣：“老板你从哪拿的？”

　　“茶水间，好吃吗？”

　　关南玉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味道在口中扩散开来，他点点头：“挺好吃的。”他把苹果放在托盘里，思索道：“老板，你说赵梦珊会躲在哪？”

　　“不知道。”楼珩拿起苹果也咬了一口，“或许需要什么外力诱导他出来。”

　　“老板。”关南玉的嗓音有点僵，他盯着楼珩手上的苹果，“那是我咬过的。”

　　楼珩低头看了一眼：“我帮你把我咬的部分切了？”

　　他哪里是那个意思，关南玉刚要开口解释，可话到了嘴边却又觉得有点不对。

　　不对啊，他那么紧张做什么？他和老板两个大男人分个苹果怎么了。都怪王鬼差之前的胡言乱语，他现在的想法真是越来越莫名其妙了。

　　思及此，关南玉摇摇头道：“不用那么麻烦。老板你说的外力引诱是什么？”

　　楼珩吞下了一口苹果，眉梢微挑：“比如，抓只鬼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