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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陪你细数 孩童被拐案 ...

  •   陆敛陌掀开帘子,扶着她下马车,叩门,门开得快,露出谢郎的脸。

      “林小娘子,你有事找我?”

      “你家小女最近如何?”林栖吾坐到院中,接过对方递来的茶水,“家中能负担吗?”

      谢郎先是惊讶,而后侧头抿唇羞悔起来,“上回我气极了,林小娘子你要怪我就怪吧,是我失礼。”

      “至于家中,小女只是寡言了些,腹中孩子好好的,我们家养两个孩子还是不成问题的。”

      陆敛陌出声问:“我上回随开封府衙役来时,小女曾说些不好懂的话,现在好些了吗?”

      谢郎摇头,叹了气重重落到地上,把眉毛也拉下,“嘴巴说些胡话,其实人是拎得清的,其它都挺好。”

      “可以让让我们见见小女吗?”

      谢郎朝陆敛陌点头,将他们引到了谢小娘子的房间外。

      他稳稳叩门道:“衿衿,有人想陪你聊聊天,你让他们进来吧?”

      门内似响起些动静,林栖吾问:“敢问是哪个‘衿’?”

      谢郎蔚然一笑,“青青子衿。”

      木门打开,露出秀气身影,谢小娘子面貌温润,眉眼弯弯望他们,端详了一会儿后道:“阿爹,让他们进来吧。”

      谢小娘子的手贴着小腹,林栖吾扶她坐下,却不知如何开这话头,遂向陆敛陌使了个眼神。

      对方会意,拉出两张凳子问:“谢小娘子,你腹中孩子有多大了?”

      “两个月。”她的眼神飘忽,想去看陆敛陌,却又轻轻移开眼神。

      林栖吾不懂这是何意,既不似少女害羞,也不似害怕,倒像是——确认。

      谢小娘子身旁的浅竹篓里放着一件打好一半的孩子衣服,陆敛陌闲聊道:“有孩子后便要辛苦些了。”

      “不辛苦呢。”谢小娘子的眸底忽闪过微光,“郎君说孩子天生地养,一半入土,不会劳累。”

      她毛骨悚然,又见谢小娘子慈爱地抚着腹部,悄悄躬身,摸到陆敛陌身旁坐下。

      他闻此言倒稀松平常,继续问:“你的郎君对你这么好,他不图什么吗?”

      “把孩子养大些,再交给郎君。孩子回到土里,便是成才,可我还是觉得读书好,你们觉得呢?”

      怎么那么像种树呢?谢小娘子一双眼望向她,她搓了搓腿,迎合道:“读书是好,可你不会思念孩子吗?”

      对方沉默一瞬,“林小娘子你也这样觉得,可惜了。”

      有一茬没一茬地聊着,大概都是那些东西,二人拜别,往屋外去。

      陆敛陌道:“那郎君兴许是山神之类的东西,它见老虎不满树林被破坏,所以联合以人魂换树林生机。”。”

      “生机。”她搭上弦,“鼠蛇虎妖,都有所图。蛇最明显,可它要精血干什么呢?会不会与长生有关。”

      “眉山巫术案的长生与五行妖案会是关联的吗?”

      这个问题一问,两个人都短暂怔住,门嘎吱一响,谢小娘子探出头,看向陆敛陌问:“你认识我郎君吗?”

      这个问题太突兀,身边人片刻后才摇头,“并不认识。”

      “是嘛,我隐隐感觉你认识的,真是冒犯了。”

      林栖吾反问:“你郎君可是白瞳,眉心有蓝点。”

      门边人茫然摇头,眼中尽是惑意。

      林栖吾与陆敛陌对视一眼,指着他问:“你真的确定他不是你郎君吗?”

      谢小娘子坚定摇头,“不是,那不是你的郎君吗?怎么会是我的。”

      “停停停,他不是我的……”林栖吾转回话题,“你对郎君还有什么感觉?”

      “唔,应该是个好人吧。”谢小娘子耷下眉毛,“那天媒婆与我说,她是个被背叛的女人,有个素未谋面的孩子。可郎君并未如此对我”

      媒婆,是骨头的主人,还是纸人?

      她久久望着谢小娘子,衿衿嘛,对方在向她挥手呢。

      “走吧阿吾。”陆敛陌接过她悬在半空的手。

      林栖吾回神,瞥见院中一棵树下土色新,隐隐透出毛线红。

      她时常认为在情感中,母爱的初期最为朴素伟大,那是一种近乎于造物之神的,包容万象的爱意。

      在这种情感下,母亲哪能舍弃孩子?

      “衿衿!你为什么给孩子织衣服?”

      那张如湖水般平静的脸上掀起波澜,只一波,她望见对方腹部的手在点点收紧。

      无言,林栖吾回头,屋后是谢郎厚重的眼。

      对方苟着背站不直,双手交叠在身前,“林小娘子,你问的这些,她现在估计记不清。”

      “衿衿平常其实不讲那些话的,我原本就想她回来就好,现在挺好。”

      陆敛陌点头,拉住她手腕的手松下,“若需帮助便去开封府吧。”

      对方点头,二人方离开。

      马车轮子的声音格外响,混着陆敛陌的话语声:“如何,有想到什么吗?”

      她眼一转,道:“纸人好像说过,没有人就有后代了,那是树林的后代吧。”

      “山脚林子被毁,自称郎君的山神化成神仙,进入毕兴梦里利用他造出活纸人,与老虎联手……向人报仇。”

      说到林子,她竟想起那沙暴,“阿陌,白鹿一定是好的吗?”

      对方闻言坐直,靠着颠簸马车,“白鹿没做过坏事。”

      “可白鹿的力量在慢慢变弱,你知道吗?”

      陆敛陌无言,却明显落寞下来,她知这话伤人,坐到对方身旁轻声问:“我想听听你小时候的事,可以说给我听嘛。”

      对方握起她的手,低头娓娓道:“自我记事起,便已在白鹿观,那时我过了吃奶的年纪,也会走路,好养许多。”

      她一轻笑,对方也笑,“其实我总觉得,白鹿就是观里那座彩像的样子,有人的手脚,是一个真正的……师父。”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她跟着道。

      陆敛陌由心勾起嘴角,指尖无意识描摹着她手背上的血管,青灰、暗紫,每个笔画描到手腕处,淡淡的没墨了,生出一点痒。

      这一点痒揪住她心神,却悄然使对方的思绪远远挥发。

      “我总觉得,白鹿好似抱过我,神仙有情,便像人多一些。”

      她靠上身侧人的肩膀,望对面的帘子渗进夕阳,有若被马车泼洒的彩墨,绽出一抹金色。

      “白鹿给了我许多书,不知从哪来的,我问它,它只说是香客带来的。”

      “在我学会做饭前,每到饭点,它便让我出去找野果野菜。”

      “等我回来,饭菜就已在桌子上了。”

      她抿唇,“神仙的话可以这样。”

      “白鹿让我读过书,我知道这不合常理,因为这些奇异,我有段时间常觉得自己是没有容身之处的人。”

      “白鹿于我不是同类,山下京城便更加陌生。”

      “怎么会没有容身之处呢?容身之处也可以是人啊。”她坐直了,凑到他面前,“从前白鹿待你好,它便是你的归处,如今,你也有归处啊。”

      林栖吾心疼地望向他眼睛,陆敛陌的脸也转过来,一丝忧郁豁开夕阳墨色,可夕阳太近了,她突使坏心问:“书里有教过如何与女子往来吗?”

      一瞬间马车的颠簸有若竹筛滤糠,除了人之外的所有东西都悄然落下。

      “你说什么呢。”对方轻轻笑,侧头环住她的腰,“你说什么呢。”

      “你是我下山之后第一个问我名字的人。”

      林栖吾暗笑,问他道:“你说什么?”对方盯她一眼,含笑移开眼神,“在点烛前,我其实想问你姓名的。”

      这回答为那夜的薄凉注入热茶,暖起些心神。

      待仰头,马车帘子已不见,半个太阳隐到西山后。

      沉暮下,一锹锹土盖住棺材上的夕阳,凉夜又要到来了。

      “当初我带她回府,便是想她集些福气,没想到福满则溢。”薛因灰朝她轻笑,一双眼却落寞。

      朴素的石碑刻着小荷名字,来人寥寥无几,火堆边空旷,空到飞舞的火扬起燃烧的纸钱,像小荷推搡着说太多了,却没人推搡回去。

      “太多了,我哪花得完。”林栖吾感受着火的暖意,念叨起小荷生前说过的话。

      暖着暖着,这暖似是为抵御落寞而生,她拾起木棍把未燃尽的纸钱又划拉进火中,“一家人花哪够。”

      火烬残余散成星,月亮从东边缓步挪出,铺照屋瓦。

      “过几天便是中秋。”陆敛陌浅声。

      “这几月生出许多事,倒是连节日也没那么热闹。”

      对方将她的碎发捋到耳后,那抹随风扰动视线的发丝安分下来,“节日当然是热闹的,只是阿吾你累了。”

      她仿佛是个十分反叛的人,听到休息,又提起放不下的事:“薛郎君如何说,妖物可有迹象?”

      身侧人轻叹,还是回:“没有。”

      “算卦呢,我这几日的运气好吗?”

      “照常。”

      她心中仍喜,照常就是不坏,不坏就是好,“起风了,带我下去。”

      陆敛陌见她开心些,也笑,可能只是在为她欢喜罢。

      环着身前人的脖子徐徐踏到地面,草木清香环绕,连着身上也觉轻巧。

      “安寝。”

      不知是否为小荷闲聊,林栖吾一夜浅眠。

      次日,林言海早已得知她遇刺之事,见她仍不得闲,执意让她在府中静养,形同禁足。

      当她妥协回问阿爹在户部有没有仇家时,这位大理寺卿无言离开了。

      薄阳探进窗,外头的书铺这几日有出新的话本吗?她曾说让小荷也看看话本,里面的人说话可是有门道。

      这般至午后未时,婢女便来传话:“林小娘子,开封府仵作徐三条于外堂谒见。”

      “三条?”林栖吾拉上陆敛陌,三步一跨地往外蹦走。

      “林小娘子!”三条在屋内朝她招手。

      “北哥说要请你去开封府。”

      “去开封府做什么?”

      “孩子找不见,但抓了两个贼,说话神神叨叨的,北哥想让你去听听。”

      林栖吾与陆敛陌对视一眼——莫非又与妖物有关?

      “那就快走吧!”她起身,却无轻松之意。

      三条欲出发,顿步觉察出不对,疑惑问:“陆哥,她今天怎么了?”

      陆敛陌失笑,望她一眼显出无奈,“林寺卿让她在府中好生休息呢。”

      “好生……休息。”三条喃喃,转眼便做出要拦下她的气势,“那你不能走了,都拿我当传话的使,你要走了可不能说这令是我传的。”

      林栖吾皱了皱脸,朝他奸诈一笑,“我不管,我要出门了!”说罢朝屋外跑去

      “哎哎哎。”三条忙追了上来,“你怎么这样,我不要你酱牛肉了行不行!”

      “不行。”

      这般追逐到了开封府,三条差点要去收买陆敛陌,已知不能回头,便索性由着她。

      “北哥,要我看谁?”

      俞洋北一指角落边两个鹑衣鹄面的男子道:“这两个,外地过来偷东西被抓到开封府,突然说看见过几头会说话的猪把孩子偷跑了。”

      “噗嗤”,背后的三条笑出一声后连忙转身,嘲笑着回头道:“哪有说自己是猪的?”

      待那二人又复述一遍供词,林栖吾犯了难。

      “……好像真的有会说话的猪。”

      话音一落,那个人互相抱团,“我就说京城邪门东西多得很,你就要来!”

      “可不是嘛。”

      “现在好了,我们俩都进官府了,命都不保了。”

      “这可如何是好。”

      “官人啊你们大人有大量,我们第一次干这个,真没偷到东西,你们能不能闭只眼,放我们走。”

      “这话可成。”

      不是……有这话头偷什么东西,偷的难道是《滑稽戏一百问答集》?

      俞洋北扶着太阳穴,“少说点话吧你俩,吵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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