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唇》Falius

8、隐秘角落

　　两封信，一蓝、一红。
　　像末世选择下的两颗胶囊。但又不同，因为不论沈簇先打开哪一个，结局都只剩下一个。
　　看着第一封蓝色信封上面他亲手烫出来的洞。
　　怪可怜的。他先拿起了这一个。

　　他拆开火漆。
　　抽出里面的信纸。
　　很整齐，不管是信纸的对折，还是字迹的占比，都刚刚好。

　　【亲爱的沈簇，展信请不要舒颜，我知道我做错了，你应该生气。】
　　沈簇一顿，歪了歪脑袋，哪有这样写的？

　　【你应该讨厌我，也应该厌恶我，这证明你仍在保护自己，我很高兴，即便也会伤心。但那相对不值一提。】

　　【第一次见面时，你浑身都湿透了，听起来那么狼狈，可我的目光却无法从你的身上移开。你并不狼狈，是我的心忽然狼狈了。】

　　【我只敢躲藏，在角落里看着你，心里却越来越渴望你因我而产生改变。对不起，我是个无赖，仗着Alpha的身份诱导你拉着你分化，和我一起掉进信息素的世界里。】
　　沈簇有些挑眉，心想，原来你自我认知这么清晰。

　　【请不要害怕我。】
　　【你是那样的耀眼，美好。我并不想搅坏你的生活与人生，我只是想，和你一起。】
　　【你翻墙时的动作很矫健，身影像一只振翅的鹰。明明是逃课，却拿来帮其他人，替他们打架，替他们要被抢走的钱。你总是这样，为了某个从你面前走过的陌生的、无助的人给予满溢的帮助。】
　　【但我很自私，我想保护你，只想保护你。你很强，并不需要我多余的保护。只是我喜欢你，怜惜你，想把你捧在手上，想你允许我把你捧在手心上。】

　　【亲爱的沈簇，我喜欢你。我想要走进你的世界，融入你的生活，成为你的一部分。】
　　【我想追你，我要追你了。】

　　【沨孑】

　　他烫下的洞，贯穿了整个信封，却没有毁掉一个字。
　　沈簇不断眨眼，呼吸短暂的急促，他看着每一个字，手指在落款的名字上不断摩擦。
　　心跳得很快，有什么东西将出欲出。
　　然而最后也终是平息。

　　沈簇将信折好，放回去，又按下沾不上的火漆。不敢再看那封红色的。
　　他打开书包最里面的夹层，把两封信放进去，拉上拉锁。

　　台灯昏暗的灯光下，沈簇侧躺着，看着桌边的抑制剂，这栋楼后面的大道时不时走过大货车，蓝色的药液晃啊晃，沈簇的手放在后颈上，看着它，一点点睡去。

　　滋啦啦。
　　鸡蛋在铁板上变熟，沈簇裹着黑色的飞行夹克外套，仍然有些睡眼惺忪地看着鸡蛋成型。
　　老板熟练地进行翻面，又拿出面饼在上面煎了煎。
　　“老板，要一份和他一样的。”

　　沈簇听着熟悉的嗓音转过头，秦沨孑背着太阳正站在他身边，脸上仍然笑嘻嘻的。
　　连体的白色工装卫衣一阵反光，外套帽沿上有一层毛边，风一吹来回晃。

　　沈簇微微抬头，眯眼对着光线看他。
　　心想，倒挺像一条白色的萨摩耶？
　　念头一闪而过，沈簇又一愣，眨了眨眼，没抓住源头，迷蒙也被吹散大半。

　　“小同学，你的好了！”老板大手一挥，豪华版的肉夹馍就到了沈簇面前。
　　她笑了笑“今天第一位客，赠送你点小酥肉，可别又瘦了。”

　　沈簇抿嘴，咬了一口伸出来的菜叶“谢谢您。”
　　秦沨孑在旁边看着沈簇拿着鼓囊囊的肉夹馍，一口接一口，又斯文又快，眼睛时不时就眯起来的小动作。

　　“你的也好了！”老板把秦沨孑那份递过来。
　　“喏，和他一样的嘞。”

　　“谢谢您。”秦沨孑接过来，站在沈簇旁边，也一口一口咬起来。

　　没两口，沈簇就在旁边抬起头来看他。
　　“？”秦沨孑侧头。
　　沈簇一本正经，嘴角带着点烧烤酱“...吃得惯？”

　　秦沨孑“好吃！”
　　沈簇又转回去了“这个肉夹馍是这条街味道最好的。”

　　老板笑了“就亏你捧场了小同学，带着你的crush以后常来啊！”

　　？沈簇蠕动的腮帮一停。
　　秦沨孑倒是兴奋地直答应。

　　......
　　老板这又是在哪听到的词？
　　沈簇没抬头，把手里剩下的三两口吃完，走了，去给鹿佑回傅天买蛋堡。

　　一份玉米猪肉加三份香菜，加辣。
　　一份牛肉加火鸡面，加辣。

　　秦沨孑就跟在沈簇身边，老板是个聋哑人，沈簇低头，只一本正经地伸出手指点在菜单上。
　　点好了口味，沈簇还没等比划几分，就见老板小老头笑眯眯地用两只手，一只比了一个数。
　　沈簇手指停在半空半晌，而后眯了眯眼，点头，右手攥拳伸出大拇指弯了弯。
　　小老头笑了笑摆手。

　　“这是什么意思？”秦沨孑低头问道。
　　“谢谢。”沈簇揣着兜道。
　　“你怎么什么都会，连手语都会？”秦沨孑凑过来。

　　沈簇在兜里扣了扣手“我不会，只知道一点。很容易学会。”
　　秦沨孑看着沈簇别扭的侧脸，偷偷摸摸轻笑。

　　很快一嘟噜的蛋堡被塑料袋装好递过来，沈簇接过来，没等转身离开，就见秦沨孑把手递在他跟前，对着老板比了两个谢谢，笑得一脸灿烂。
　　给老板逗得直点头。

　　傻里傻气的。沈簇没说话，短暂地扬了扬嘴角。
　　“走了。”

　　离集合的时间越来越近，学生稀稀拉拉地聚集。
　　鹿佑回气喘吁吁地从另一边儿公交上被挤下来，一打眼看见马路边站着的倆人。
　　“哎哟，小花，黑白双煞？”

　　沈簇没吱声，将香菜蛋堡递给他。
　　于是三个人站在马路边等傅天。

　　“香菜就是震撼！美味！”鹿佑回道。
　　“不是大天咋这么慢呢。”

　　话音刚落，另一边就穿来一阵丁零当啷的声音。
　　几人侧过头，就见傅天戴着个墨镜，骑着个歪把共享单车，轮子时不时噶悠两声，钥匙在他腰侧晃得稀里哗啦。
　　“goodmorning啊各位。”傅天按了几下失灵的刹车，最后老式单腿下车脚刹。

　　滑稽的样子吸引一圈视线，沈簇看着乱七八糟地傅天轻笑一声。
　　“哎哟美少，时尚啊，戴墨镜骑何晨光的自行车。”鹿佑回毫不留情道。

　　傅天自我感觉良好，把车停一边位置上“我下楼的时候就剩这一辆了，其它的都让人骑走了。”
　　“好歹是一路平安啊。”

　　沈簇又把蛋堡递过去。
　　“这一道就想这一口啊！”傅天接过来。
　　“哎呀，兄弟，你吃了没？”

　　秦沨孑点头“吃了。”

　　“是西冷牛排，还是番茄意面？”
　　秦沨孑想了想“中式肉汉堡plus。”

　　傅天咬着蛋堡不明觉厉“昂~高级。”

　　......沈簇“肉夹馍。”

　　“嗤。”鹿佑回又咽下险些喷出来的香菜。

　　几人站那插科打诨半晌，快到点了才进学校门。
　　大巴车整整齐齐停在操场一边，学生在班级牌子后面排队。
　　高二一班老师看见傅天老神在在的步子，冲过来揪他的耳朵。
　　“还晃悠，你个班长迟到了知道吗！”

　　沈簇一干人站在十一班队尾，目送傅天墨镜又被老师一把扯下来。
　　“大清早戴什么墨镜，也不带个好头......”

　　鹿佑回看得直乐呵“谁让大天选文呢...啧啧啧孤独啊......”

　　统计完人数，各班就开始上车出发了。
　　鹿佑回抱着自己装满零食的大书包，吭哧吭哧上了车，找了靠窗的两个座位，一回头。
　　就见沈簇站在过道，秦沨孑正坐后排眼巴巴地看他。

　　？鹿佑回挤了挤眉毛。

　　沈簇回头“小回，坐后排吧，方便给大天留座。”

　　...鹿佑回最后只是叹了口气“得，正好地方宽敞了。”

　　秦沨孑见风使舵顺杆爬，见沈簇坐过来，立马抱着登山包左右摇晃。
　　“幸好和你坐在一起，其他人我一个也不认识。”

　　沈簇将书包放好，头也不抬，先掏出香菜牛奶递给鹿佑回，又转过头淡淡应了声。
　　“嗯。”

　　快要发车，傅天做贼一般的从后门溜进来。
　　“哟！还给我留座位儿了！”
　　鹿佑回鼓捣着手机”AUV京爷，您来得正好，本来是没您位儿的，谁让咱沈爷秦爷贴心呢。”

　　......沈簇不说话，又掏出来盒香菜巧克力塞进鹿佑回手里。
　　大巴缓缓起步，转个弯，出了校门。
　　太阳这时候也差不多就要全升起来。

　　鹿佑回叹了口气，拿出手机横过来。
　　“来，亲爱的朋友们，让我们合个影！”

　　沈簇凑过去，秦沨孑跟着凑在他脑袋边。
　　四个人入境，特效一时间糊得满屏。
　　鹿佑回挑了半天，最后选了个还算正常的特效按下了拍照。

　　“行啊，作为欢迎仪式，让我将这位新人拉入群。”鹿佑回说着，在班级群里找到秦沨孑的头像，邀请入群。
　　傅天栽歪在另一边“兄弟，你头像是个...石墩子？”
　　秦沨孑拿着手机“嗯。”
　　“真是...饱满啊。”傅天挠了挠头“那我们群名是不是应该改一下？”

　　鹿佑回咬着指甲“正在思考。”
　　“别说小花已经分化成Omega了，现在咱们abo天团已经正式解散了。”

　　“就这样吧。”

　　已修改群名为“桑城四飒”

　　出了市区，就是一段公路，火红的太阳一览无余映入眼帘。
　　有正好趁着这时候补觉的，也有拍照的。

　　“这是我第一次参加春游。”秦沨孑轻声道“和你一起。我很高兴。”
　　沈簇转头，趁着阳光看秦沨孑的侧脸。
　　“...我也是.第一次参加春游。”毕竟学校之前都没有过。

　　秦沨孑又笑“嗯，我们一样。”

　　沈簇匆匆看了他一眼，就又回头。
　　秦沨孑只是说都是第一次春游而已。

　　但他的心跳还是就这样乱了。沈簇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秦沨孑前两天不还夸张无比强横得不得了，感染他分化成Omega？
　　现在又一脸松懈平和。

　　半晌，一个减速带，大巴车蛄蛹一下。
　　沈簇蓦然后知后觉咯噔一下。

　　沈簇转过头，看着秦沨孑正靠在车窗睡觉，那双向来直勾勾不讲理的眼睛闭上了，还看得到太阳光下脸颊的绒毛。
　　这种岁月静好的生活，不过是这一刻带给他的错觉。
　　包括此时此刻他和秦沨孑看似和谐的关系。

　　他知道他不该把秦沨孑留在身边，也不该任由自己留在秦沨孑身边。
　　自己的边界注定会一点点被秦沨孑侵蚀，生活也是。总有一天他会因此面对悲伤或痛苦。

　　可他还是停下默许了。
　　秦沨孑说得对，他们是一样的人。
　　从那个雨夜见到这只艳鬼的第一面起，他干涸已久的灵魂就被勾走了。
　　哪怕是一条饮鸩止渴背离自尊的腺体，他还是想多留一刻，多疼一些，多看一点，就多活一分。

　　这双只有他的眼睛，他还是想更多体会，每每目光相接时的互相触碰。
　　他认了。

　　困意漫漫，沈簇只好收回目光，下巴埋在衣领里，昏昏睡去。
　　下一秒，本该熟睡的秦沨孑悄悄睁开了双眼，清明无比，了无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