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唇》Falius

7、轻声

　　他当然想沈簇接受他的告白。
　　就这样和他在一起，从陌生变熟悉，从相敬如宾变得亲密无比，一点点一丝丝，无声地互相渗透。
　　但是他没有资格，没有地位，更没有身份。
　　甚至他明了，沈簇讨厌他，厌恶他，或许未来会进一步的憎恨他。

　　他精挑细选的白山茶，从得知沈簇的信息素那一刻起，他便开始留意这个花种。从接触花朵的过程中臆想，沈簇的信息素会是什么味道的？是怎样从沈簇的腺体里身体里散发出来的？会不会跟沈簇一样澄澈冷冽？

　　从他发丝间吹过的风又触碰沈簇的脸颊。
　　秦沨孑看着沈簇在雪白的花束间朝露一样短暂的笑容，那般。
　　他顿时庆幸，自己递给他的是新鲜的花枝。

　　“小花，你检查做完了！？”鹿佑回挽起沈簇的胳膊，眼睛从这束黑色磨砂，红色暗纹包装的白山茶上来回扫视。
　　“现在都流行这种审美了？”

　　傅天黑着脸，到底还是没做声。
　　送白花？秦沨孑能干出这种事？这里面绝对有说法。

　　“考完了？”沈簇歪头看一脸嫌弃的鹿佑回。
　　“当然啦！”鹿佑回双眼一亮“彻底考完了！而且小花数学你给我押的几道大题都押中了！！这次我肯定能及格！”
　　秦沨孑闻言捏了捏指尖，短暂地愣了一下。

　　傅天翻了翻手机里的通知“好饿啊，我们去吃饭吧。”
　　“正好学校旁边新开了家串串店。”

　　“嗯。”沈簇点头“我请客。”

　　一行人本来乐乐呵呵地漫步向学校走。

　　“但是谁能告诉我，为什么这才第二天，他就融入我们的小团伙了？！”鹿佑回大拇指食指尖掐着沈簇的胳膊肘，在沈簇耳边低喊。
　　“小花你不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吧？”

　　......沈簇眨了眨眼。
　　“没有。”
　　“你最好是！”

　　沈簇转过头，看着面前的人行道，耳朵听着后面的脚步声。

　　“啊，真是无情啊~”傅天伸着胳膊在后面和秦沨孑并排走。
　　“这就聊起来Omega的专属私房话了。”

　　旁边没传来声响，傅天余光看过去，就见秦沨孑明目张胆地盯着沈簇的背影看，简直如痴如醉。
　　“不是我说，哥们儿。”傅天转过头。

　　“？”秦沨孑这才赏脸分给傅天半分脸色。

　　“都是Alpha，但我要劝你，就算小花心软又分化成Omega，也不是什么想抓就抓，想要就要的玩意儿。”
　　傅天脸色陡然沉下来，丹凤眼眯着，也凑近秦沨孑压低了声音。
　　“鱼不一定死，但网一定会破。你清楚吧。”

　　Alpha的信息素丝丝渗出，带着微弱而强势的入侵试探。
　　秦沨孑却面不改色“嗯。”随后又转过头，重新看着沈簇的身影。

　　......傅天不喜欢秦沨孑这个人。
　　无趣地收回信息素，也难得，在他的信息素挑衅下依然无动于衷。
　　这人绝对有病。

　　相隔十几米，几人就闻到了空气中飘过来的香辣味儿。
　　店里面明显已经坐满了，店外人行道上支着搭帐篷隔出座位。
　　鹿佑回眼睛都亮了，赶紧四下巡视空位。

　　“你怎么当服务员的！”
　　不远处一桌男生拍桌大骂“哥儿几个出去上个厕所的功夫，就给全收了？还能吃？吃你*吃，你当这是你农村折箩呢？”

　　几人闻声看去，沈簇被粗鄙的字眼冲得皱眉。
　　服务员正接连鞠躬，然而一开口却是“真是对不起真是抱歉，我实在没想到你们社会哥一份钱几波人轮着吃。”
　　几个男生猛然站起身，踹飞塑料凳子“你**知道你跟谁说话呢吗！信不信老子把你们摊砸了！”

　　三五成群的文盲街溜子不良少年，倒真是不如一些中年醉汉好解决些。
　　毕竟他们自诩风流强大，又愚昧地天不怕地不怕，什么都做的出来。可要是哪里真的在你这里磕了碰了，不仅他们的父母监护人要冒出来了，连背后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亲戚都想上来讹你一把。

　　周围吃饭的都低头当个鹌鹑，留下服务员一脸冷漠地面对威胁。
　　这时，一个穿着校服面若冠玉的少年走了过来，抱着一束花，好巧不巧插在对峙中间。

　　沈簇面色不改，看着服务员“四个人。”
　　又转过头，看着那几个人“这是空位吗。”

　　沈簇这个名字知道的人或许不多，毕竟他并不喜欢给自己起外号，没什么顺口记忆性。
　　但这张脸，这张脸的照片，早在桑城每个乌烟瘴气的巷子里传遍了。

　　几个人站那一愣，悄悄使了使眼色，赶忙笑了。
　　“昂昂，空位，空位。”
　　“你们坐，你们坐......”

　　气氛一时松懈，周围人这才继续提高声音说笑。
　　服务员紧忙上前将冷掉的串串收拾下来，把菜单放上去，又端着锅碗转身进了店里。

　　“啧啧啧啧啧。”鹿佑回抱着胳膊“装啥呢都，农村人咋了，农村人吃你家大米啦？城巴佬。”
　　他又斜了斜眼，凑到沈簇耳边”但是我倒是没想到，秦沨孑这大少对地摊小吃倒是挺接受有能的？”
　　没掏出个什么消毒湿巾来回擦，什么的。

　　桌子不大，秦沨孑听着，拆开一次性筷子，摩擦掉倒刺，笑着放到了沈簇面前。
　　沈簇拿过菜单递给鹿佑回，低眼扫过放过来的筷子。又转头看到隔壁桌继续上菜的服务员。

　　“你和她认识？”秦沨孑拄着胳膊问。
　　沈簇转回头，看着对面笑嫣嫣的人”不认识。”
　　其实是在开学那天，看见秦沨孑坐在教室里的前一刻，和那个女生撞在一起过，印象很难不深刻。

　　“谁？”鹿佑回拿着油笔一边勾菜一边抬头。
　　“嗯...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傅天乐呵呵“那就是在贴吧看见过了。”
　　鹿佑回若有所思”应该是......这没有香菜汽水儿呢。”

　　说起贴吧，沈簇脑袋里面又一晃而过昨天晚上忽然走失的网页。
　　圈完了想点的东西，沈簇才拿着菜单走进了店里。
　　临近前台，沈簇侧身等待，看见不远秦沨孑正握着一次性纸杯喝水。

　　于是又抽出来油笔，在锅底那栏上划了划。

　　“哎小花，我想起来了！”鹿佑回招呼沈簇坐下。
　　“开学前儿，有个帖子发咱们高二，有个女生跳楼了。”他低下头小声神秘道。
　　“为了缓解学生压力才有的这次春游。”

　　“咱们学校还能有压力呢？”傅天趴下来。
　　鹿佑回一拍手“要么说呢，有人说根本不是因为学习压力，是因为霸凌。”

　　“校内霸凌？”沈簇喝了口水。
　　他没什么可能做这种事的人物或者地点的印象。

　　“好像不是。”鹿佑回摇了摇头“但肯定和咱们学校里的人有关系就是了。”
　　“那女生是个Omega，据说是因为她和咱们学校的一个人渣Alpha早恋导致的。”

　　傅天摇了摇头唏嘘“别校内校外了，Alpha就没有一个好人。”
　　说着对着秦沨孑抬了抬头“你说呢，兄弟。”
　　秦沨孑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去看着沈簇“你觉得呢？”

　　鹿佑回一歪嘴“我看啊，大天说得可对地不能再对了。”
　　沈簇一晃眼。
　　“嗯。”

　　秦沨孑面不改色“有戒备心是最安全的了。”
　　其他两人倒是默认他的这个说法，沈簇却是又喝了口水。
　　心想，他对人的戒备心只多不少，但是对秦沨孑看起来，也没什么用处。

　　服务员将串串端上来，热气香气成雾地飘。
　　鹿佑回张着嘴“啊好香啊，哎，姐姐，我们点的是鸳鸯锅？”

　　服务员眨了眨眼，盘起来的中长发支棱起来，她挠了挠结实小臂上的疤“好像是。”

　　“嗯。”沈簇出声“我想起来何医生让我最近饮食清淡一点。”
　　“啊！”鹿佑回点头，迫不及待伸手去捞串儿。
　　傅天抽了抽嘴角“行啊。”
　　“正好秦兄弟手上有伤，差点都忘了，正好也吃点清淡的。”

　　沈簇这回没再吱声，垂眼看着撸到碗里的串。
　　忽然，他的脚尖被碰了碰，轻轻的两下，像敲门。
　　还能是谁呢，他对面就两个人，一个傅天一个秦沨孑。

　　他不理，收回腿。
　　结果秦沨孑的腿又死皮赖脸地跟上来，在他小腿上蹭了蹭。

　　“哎，小花，这么辣？脸都红了。”鹿佑回递给他冰镇可乐“要不尝尝味儿得了。”
　　......
　　沈簇接过来“嗯。”大口大口喝下可乐，以此给自己持续上升的脑袋降温。

　　秦沨孑吃地慢条斯理，心思都放在了对面的人身上。
　　看着沈簇冷着脸，脖颈上却出了层细汗，耳根带着脸颊一片红。
　　拿过冰水灌了两口。
　　怎么都不踹他骂他？这样乖。

　　快一个小时，几个人才吃完了一桌子。
　　鹿佑回和傅天一齐扶着圆滚滚的肚子打嗝。

　　“哎。”傅天拿着手机。
　　“我班老师说明天早上7点出发，6:30就得在操场集合。”

　　鹿佑回一惊，连忙掏出手机看班级群。
　　果然方点也发了通知。
　　“不是吧，这比上学还早！？”

　　最后，以沈簇刚刚出院应该有足够的休息时间为由。
　　四人决定在十字路口分别，各回各家。

　　“明天见啊！小花！”鹿佑回打到出租回身摆手。
　　沈簇也抬起手挥了挥，顺手拍下出租车的车牌。

　　傅天双手插兜“行，我11线走了啊，小花，兄弟。”
　　而后转身留下个潇洒的背影走远。

　　“11线？”秦沨孑站在原地轻声“有这个公交线吗？”
　　沈簇短暂地笑，而后才道“意思是两条腿，步行。”

　　秦沨孑恍然大悟，而后转头，看着沈簇“那你呢？”
　　......沈簇平静道“也11线。”

　　“可以顺路载你一下吗？”秦沨孑说着，黑色迈巴赫从不远处缓缓驶来。
　　“不顺路。”沈簇回绝。

　　“嗯，好吧。”秦沨孑点头。
　　司机为他打开车门，秦沨孑转身，临别时却抬起了胳膊，小拇指在沈簇的手心上滑过，狠狠勾了一下。

　　没等沈簇做出什么反应，他已经扬长而去。
　　沈簇低下头，看着被塞进右手的亚克力小盒子，是秦沨孑的信息素抑制剂。
　　原来这么轻。

　　一路穿街走巷进小区，捋着单元楼道上楼。
　　在家门口左右扫视，地毯还是他出门前折了一角的模样，空气中也没有陌生的烟味。
　　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灰色的厚重落地窗帘给三个窗户都挡得严严实实，三阳房硬生生变得灰暗。
　　沈簇回身反锁好门，挂好防盗链，伸出手指又怼了怼猫眼里的塞得紧实的手纸。

　　不久。
　　洗完澡头发还在滴水的沈簇站在衣柜前。
　　春游，要带什么？

　　他一边想，一边往书包里装东西。
　　忙活了好半天，他才躺回床上松了口气。

　　他侧过头，看着鼓鼓囊囊的书包，桌面上，抑制剂里面的蓝色药水在昏暗的光线下一点点晃悠。
　　收回视线，沈簇又看到书包前面隔层拉链下面冒出来个红色的角。

　　？
　　他又坐起来，去拉拉锁。

　　两个信封掉了出来。
　　一个上面有他烫出来的洞，一个没有，是新的。
　　沈簇捏着信封，心跳有些快。
　　秦沨孑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冷静过后。沈簇又冲动，决定打开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