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地下室 【悔恨我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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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簇被秦沨孑拽到机场时，跑得心哐哐跳，呼哧带喘。
但他抬头，看着前边的登机信息。
轻轻道“没赶上。”
然而，一股歇火的气还没来得及叹出来。
秦沨孑又攥着沈簇的手，掏出手机“重新起飞，返航。”
沈簇手被攥成一个拳头在秦沨孑手心里。
他抬头看着秦沨孑严峻的侧脸，在秦沨孑放下手机后劝阻道“飞机都已经飞了。”
秦沨孑抿嘴，把手机揣回兜里，看沈簇。
“嗯。私人飞机。”
沈簇一愣。
秦沨孑是坐私人飞机来的？一找到他的消息就来了吗？
但是等不及沈簇开口问什么，秦沨孑拉着沈簇就走，越走越快,像跑，沈簇只得看路紧忙迈腿。
抽空,沈簇抬眼看秦沨孑紧绷的侧脸。
一开始，沈簇觉得，秦沨孑是因为没赶上飞机不高兴了。
直到秦沨孑火急火燎回家，快速地从柜子里掏出个书包，然后把信息素抑制剂和香水塞进去，又从沈簇枕头底下掏出情书塞进去。
沈簇看着秦沨孑一阵狂掀乱塞。
脸都来不及红，心里不断纳闷。
秦沨孑什么时候摸这么清楚的？他怎么一点都没察觉到？
眼看秦沨孑又拿起来沙发上他经常抱的一个抱枕就要往书包里塞。
沈簇欲言又止，刚要张嘴。
就见秦沨孑又给抱枕放回去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我不追究。”
沈簇看着眼睛圆溜溜的秦沨孑走过来。
“怎么不拿抱枕。”
秦沨孑捏了捏书包拉链“没它的地方了。”
然后凑过来贴沈簇“那你还要它吗？”
沈簇抱着胳膊不说话，任由秦沨孑在他身上滚一圈。
“算了。”
“我这有限的臂膀。”
“抱你一个就够用了。”
两人走到飞机坪上，沈簇在前面走进了飞机。
舱门在身后关闭。
沈簇坐在座位上，看秦沨孑拿出来一样又一样的什么水，零食，眼罩......
他才恍然，心头又跳起来。
“秦沨孑。”沈簇看着秦沨孑把外套挂好。
“你在紧张吗？”
秦沨孑折衣领的手一顿，然后转身，双手拄在沈簇身侧。
轻轻叹了口气，低头蹭了蹭沈簇的额头。
“或许是这样。”
沈簇眯了眯眼，看着他。
“怕我后悔？”
秦沨孑看着沈簇的嘴里吐出这两个字。
脸上没什么表情“会吗？”
沈簇看着秦沨孑深沉的样子。
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他又想起这两天辗转缠绵时，好像忽略了什么。
“秦沨孑。”
“那你呢？我走后，你难过吗？”
沈簇看着秦沨孑的眉眼，伸手摸了摸。
“怨恨我吗？”
飞机起飞，一瞬间失重的感觉笼罩两人的心跳。
秦沨孑这才坐下来。
“沈簇，我爱你。”
他牵起沈簇的手。
“爱到，或许真的怨恨你。”
沈簇心神一荡，好像触碰到了什么。
他总想做得更好，好想对自己更坦荡，但也把自己推得越来越隐秘。可事实上，沈簇看着面前这个眉眼依旧的秦沨孑。
还是那个033，远不如他表面上看起来那样硬朗，熟练，游刃有余。
沈簇指尖一烫。
他好像这瞬间才意识到。
面前这个人，从033到秦沨孑，找了他多久，跨越了多少。
他脑袋里面浮现出那抹单薄的小小的背影，蜷缩在一起时，不比那颗石墩子大。
是啊。他很清楚，他知道的。
秦沨孑只有他。
连秦沨孑只坐飞机回老家他都要怨恨死秦沨孑了。秦沨孑啊，怎么会不怨恨他呢？一定要怨恨他才对。
沈簇太理所当然了。
理所当然地觉得，既然他们又奇迹般地重逢了，秦沨孑又找到他了。那么不管是什么都要说出来，什么都要说开。
可真的什么都能说吗？什么都能说得开吗？
沈簇轻吻秦沨孑的鼻梁。
“那时候，我只想着，恨我也好，只要你能活下去就好。”
“嗯。”秦沨孑贴着沈簇的掌心。
“我活下来了，沈簇。”
“我好好活着。”
沈簇抿了抿唇。
“除了活着呢？”
“秦沨孑。”
秦沨孑轻蹙眉心，也亲了亲沈簇的脸颊。
“嗯...还有很多。”
沈簇继续道“很多是什么？”
秦沨孑贴着沈簇的脸颊。
“想你。”
“想你会因为什么离开，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我为什么没能再继续陪在你身边”
“要做什么才能找到你，在来到你身边。”
沈簇捧着秦沨孑的侧脸“你成功了。”
“秦沨孑。”
沈簇看着秦沨孑眉间忧淡的褶皱。
“不管哪一个，你都做到了。”
秦沨孑凝望着沈簇的脸，微微低头，亲吻沈簇的掌心。
神色疲惫。
“我没有。沈簇。”
“嗯？”沈簇疑惑。
秦沨孑深呼吸。
“我撒谎了，沈簇。”
“我的确活到了现在，好像知道了我们分离的始末，变得富有，也站在了你身边。”
“可是。”秦沨孑抬头，眼底带上些渴求与可怜。
“很多曾经你教过我的东西我还是学不会。我还是不明白什么是尊重，什么是自由。沈簇，我不喜欢它们。是它们让你和我分别，也是它们让八个月前你再次离开我。它们对你而言，好像重过我了。可你总是这样，温柔，强大，没有人会不喜欢你，你总是善待那些出现在你面前的人，你的世界里有好多人。”
“沈簇，不是你亲手把我救下来的吗？是你告诉我，要永远陪在你身边报一辈子的恩。沈簇，你不是爱我的吗？可你为什么总是丢下我？沈簇，我好难过。”
秦沨孑握着沈簇的手，放在自己左胸前。
“沈簇，他们说我冷漠，自闭，虚伪，有人格障碍，不知道什么是感情。”
“可是以前你告诉我的自己不是这样的。我的心里装满了你，明明我那么爱你。”
秦沨孑流下了眼泪。
“沈簇，对不起，可你想要一个什么样子的秦沨孑？求你，告诉我，好吗？求你，救救我，就像曾经那样，好吗？”
沈簇没说话，他只感觉大脑里所有的神经元都被秦沨孑刺激激活，连带着手指尖都发麻。
他眼珠被秦沨孑的泪狠狠吸住，整颗心都被秦沨孑捏在手里。
是啊，他还有什么不满的呢？
面前这个人，从头到尾，从过去到现在，从里到外，甚至连名字都是他量身定制的。
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人会这样看待他，对他了，再没有另外一个人是属于他的了。
沈簇只觉得自己冰冷的手脚都火了起来，整个人蓦然变得真实。
沈簇颤了颤唇。
“你，一直是你，就好了。”
话音未落，秦沨孑就惊慌失措地接住沈簇的眼泪。
“不要哭，沈簇，我没有变。”
沈簇低头，才发现落在秦沨孑掌心一小滴眼泪。
而随着他的动作，一滴又一滴地往上掉。
他哭了？他哭了。
是啊。沈簇蹙眉，咬紧了嘴。
眼泪掉得更快了。
他才如此的，那么的卑劣。从救下033开始，就把他当成自己的所有物，让他留在自己的身边，除了自己没有人对他好。他怨恨033，怨恨秦沨孑，为什么不找他?怨恨为什么不给他打电话？怨恨为什么不知道他经历了那么多的痛苦？怨恨为什么明明说好了，明明答应他了，却又不在他身边？
沈簇猛然抱住秦沨孑，用力地像泄愤。
他低头在秦沨孑耳边“为什么你还是没有变。还是这样。”
秦沨孑抱着沈簇，掌心覆在沈簇后脑勺，低头紧紧挨着沈簇。
“对不起，沈簇。我学不会，没有你的人生，活着好难。”
沈簇埋在秦沨孑的肩里，吸他的气味，连带着那股信息素。那股因他而催生的信息素。
吸得整个人都晕眩，发麻。
“秦沨孑。都怪你。”
刚开了口，眼前又死死氤氲住。
“都怪你。”
秦沨孑听了却更高兴了。
他抬腿，把沈簇架得更高，用鼻梁刮去沈簇脸颊上的泪痕。
“都怪我。怪我让你伤心。怪我让你孤独。怪我让你走了这么远的路。怪我没有早些来到你身边。”
“对不起，沈簇。这么晚才告诉你，我如此真的爱你。”
沈簇瘪了嘴，攥着秦沨孑的肩膀。
他又想。如果当初救下033的不是他而是别人呢？会不会033也会遵循那人给他塑造的模样去活？会不会也这样对那人牵肠挂肚爱怨纠缠？如果他当初没有率先给033输入爱他的指令呢？
沈簇松了嘴，一口口酸到鼻根的气息吐出来。
“秦沨孑。”沈簇道。
“不公平。”
“什么？”秦沨孑眼睫毛都浸湿，聚成几股，抬眼虔诚地望着沈簇。
沈簇低头，高高端坐在秦沨孑膝盖上，仍然是那副冷白的金尊玉面，然而此时他腰间锁着一双紧实的胳膊，褶皱的衣服与汗津间，他开口的不再是什么宽恕的语言。
“我曾经失过忆。”
混着泪，沈簇从耳边到脸颊，乃至全身都泛起了红。那双纯粹的眼里面忽然蒙上了一层蒙昧的纱，尤其左颧骨上的那颗痣，闪烁着红紫旖旎到发黑的光芒。
“我喜欢了你两次。”
随着沈簇的话音落下，秦沨孑只觉被他朦胧抛来的带有体温的温热的纱掩埋。
秦沨孑狠狠抓住，他把他的菩萨神明，拽了下来，拽到了人世间。染上了他的颜色，他的味道，他的温度。嗜上了他的爱。
秦沨孑喟叹一声，还来不及说话，沈簇就又说。
“但是你找到我两次。”
沈簇又往下低下头，摸秦沨孑的耳垂“我们扯平了。”
沈簇总是这样，毫无目的毫无尺度地宽恕他。
秦沨孑看着沈簇那抹纯真的笑愣神片刻。
仰头虔诚地亲吻沈簇。
“秦沨孑。”沈簇眯着眼。
“为什么出生年月日和我的一样。”
秦沨孑道“因为我没有生日。我是被扔在孤儿院门口的。沈簇，我想和你出生在同一天。”
“我想，不。如果我能看着你出生就好了。”
秦沨孑认真地看着沈簇“那样我不会错过你的每一个生日，从你诞生的每一天，我都不会错过。如果我能和你一起出生就好了。从卵子，到胚胎，脐带都会把我们紧紧拴在一起。”
沈簇回答“孤儿院的档案上写了，你03年不到一岁被孤儿院收留的。”
“我不记得。”秦沨孑摇了摇头。
沈簇又道“我妈妈是个很慈爱温柔的人。”
“即便你不是她亲生的，她也会爱你。”
秦沨孑问“那你呢？”
沈簇纵容地微笑“秦沨孑。小时候幸福时，我总是什么也不想。可后来一切都变了的某一天。”
“我闭着眼，在心里许了一个愿望。”
“是什么？”
沈簇说“我许愿，希望有一个需要我也只被我需要的人，揣怀着所有的爱却不幸地降世。”
“然后找到我。”
沈簇歪着脑袋“秦沨孑，我是不是很恶劣？”
秦沨孑只想现在就把心挖出来给沈簇看“一点也不。沈簇。你爱我。我愿意。”
沈簇不再说，只又低下头。
两人像两只交颈的天鹅，可昏暗光线闪过，乍然而现那两个可怖的狰狞纠缠的黑影。
空气中信息素蓦然旖旎，侵占。这两条几乎要枯竭的腺体，过了好久，才唤醒了发热的汛期。
或许，这仅仅是一次忠于爱的置换人生，你出生的夜晚流星划过，我的诞生才愿望成真。
昏热之中，沈簇只感觉右手的戒指越来越紧，手腕脚腕，脖颈上，都被秦沨孑不知道戴上了什么。
“想摘吗？”秦沨孑伏在沈簇耳边问。
沈簇闭眼，咽下涌上来的声音。
“再紧点。”
跟着飞机的航线，多年的偏离，多年的轨迹，终于重合。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地下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