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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美丽未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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豁啦!
大口的新鲜空气卷进口鼻和肺里。沈簇瞪开双眼,心脏狂烈地跳动。
一张脸跟着他的呼吸声出现在他的面前。
是秦沨孑。
秦沨孑就这样看着他,良久,沈簇感觉自己心跳落地时。
“她们迷晕了你。”秦沨孑只说。
“剂量不大,没有致命和其他危害。”
沈簇回想晕前的记忆,攥了攥略有麻木的手。
“嗯。”
......
“为什么要这么做?”
单人病房很安静,只剩下灰尘落下的声音。
还有秦沨孑的声音。
“你很在意她们吗。”
沈簇侧过头,秦沨孑背着窗,身影佝偻落寞,那双眼睛看着他。
“什么?”
秦沨孑双手扣在身前“今天是迷药,明天是毒药呢。”
“你是不是还会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簇动了动手指,心里不解。
那不然呢?做什么不都是有原因的吗?
“你总是这样。”秦沨孑又低了声音,轻地像病房里唯一的一阵风。
“不管是谁,不管做了什么,都能排在最前面。为什么你就是这样。”
“你为什么不说,不哭,也不痛。”
“难道我就这么不够格。不管做了再多计划,也拴不住你,比不上你心里的善良正义。”
两行泪从秦沨孑的脸颊滑下。
“沈簇。这个世界上,一个让你害怕受伤和死亡的都没有吗?”
心里一颤。沈簇下意识转过头不去看他。
没回答,眼睛忽然看到左胳膊卷起的衣服下,臂弯上的针眼。
他抬手去摸,见旁边还有个针孔。
“给我打什么了?”沈簇抬起身,盖着臂弯,又转身。
“给我打什么了。”
秦沨孑就坐在那,不动。沈簇看不太清他的眼色或者脸色,只觉得面前的人不动如山得冷漠。
“你觉得,是什么?”
沈簇皱眉,一把攥过秦沨孑的衣领,单薄的身体颤抖,虚弱的大脑靠着愤怒清醒。
“我问你最后一遍。”
“给我打什么了。”
秦沨孑伸出手,盖在沈簇的手背上,抬头。
“只是镇定剂。”
怔然。沈簇这股火落了下来。
后知后觉自己的咄咄逼人。
他实在不忍去看秦沨孑那双委屈而失望的眼睛,低下头。
抿了抿唇,沈簇欲松开手。
又被秦沨孑攥住。
“是迷晕那两人给你注射的镇定剂。”秦沨孑紧紧攥着沈簇的手。
“这镇定剂很及时,留下了你的命,沈簇。”
“沈簇,你知道为什么要镇定剂,为什么这样才保住了你吗?”
沈簇惘然。
他不知道。
然而,当他想要收回手时,却也不可能了。
秦沨孑攥着他的手,跟着他用力而用力。
沈簇无法,只好说了真话“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你不知道。”
“你不知道。”
秦沨孑颤抖起来。
“急性应激障碍导致的短暂心因性休克。”
“休克。沈簇。你知道休克是什么意思吗?是你的心脏停止跳动了,你在我的怀里,你差一点就在我的怀里死了。”
沈簇眨了眨眼。抬头看着秦沨孑用力望着他的眼睛和不放开的手。
“对不起。”
“我没有想到会这样。我只是。”
“我听见了,你说的话。我没想......”
秦沨孑凑上前“你没想过。你没想过会遇到危险,没想过会抛下我。”
“可这一切不仅仅是因为外界因素造成的。沈簇,是你,是你自己。”
“你总是不会说疼,不会说痛,更不会说你在想什么。你永远都自己一个人一意孤行,永远不把人放在心上,你根本不会向我求助!”
那股火又因秦沨孑突变的语气与态度被冒犯般地窜了上来。
沈簇皱眉,一把甩回自己的手“难道我要和你像小学生一下手拉手上厕所形影不离吗?秦沨孑,你凭什么指责我?谁给你的自信觉得我要向你求助。”
“就因为这条腺体?秦沨孑,我从一开始就说过,我不需要这条腺体,我本来就是想要成为Beta的。”
“你凭什么觉得只要你出现我就要死要活地在意你求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是什么意思很重要么。”
沈簇坐在病床上,脑袋尚有清明“秦沨孑,你是你,我是我。”
“想要满足控制欲,随便哪条街去买宠物去。”
“不是这样的。”秦沨孑又哀求起来。
“沈簇,对不起,不是这样的。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的。你不能这样误解我,你不可以这样对我。你连害你的人都能宽容理解,怎么不能多想想我?”
“沈簇,对不起,是我。是我需要你,是我想要你依赖我,是我想要被你需要。”
“不要逼我好不好?”
“逼你。”沈簇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庞。
“到底是谁在逼谁。”
“秦沨孑,你扪心自问,走到如今的地步,我难道不够纵容你吗?”
“不该是这样的。”秦沨孑哭着。
“不是这样的。我想要的不是这样的。”
“那你还想要什么?”沈簇正色。
“你还想从我这里要什么?我还能有什么?你从一开始,从我这里到底图什么?”
“腺体已经分化了,除此之外,你还要什么?”
话音刚落,秦沨孑蓦然抓住了沈簇的肩膀。
沈簇被他抓得一颤,看着秦沨孑抬起头来。
那张脸上,泪流满面,憔悴惘然。然而。
秦沨孑几乎咬着牙,沉着声,眼里翻着滔天的海。
“你的心。”
“我要的,是你的心。”
“沈簇,你到底有没有心。”
咣当。
沈簇像被挟持了,僵在原位。
心跳得很快,很快。
但他却分不清是因为什么。
他忽然意识到。秦沨孑的存在如此强烈。
从一年前的那个夏天开始,秦沨孑就在他眼里的桑城里。
直到今天,沈簇才觉得那个人影打破了虚幻,也打破了他一个人的桑城,走到他面前,狠狠敲碎了那层玻璃。
再也不一样了。
没有比这更失控的事情了。
没有比这更可怕的事情了。
呜哇——呜哇——
警笛从窗外响起,在桑城空荡街道上幽远无比。落幕夜空下,红蓝闪烁的光,扑朔在两人的脸上。
“你对她除了姓名外几乎一无所知,又或者,你们彼此有意隐瞒,为了什么,不牵扯对方么。如此,你是怎么面对这个陌生人如此信任,又如此默契地完成一系列犯罪计划以及行为的。”
两辆警车自相反的方向驶离,夏南芜与方遽尔就这样背道而驰。
望着不断倒退又前进的路,听着耳边人生最后的终曲。
“我只知道我们都有重要的人,我们都失去了重要的人,我们都恨。”
“我们没有时间等待命运的偶遇,也没有时间去赌新的公平和执法。”
“这是一条不归路!这是一条绝路!你们搭进去的是整个人生!如此的年华,这样的做法跟亡命徒有什么区别!?”
后视镜中另一辆警车闪烁的尾灯逐渐模糊,到消失。
她收回视线,没有后悔,没有眼泪。
她们是最熟悉的陌生人,不管是从前,还是以后。几千个日夜,无数次预谋,憎恨,回想。
最后一笔,是在12个小时内,亲手将自己送进牢狱。
绝路者的悔恨从未消融在过往的哭泣里,最后的结局究竟应该是罪途还是正义。
她们日夜祷告,她们触碰鲜血,她们跪地伏法,她们掀开最丑陋的交易。只渴求,终会响起的警笛。
公正的镣铐,终于扣在她们的身上。
“失去她,我已经再没有命去活了。”
“只有我知道,只有我记得,只有我来做。”
少女的决绝,只是希望她的灵魂可以得到解放,只是希望她的自由可以万寿无疆。
这是最后且唯一的路。
忘却前夜,痛苦的山连绵起伏向前,黎明慢慢地慢慢地,终究到来。
晨风有点冷,太阳光慢慢氤出来,五星红旗舒展飞成一片云霞。
“我是桑城公安局局长,初忌。其涉案人员,均已得到刑事处罚......”
“此后,公安局将派驻固定的校园警察求助部门,给予同学们,安全、正义的保护。”
季汀怔然站在队伍中,平静地听她们的结果。
“你不需要知道其他事,包括我是谁她是谁要做什么。”
“你只需要知道,如果你不做下一个被霸凌者,那么就会轮到陈瑶。还有是否和她分开,全取决于你。”
温热的手轻轻蹭了蹭左小臂发痒的疤,季汀转过头。
对着季汀的目光,陈瑶撇了撇嘴。
一个陌生的身影出现在国旗台上。
她挽了挽而后的发丝。
“我是桑城第一高中的新任校长,蓝非。对于此次事件中的参与人员,均以等量入档处分处理......”
“学校将设立心理咨询室,开展心理教育课程,心理健康普查,ABO各专属卫生部门。”
“犯罪手段,暴虐心理,校园霸凌,偷拍头盔等,没有因第二性别的分化而减少,受害者反而增加。这不得不让我们学校官方,以及学生家长群众,认识到一个深刻问题。”
“一个群体,是否为少数特殊群体,是否为弱势群体,不由其群体组成本身定义。而是由其是否面对迫害,欺凌,歧视等,而定义。”
“对此,学校将严肃管制其违法犯罪犯规行为,做到精准有效地打黑扫黑拔出保护伞。”
“学校将与人民检察院未检部,连接,组成法律援护专项部分,为各位同学,提供法律支持。”
“最后,告诫。我们每一个人,都不要迈出加害者那一步,成为所谓的,强势群体或,乌合之众。更不要退后维护权益这一步,变成所谓的,特殊、少数、弱势群体。日后,各位学生、家长,校方管理层,各官方机关。将对学校,进行共同监督。”
“让我们,共同努力。”
寂静而后。
是如雷霆般乍起的掌声。
“真是可惜啊。好好的个孩子。怎么就走了极端呢?”
方点侧头,听同事的声音。
“就是啊,唉。到底还是小,才有跟上面同归于尽的想法。”
“胳膊怎么拧得过大腿?”
“敢叫日月换新天,那都是武侠小说里随便说说的。”
方点转回头。
“做对了是勇敢,做错了是愚蠢。”
“犯法就是犯法。以暴制暴从不可取。”
“这两个孩子,或许只是桑城管理层波动余震中的一点点灰尘,被逼到了那里。”
“但她们影响的,是下面的每一个位同龄人。我们无法理解的同龄人。”
“愚蠢么?下一代的当局,就是这些孩子。到那时候,再无前夜那样的掌权者,就再无需愚蠢。”
午休铃再次打响。校园喧闹依旧。
隔着几条街,声音从窗户溜进病房里。
病床上睡了良久的少女,流着泪蓦然睁开了双眼。
秦沨孑粉红车座上掉了叶子,他拍下去。
“我说大少爷,您玩什么Cosplay,真带我们小花在自行车上笑啊。”鹿佑回坐在另一边后车座阴阳怪气。
沈簇抿了抿嘴,扶了扶车把。
“不是啊!还让我们Omega沈簇同志驮你啊!”
“不行!我们换!”
“姐姐!姐姐!姐姐!要!我要!”
童话书那一页被攥得褶皱,被眼泪一浸,碎得破破烂烂。
“约好了!想!想姐姐!”
夏南星什么也不懂,只是哭。
“真的!姐姐!约好了!姐姐!想!”
“小花加速!啊!”鹿佑回扶着沈簇的肩膀,张开嘴迎风欢呼。
“你小心别掉下来。”沈簇侧头大声叮嘱。
秦沨孑面色不虞,抽了抽嘴角。
傅天缩了缩手脚。
“兄弟。我觉得。我们两个。有点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