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唇》Falius

26、荒芜之上的星

　　我叫夏南芜。
　　我的父亲是桑城市长夏甄。

　　我的家里有四个孩子。
　　哥哥、姐姐、我、妹妹。

　　我八岁时，哥哥被送走了。
　　我十二岁时，姐姐被送走了。

　　父亲母亲，还有管家佣人都跟我说。
　　是送他们出国留学了。毕业就会回来。

　　我十三岁时，有了一个妹妹。
　　父亲让医生取走了妹妹的血。

　　我问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母亲卧在病床上，脸色灰白对我喊道。
　　“送她去死！是Omega要死！是Beta要死！是Alpha也要死！”
　　无数的人冲上去，将母亲按在床上，把镇定剂扎进她的身体。
　　直到她沉重睡去。

　　第二天，母亲也被送走了。
　　“你妈妈累了。去海岛上修养一段时间。好了就回来了。”
　　父亲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明白。
　　母亲和哥哥姐姐一样，不会再回来了。

　　妹妹是我仅剩的亲人。
　　她很可爱。她很爱我。我很爱她。

　　家里来了一个陌生女人。
　　“来，这是你的母亲。”

　　她不是。我没有接受。
　　我问父亲，母亲整容了吗，变得很丑。

　　那是父亲第一次打我。
　　“你知道什么是你该说的，什么是不该说的。”
　　我明白了。
　　我依然说新母亲很丑。只不过又说母亲一直是这样。从我出生起就这样了。
　　父亲没有再打我。

　　父亲在地下建了一所私人实验医院。
　　“你要熟悉产业，未来可以挑起一份梁。”

　　我学得很快。父亲不日便将医院最核心的项目告诉了我。
　　“南芜，这是最新的血液检测器。只需要一滴血，就可以检车第二性别的分化性征。”

　　我明白父亲为什么取走妹妹的血了。

　　我翻看记录。
　　**年*月*日；夏南芜、男、检车结果：Omega
　　**年*月*日；夏南芜、女、检测结果：Beta
　　2000年3月12日；夏南芜、女、检测结果：Alpha
　　是我出生的那天。

　　我继续向下调取记录。
　　**年*月*日；夏南星、女、检测结果：Omega

　　父亲就这样任由我发现真相。
　　我是父亲筛选出来的成功的夏南芜。

　　但妹妹是筛选失败的夏南星。
　　新的母亲就是为此而来。
　　我明白母亲会那样看着我了。

　　我不能让妹妹被送走。
　　我不能让她像我一样活在父亲的掌控改造下。
　　我再次给妹妹做了检测，并篡改了结果。

　　“果然啊。等上个几年也不是全然没变化。”父亲这样说。
　　“都是那几个不争气。”

　　我是夏南芜，我是Alpha，我是父亲最优秀的作品。
　　为此，父亲隐藏了我真实的家庭档案，只确保未来一鸣惊人，成为父亲最尖锐的政绩。

　　桑城警察局局长是父亲一手提拔上来的同学。和父亲同岁。
　　可我依旧抱着可能揭发的希望。

　　直到我在局长家门口看见了怀孕的哥哥。
　　我落荒而逃。
　　这是Omega在父亲掌控下的命运。我不能让妹妹也如此。

　　“姐姐！姐姐亲亲！”妹妹最先会说的是姐姐，最先认出的人是我。

　　妹妹总满怀爱意柔软地看着我，嗅我的味道，摸我的脸。
　　她的头发在头顶扎成一个小辫，大大的眼睛。
　　那样纯真、美好。是我的天使。
　　她要好好长大。我要保护她。

　　我要扳倒父亲。
　　所有的计划都需要一个牺牲品。那就是我。
　　我无法回头，所幸，我遇到了另一个不计代价的人。

　　我从未想过有一天，另一个人的仇恨可以和我的计划完美契合。
　　欲使其亡，先让其狂。

　　Alpha，Alpha到底是什么。
　　Alpha为什么就毫无缘由地自负骄傲。为什么连出生都自带价值。为什么不是Alpha就没有存在的意义。
　　恶心。
　　令人作呕。
　　我也是个Alpha。

　　但我还有妹妹。
　　我回忆她的小脸，想她长大会出落成什么样子，她必定是会幸福的。
　　我记得她柔软的手，有力的心跳，咯咯的笑声。
　　我要留给她足够的钱，一切一切，所有的所有。只愿她能有权利选择自己的生活。
　　我知道，我给不了她爱。

　　我是罪人，我的父亲是罪人。
　　但她不能是。

　　鲜血流过我的医用手套，一片片温热，继续的精准缝合、
　　我架起他们的双腿，看他们在冰冷的手术台上任我宰割。
　　看。Alpha也没什么了不起。
　　很脆弱。
　　很愚蠢。
　　就像蒋南也以为他毁掉了所有的数据，就可以受害者的身份明哲保身。
　　毁得越多越好。

　　桑城并不大，但它是父亲打造出来最密不透风的囚笼。
　　当地勾结的警方不可信。
　　我想到了沈簇。我见过他。我知道他的背景。
　　如果是他。或许可以。

　　桑城警局换了新的局长。
　　我不确定是不是父亲察觉到了什么更换的眼线。
　　秦沨孑。
　　他的背景与沈簇的关系，算是这次变动中最好的消息。

　　谜题不能在谜面上，要一直勾住他们。
　　要让他们不断对警方与父亲施压。

　　我告诉蒋南也面对警察该怎么说。
　　一切都到了最后。
　　我迷晕绑架了沈簇。

　　“姐姐~”妹妹会一点点走路了，我张开双手，她磕磕绊绊地拥进我的怀抱。
　　我抱起她，轻蹭她的脸颊。听她清脆的笑声。这么好听。

　　我是父亲最骄傲的复制品。
　　我是父亲最完美的夏南芜。
　　我是个怪物。
　　她是我的妹妹。她是我的宝贝。

　　我高高举起她，在庭院里跑过。
　　她张开双手，红红脸颊鼻头下仗着嘴巴“飞喽！姐姐！飞喽！”
　　我跟着她一起笑。
　　我发自内心的幸福着。

　　“姐姐！睡前故事，完了，就能见到！”
　　她幼小的手攥着我的手指，那样的依赖，那样的让我不舍。

　　我欺骗了她。像父亲佣人欺骗我那样。
　　南星。对不起。
　　是我自作主张你我的分离。
　　你属于另一个爱你的家庭，属于你的人生。

　　南星，你是最自由闪耀的星星。飞吧，飞吧！飞出去！
　　今夜过后。
　　忘记我，忘记父亲，忘记桑城。
　　再也不要回来。

　　我坐在座位上。
　　天边的云像你床上的抱枕。
　　我静静地等待谎言被戳穿，静静地等待权利的崩塌，静静地等待最后的宣判。

　　但。
　　左胸前的口袋里，我窝藏了一张刮花脸的儿童照。
　　只有我记得，那是我的妹妹，我的宝贝。
　　贴着我的心，在跳。是我仅存的人性。
　　南星，你活过，我就活过。

　　我是夏南芜。
　　我认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