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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发条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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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之外,保镖在秦沨孑的带头下迅猛行动。守门的两个Alpha见状想逃,已经骑上了摩托,又被保镖飞踢下来。
秦沨孑自始至终的目标只有一个,直直奔向仓库的门。
放下的门阀好办,粗壮的锁链却难缠。
秦沨孑冷着脸,办法有很多,却都不及他拿着链头就往门上砸的动作。一下一下,震动作响。
鹿佑回皱眉,看得有些心惊肉跳,到底还是喊了一声。和傅天拿着捡来的钢管递过去。
但还没到手,锁链就断了。硬生生被秦沨孑连砸带扯弄断了。
掌心的伤口结痂都尚未结实诚,这次重新裂开,转眼就殷红了纱布。
哗啦!
几人一把扯开了仓库的大门。
仓库里连空气都是静的、霉的。库顶吊了一个老式灯泡,忽明忽暗中,各色花臂的Alpha倒成烂泥一片,此起彼伏。最中央,只有沈簇站着,在灯下。
光亮一寸寸打透他的发丝,眉眼,身体。
沈簇打倒了所有人。
愚蠢、固执。孤勇、凶狠。强大。
他眯了眯眼,呼吸差不多平复。他想过鹿佑回傅天他们可能会找来,但没想到这么快。还好。
但比起朋友,沈簇倒更希望是温城的警察。
黑色瞳孔长久直视灯光后有些模糊,看不清他们的表情神色。
手掌控制不住地用力,抢来的玻璃碎片又入肉三分,鲜血顺着参差不齐玻璃边缘流下。
啪嗒,掉在地上。像汇聚成一滩,一旺,一条蜿蜒的血河,一瞬间流淌抵达秦沨孑脚边。
秦沨孑率先迈开了脚步,跌撞到沈簇面前。
他向着沈簇的右手腕伸出手,沈簇垂眼不去看秦沨孑的脸,看着他的动作下意识回避,又被秦沨孑温热的手捞回来。
右手几乎僵了,秦沨孑一点点将沈簇的手掌掰开。
血渍模糊的玻璃碎片才脱了手掉下去。
鹿佑回跺着脚,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责怪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小花疼不疼?还有哪受伤了?”
“我没事。”沈簇看着鹿佑回通红的眼,摇了摇头。
话毕,一滴温热的泪落在了他的手上。
他动作一顿,看了眼手心,才抬头,看向秦沨孑。
沈簇看不懂秦沨孑的表情。
不管是一年前相遇时伞下的半张脸,亦或是现如今秦沨孑三番四次的异常。
但背着光线,从秦沨孑眼眶里钻石一样掉下来的眼泪,还是让他感到有点心酸落寞。
他下意识抬起手,余光却看到满手的血污。只好又放下。打消心头一闪而过的念头。
秦沨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簇很安静,真的很安静,安静到乖巧,安静到冷静,安静到麻木,安静到诡异。
“怎么会不疼。”他沙哑道。
沈簇动了动右手,认真说“不怎么疼。”
“一点。”
说话间,后面捂着腹部伤口的刘燃喘出口气,眯开双眼,另一只手攥着透明胶带里所剩无几的玻璃碎片,挣扎着就要起身,狼狈丑陋的爬,企图靠近沈簇。
然而刚刚起意,就被傅天捕捉,下一刻,傅天二话不说大步过来,毫不犹豫一脚踢过来。
咔嚓一声,下巴的骨头错位,紧咬着的牙碎掉了几颗。
剧痛之下,刘燃终于昏迷。
保镖一拥而入,沈簇神色冷淡,并不讶然。甚至有闲心地甩了甩右手掌心攒起来的血。
他不知道是对着谁道“他不会再找来了。”
“我是不找他麻烦了,但是阿sir,这世界这么大,说不准碰不碰到啊?”
时过五个小时,刘燃腹部并不深的伤口包扎完毕,但来不及接牙,说话间大舌头郎几地喷口水。
“严肃!”审讯警察拍了拍桌子。
“不是你偶不偶遇的问题,后续司法程序对你的结果,是你要躲着他,知道了么。”
刘燃被铐着,双手一摊“反正我也要搬家,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呗。”
审讯员沉默做好笔录,一个身影接着走进审讯室。
刘燃眨了眨眼“哟,这不人公子哥相好吗。”
秦沨孑沉默,仔细看脸色黑着。他站在警察身后。
“我问,你答。”
刘燃瞥了眼熄灯的执法记录仪,又看着面前停止记录的审讯警察。
“你想知道什么?我能说的该说的都说了。”
“你是怎么认识沈簇的。”
“哈。”刘燃笑得秃噜“还能是学习认识的?当然是街边打群架混社会认识的。”
“别这么看我,这么说你的Omega生气了?”
“谁给你的倚仗作践他。”
“倚仗?作践?”刘燃直起身“你以为我为什么和他在街上遇见,就是因为根本没有人管。”
“你是刚转来的吧?你以为是我一直在找沈簇的茬?”
手铐作响,他指着脸上的疤“这,就是他亲手毁的。”
“谁敢作践他,谁能作践他?你就是被他那张脸和做派唬住了。”
然而秦沨孑听了这话更愤怒了。
“一年前老城区大火,发生了什么。”
刘燃一怔。
“不是,你想干什么,我可是受害者其一。你难不成要因为这老掉牙的事,跨天涯海角把那些人一个个抓回来绳之以法?”
“回答。”
刘燃呼出口气,靠回椅背上。
“当时带头的叫李龙,我们管他叫龙哥。职高这边的扛把子。”
“虽然浑了点但也不找事,就是有个小弟,私底下跟普高的学生收保护费,后来心思打到沈簇身上了呗。”
“沈簇给人打了。小弟来告状,龙哥面子上过不去,带着几号人给他堵老楼里了。”
“多少人。”
“大概十几二十几个吧。”
后槽牙咬得直做响,秦沨孑脑袋里止不住幻象那残忍的画面。
“为什么放火。”
刘燃敛了敛嘴角。
“因为沈簇早报了警。”
“本来都准备把他当猴耍,结果他硬是不要命地从别人手里掰走半截刀片,连打带捅伤了好几个。”
“我是最开始受伤的那个。没人管我,我在一边儿躺了有一个点儿,警车才来。”
“后来就是李龙慌了,一把火给什么刀枪棍棒全烧了跑了。”
秦沨孑只感觉心脏快要跳出肋骨,呼吸一遍遍急促。
“你医院的就诊缴费记录上,不是你的父母。”
刘燃脑袋嗡一声,像被锤了一榔头。
不是爸妈。
“你什么意思。”
“小燃,这件事就这样....我们能做的都做了...”
他心中的疑问与真相都萦萦可解。他不敢问。
啪嗒。
审讯室的门关上了。
做笔录的警察也离开了。审讯室很静。
刘燃静静地等待保释,本来是。
他抬头,看着白色的炽光灯。
“小燃,你爸已经在外省找好工作了,咱娘俩等你出来就搬去......”
灯光晃眼,刘燃眯起眼,想起仓库时他也这样看沈簇。
他蜷缩在地,听沈簇高高在上说“刘燃,我和你不一样,和他们也不一样。”
他嗤笑,声音虚浮吸气嘲讽“你不一样,你比我们小白脸,比我们是Omega,比我们清高尊贵!那你他妈来这跟我们争个屁!抢个几把毛!”
沈簇还是抬头,侧脸的绒毛几乎和灯光融为一体。
他沉默,无动于衷,目中无人。
“你毕业了。”
“最后痛痛快快地报复我一场,然后离开这里,学个好手艺,找个好工作,重新过活。”
但其实刘燃根本看不清沈簇的脸和表情。
“我不想未来,不需要重新开始,不会离开,不会脱罪。”
“我永远记着。”
“所以你们开始怕了。但我不怕。”
“最后应该说什么?”
“刘燃,再也不见了。”
这是最应景的话了。没人希望和毁了自己容的人再见。
但现下,刘燃学着沈簇抬头的姿势,脖颈眼睛都一阵刺痛酸涩。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家里还是平房的时候,蹲在家门口和一帮小屁孩玩陀螺。
围成一个圈,拉着抽条,让陀螺在水泥地上不停地转,不停地撞,美名其曰男人间的战斗。
然后呢?
不过是天黑了,到饭点了,跟着大人从屋里泼向院子的一盆水不欢而散。
现在想想,真是没劲透了。
审讯室的门再度打开。
“刘燃,你的监护人到了。”
手铐打开,跟着警察走向审讯室的门。
临门一脚,刘燃闭了闭眼,又再迈步。
费了大半天劲出了警局,车行至半路,两辆黑色宾利忽然横中直撞,直接将车别在道中间儿。
刘燃看着来势汹汹的两车人,又看了看惊魂未定的母亲。
他转头,领头的人无声伸手指着他,继而掌心向上冲着打开的车门请着。
“小燃......”
“妈,没事。”刘燃拉开车门“妈,把车锁好。”
这些人训练有素,对着面前车里的女人弯了弯腰,而后在刘燃上车后一把拉上车门。
这是单方面的报复。
疼痛间,刘燃在想,究竟是谁,
直到他的右手被按在车座割开。脑袋里划过审讯室那张脸。
想着,其中一人将手机放在了他耳朵旁,几瞬的录音响起。
“你没有再见到他的可能。”
不出所料。刘燃歪头,透过车窗看见对面的二手宝马和驾驶位上惊慌打电话的母亲。
是啊。他怕。他怕了。
沈簇,在我这条穷酸操蛋的人生里,再也不见。
新开的豪华单人间,他闻不到空气中自己或许已经紊乱释放的信息素。
沈簇靠在床头从窗帘的缝隙向外看着夜空。
手机屏幕自动息屏很久,但手指依然无意识地划着屏幕。
【池然:哥,这周末在桑城办我的生日会,你有时间吗?】
【池然:{定位分享}】
滴滴。
大门忽然传来声响,沈簇立刻回神,心里一紧,重新躺下被子办蒙住脸,双手蓄势待发。
门开了。
这人刷房卡进来了。是内部人员的通用房卡。
地毯上的脚步声闷而小,差点不及沈簇的心跳声大。
一步一步,一直到他床边。
沈簇屏息凝神,只要风吹草动,他便立马出击。
“沈簇。”
是秦沨孑的声音。
在在床边轻轻地响起。
沈簇攥着的拳蓦然松开了。
秦沨孑貌似又坐在了地上,声音的位置不断下降,直到在他面前。
“对不起。”
“我学不会爱。”
“还是学不会。”
沈簇险些睫毛颤抖着睁开双眼,毕竟距离太过接近,秦沨孑说话时的颤抖好像就在耳边。
他不明白。
秦沨孑一直在道歉,不知道说了多少次对不起。
可秦沨孑不欠他的。
即便腺体分化并非他的本意,他也不需要所谓的愧疚牵挂来可怜。
他恍然大悟。
即便他分化成为了Omega,他也还是他。
“你不需要我的信息素,不需要我的保护,不需要我的钱,不需要我的背景,不需要我。”
沈簇闭着眼,不知道秦沨孑是什么表情,却知道秦沨孑的视线一定就定在自己的脸上。
秦沨孑很喜欢哭,喜欢抹眼泪。
但此刻他听不到秦沨孑一丝的啜泣声。他没哭。
但是声音听起来仍旧悲伤。匆匆而过,稔稔相识。
还没等他反应,忽然被窝一凉,秦沨孑的手伸进来,将他层层缠绕的右手拿出去。
又蓦然一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