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唇》Falius

10、乌鸦永不复生

　　篝火晚会落幕很快，也不过是图个新鲜。
　　王小彪带着各班的班主任，跟烤全羊老板站在山边上，一边看着羊，一边看着学生。
　　天深了赶紧都撵回去。

　　所幸辛德勒酒店够大，前台分成两排按顺序安排发房卡。
　　一个个有序进房，又按捺不住地下来吃夜宵泡温泉。

　　水滴不断从发尾落下，秦沨孑穿着浴袍，靠在洗手池边，拿着手机一会发呆一会打字。

　　【验证信息：我是秦沨孑~=w=（心）】
　　【验证信息：我还带了几套一次性床单被罩，需要□□吗？（玫瑰）=v=】
　　【验证信息：今天白天没留意，身上好像有点疼？QWQ】

　　全部都石沉大海。
　　秦沨孑眼睛提溜转了一圈，对着镜子拍了张照片。
　　又赶紧换了身衣服，拿着装好的床单被罩拧开了门把手。

　　刚打开房门，地上放着的塑料袋就挡住了他的去路。
　　秦沨孑弯腰拿起来，稀稀拉拉的，他看过去，里面是红花油云南喷雾......一应俱全。
　　他眼睛一亮，紧忙欢天喜地钻进电梯。

　　叮。
　　鹿佑回拎着打包好的夜宵出了电梯，拐弯到走廊尽头，刷开了房卡。
　　“小花！我拿夜宵来了！”
　　房间里安静如默，他放下一个个打包盒，左右看了看，寻了寻。
　　“哎？人呢？”

　　他又掏出屁兜的手机，这才看见沈簇不久前给他发的信息。
　　【花儿：我有事出去一趟（笑脸）。】

　　“嗯......”鹿佑回摸了摸下巴，左思右想都直觉不太对劲。

　　傅天正打哈欠，看见了电梯口进来的人。
　　“哟，兄弟，好巧。”

　　秦沨孑拎着东西进来“不巧。”
　　“我去见沈簇。”

　　傅天往扶手上一靠“那不就是巧了？我也去找他俩。”
　　秦沨孑几乎贴在电梯门上，生怕有人跟他抢出门一般。听着傅天的话，他没回头，从电梯门的倒影上看了眼傅天。
　　“Alpha深更半夜去Omega的房间。”

　　傅天闻着这酸不拉几的话“兄弟，你还是别说我了。”
　　电梯门打开，秦沨孑又闷头钻了出去。
　　“啧。”傅天看了看才缓缓全打开的电梯门“没救了。”

　　走到门口，秦沨孑敲门的手刚刚抬起，门就从里面打开，和鹿佑回撞了个正面。
　　鹿佑回抬头被门前的庞大身影下了一跳。

　　秦沨孑拎着塑料袋，退后半步“沈簇在吗？”
　　鹿佑回皱眉“他说出去一趟。现在还没回来。”

　　傅天慢悠悠走过来“哟大回，一会泡温泉去啊？哎我刚才下楼，碰着个兄弟跟我说，在这一片好像看见刀疤脸了？是不是跟小花说......你们这什么脸色？”

　　鹿佑回这下脸彻底白了“怎么办，大天，小花说出去，到现在还没回来。是不是刘燃给他绑架了？我们报警吧！”
　　傅天听了这话才没了吊儿郎当的样“我草！刘燃这捞货在这守株待兔呢？！报警，这才过去几个小时，报不了失踪，没证据也报不了绑架。”

　　秦沨孑拎着塑料袋的掌心一紧“不是刘燃绑走了他。”

　　“嗯？”两人看向他“什么意思。”

　　秦沨孑举起袋子“他回来过。”
　　又走了。

　　他后槽牙不断咬紧，转身掏出手机疾步跑向电梯。
　　“秦沨孑，接酒店总经理。”
　　鹿佑回傅天转头对视，默默快步跟上他，挤进电梯，不断向下。

　　“少爷您好，我是辛德勒酒店的总经理，请问有什么可以......”手机那边传来声音，又被打断。
　　“我要调酒店门口和外面的监控。”

　　“啊，这当然可以，但是我们监控室今天晚上轮班的一个保安生病休息了，酒店平时一切从严今天是突发状况...”电话那边喋喋不休解释道。

　　“能不能调。”看着不断下降的数字秦沨孑又打断道。

　　“可以！可以，是您当然可以，不过监控室有的门没有轮班的保安就锁上了，需要您稍等一会才能......”

　　叮。
　　电梯缓缓打开。

　　沈簇迈出脚步，踩在地毯上闷响，一点一点停在了这个房门前。
　　他看着陌生的门牌号，捻了捻右手的塑料袋，微微作响。
　　就这样站在那，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记住了秦沨孑的房间号，怎么去买了一堆廉价药膏喷雾，又到这来。

　　半晌。

　　沈簇没有敲门。微微弯腰，将塑料袋放在了地上。
　　再次走进电梯，按下负一层。电梯门缓缓关上，视线中的走廊不断变窄到消失，他将黑色外套的拉锁一直拉到尽头。

　　地下车库很安静，也比想象中的温城气温更冷。
　　沈簇呼出口气，想起秦沨孑在车上时的那张脸。
　　干涩的风刺过来，沈簇吸了吸鼻子，衣领下轻嗤一声。

　　夜色垂幕中，沈簇看着手机上的定位，左摇右晃走进这片废弃的集装箱仓库。
　　白色的低瓦电灯泡吊在仓库中央，刘燃坐在灯下，踩着木箱，一口接着一口抽烟，左手胶带把匕首紧紧缠在手心里。
　　仓库门口一边站着一个高大的花臂Alpha戴着冷帽和马甲半截袖，一眼望去，连带着里面人影绰绰。

　　沈簇呼出口气，身形一时之间显得单薄孤独，但他浑身微微战栗，赤手空拳，脚步没有一丝停顿，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甫一踏进，门外的两个守门Alpha便将大门关闭，上锁。

　　咔哒。

　　经理顶着黑眼圈，抹了抹脑门的汗，关上了监控室的门。
　　“后退，这一段，循环。”秦沨孑不断对着调取监控的保安道。
　　保安戴着帽子，手机里的斗地主还在继续，赶紧静音关上手机屏幕，手上忙不迭地操控键盘鼠标。
　　经理说这是酒店的少东家？可真是要了命了。

　　挂满整面墙壁的显示屏，三人站在保安身后，彩色的监控画面打在脸上。
　　秦沨孑手里的袋子还没放下，他一遍遍看着昏暗走廊中，沈簇站在他门前，又一遍遍看着他离开。
　　掌心不断收紧，心脏失重一样地跳。
　　一门之隔。牙根不断咬紧，巨大的后悔焦虑席卷。

　　“看来，小花是自己走的。”傅天拄着桌子沉声。
　　“刘燃之前肯定已经和小花联系过了。”

　　秦沨孑的呼吸彻底窒住了。

　　鹿佑回看着秦沨孑陡然一变的脸色和眼睛里的恍然，一把攥住秦沨孑的领子。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秦沨孑双眼还看着那抹模糊的监控背影。
　　“开学那天。”

　　傅天神色一凝，还没动作，鹿佑回已经一把推开了秦沨孑，破口大骂。
　　“秦沨孑你是死人吗！？天天就想着他的腺体腺体，算计他分化的时候你不是很能耐，很能跟踪监视吗！”
　　“他的安危对你来说根本就不值一提吗！还是说你就是故意的，就等着他出事！你他妈烂人垃圾！”

　　傅天将鹿佑回揽在身后，警惕着秦沨孑的一举一动。
　　秦沨孑双手捂住了脸庞，塑料袋窸窣做响，看不见脸，只有身体佝偻着，像个囚犯。

　　或许是同为Alpha，傅天抿出了秦沨孑沉默中的一丝意味。
　　“有些东西是不能兼得的。”
　　鹿佑回抢过鼠标不断搜寻监控录像，他头也不回道“秦沨孑，你就是什么都想要。说得好听漂亮，实际道貌岸然虚伪至极。”
　　“我很难不质疑，你究竟是想留在沈簇身边，还是知道没法掌控他，所以暂时......”
　　“找到了！酒店大堂向外的角度，往右走了。”

　　秦沨孑闭了闭眼，时间紧迫，又抬起头“地下车库和酒店外围的监控录像。”
　　保安起身“里外分开，外面的在旁边的屋子里。”

　　他又插了插衣服兜，眼神飘忽，看了看经理“钥匙还在小刘那里，他请假......”
　　经理一拍大腿，赶紧笑呵呵上前“少爷，我们这还有备用钥匙，我这就让人从仓库拿出来。”

　　秦沨孑没理，将塑料袋缠在手掌上，走近一侧小屋的门。
　　退后半步，长腿抬起，在空中划出风，对着门踹去。

　　砰！

　　沈簇狠狠撞在门上。
　　铁门带着锁链的声音来回震荡，震得骨头生疼，黑色的外套上满是灰渍。他不管不顾，重新攥住抢来的甩棍站起身。
　　四五个Alpha蜷缩倒在一边，临近昏迷。混杂的信息素不断刺激着沈簇的感官。

　　“我说呢，那么个少爷怎么就找上你了？你是Omega就不奇怪了。”刘燃站在另一边，说着带着气喘。
　　“你真是......”他眯了眯眼“迷人啊。”
　　他嗤笑，眼底嘲弄“我这人怪怜香惜玉的，沈簇，你别动，乖乖让我也开你一刀，我不划你脸。就放过你，怎么样？”

　　沈簇不甚在意，慢慢从黑暗中走出来。
　　随着距离减少，他的身影出现在惨白的灯光下，周身的青瘀张牙舞爪地盘在他皮肤上。眉眼低压，唇红齿白，一双瞳孔黑漆漆地睁着，压迫感迎面袭来，像个恶鬼。
　　他裂开嘴角“你该庆幸当初报了警，刘燃。”
　　“不然我扎的就不是你的脸了。”

　　沈簇活生生掰断甩棍的前端，使其参差不齐锋利。
　　“你忘了当初是怎么跪在地上求我的了吗？刘燃。”
　　“来啊刘燃，来啊，Alpha。”

　　一拥而上。

　　空气中满是肉搏骨折声，沈簇浑身麻木，下手狠辣。
　　如此情况中，他却开始意识游离。

　　来到桑城后，他不知道多少次面对和现在一样的搏命时刻。
　　有一瞬间，仓库的白灯虚晃打在刘燃脸上的狰狞棕软的疤痕上。
　　好像愈合了。

　　自己已不再毫无反击之力，再也不会被打得像一滩肉泥缩在一边。
　　可他又仿佛看见了刘燃的背影，和当年的那些始作俑者一样，那样决绝的要离开了。
　　所有人都是要离开的。不管是爱他的，恨他的，保护他的，伤害他的。
　　无一例外。

　　画面接踵崩坏，沈簇的双手已经变成了抖动，险些握不住甩棍。只有肾上腺素不断让他握拳挥拳，毫不犹豫，就这样，拳风呼啸着扑灭了火焰。也打碎爵士白一般的画面，刘燃的叫骂痛呼声映在耳边。
　　沈簇脑袋里面却闪过了一个个人影。

　　妈妈，池然，鹿佑回，傅天......
　　还有。

　　“秦沨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