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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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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
谢问清怕蛇。
这件事只有温纡一个人知道,现在被一小孩误打误撞发现了,他那么高傲的人,面子上肯定过意不去。
难怪会对这小孩表现出厌恶。
温纡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么精彩的画面他居然没看到。
他知道谢问清怕蛇,也是一次偶然。
高中,他们关系不好的开始。
一次周末,温纡一个人闲着无聊,随便找了个公园待着,随便找了个长椅坐着,随便……遇到了谢问清。
恰好是月考后,谢问清刚抢了他的第一名,战败的温纡气不打一处来,一点儿也不想见到他,起身想走,偏偏谢问清还往枪口上撞,过来显摆炫耀,他自然忍不了。
“躲什么?输了没脸见人?”
“谁他么躲你。”
正是少年心性,面对死对头的脾气比起现在有过之而无不及。一来二去,从互怼演变成吵架。
尤其是看着谢问清那张连吵架都高高在上、藐视一切的脸,火气蹭蹭往上涨。吵不过那就动手,刚好手中拿着个路边买的解压小玩具,是条小蛇,做得很逼真。
温纡一气之下扔了出去,小蛇挂在了谢问清脖子上。
过了这么多年,他早认本为自己早就忘记当时的情形,可现在回想起来,一切好像都那么清晰。谢问清低头看清是什么东西时,眼里流露出来的震惊、恐惧,甚至连他细微颤抖的身体都仿佛近在眼前。
再后来,谢问清发现是个假的,所有情绪瞬间敛了下去。
不出意外两人打了一架,周末的公园人满为患,很快就有热心的人过来劝架。
两人充耳不闻,劝架的人见情况不对,拿出手机正要报警,被反应过来的温纡拦住。
顶着一张挂了彩的脸道:“阿姨,没事,我们闹着玩的。”
女人半信半疑收回手机:“哪有你们这样闹的?”
温纡为了打消她的疑虑,手一把勾住谢问清的肩,“我们好着呢。”
女人看上去还是不太信,但也没再管,“以后别这么闹着玩,这磕着碰着了,你爸妈不得心疼啊。”
温纡身体僵了一瞬,“知道了阿姨。”
等人一走,搭着的手迅速收回,与他拉开一大段距离。
这场冲突堪堪结束,两人背道而驰。
本就令人烦躁的周末,因谢问清的出现变得更加烦躁。
只是假蛇,年少的谢问清就这般恐惧,换作真的,不知道会吓成什么样。
温纡再一次为此感到遗憾。
“那个哥哥,见到蛇是什么反应?”温纡蹲下身问小孩。
“嗯……就是害怕,其他的我也没有看清。”小孩有些不解,也还是认真回答:“哥哥问这个做什么?”
“没事。”没听到想听的,温纡转移话题:“走吧,带你回去。”
“好。”小孩松开拉着他的手,脸上挂着笑容,转身作势往前跑。
温纡以为他又要逃,下意识抓住他。
小孩回头,眼睛里充满疑惑,温纡察觉到误会,道:“慢点,别摔着。”
小孩摸着心脏摇了摇头:“这里已经不会跳了,我跑再快也不会摔倒的。”
温纡没太理解他的意思。
“我有心脏病,医生说不能剧烈运动。”小孩语气淡然,仿佛在说着别人的事:“现在不用,我试过了不会难受。”
最后一句话又多了丝欣喜。
死了当然不会难受。
温纡脸上不知该作何表情,只揉了下他的头。
“我很久没有这样跑过了。”小孩嘴角向下,似乎怕温纡不让,带着点哀求的意味。
“去吧。”
小孩欢呼一声,朝着地府的方向自由欢快奔跑。
温纡跟在身后一同向前。
白色的衬衫沾满黄土,还有小孩的鼻涕,谢问清忍了这么久,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顺便把衣服洗了。
谢问清穿着浴袍,找了张凳子坐着搓衣服,忽然想到些什么,脸色变了变,手上的劲越来越大。
脸上一阵冰凉,谢问清收回思绪,抹了把脸,低头一看,手中那薄薄的布料几乎快被搓烂。
为了在以后的一个多月了能体面出门,谢问清抛去脑中所有想法,专心洗衣服。
走廊尽头那被温纡称为“阳台”的地方,放着两张贵妃榻,靠背上雕着精致的花纹,灯光映照间,透过花纹,斑驳闪跃的影子宛如一幅画。
与半空中的绳子上挂着的衣架以及墙角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格格不入,不起眼的角落,掉了几层墙皮。这一小块天地,现代风与古代风的结合,单看起来杂乱无序,整体却又显得融洽。
谢问清抬手挂好衣服,水滴顺着手腕流入浴袍内,被布料吸收,晒完衣服,衣袖已经湿了一大片。
窗外折射进一束束微弱的光线,没有阳光的地府,也不知道明天早上衣服能不能干。
走廊一阵脚步声响起,谢问清抖顺下衣服,转身出去。
正好与外面的人撞个正着。
不是温纡,而是那个小孩。
一见着他,眼神慌乱往后退,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谢问清走向房间的脚步顿住,带着冷意的视线扫过小孩。
小孩身形一颤,警惕看着他。
“这么怕我?”薄唇轻启,谢问清晦暗的眼底泛起一丝兴趣。
“没……没有。”小孩后背贴着墙,不敢看他。
谢问清轻笑一声,继续问:“为什么怕我?”
他一笑,小孩心里没有半点松懈,后背反而爬上一丝丝凉意。
嘴唇动了动,不知道怎么回答。为什么会害怕这位大哥哥呢?他也说不清,毕竟他好像也没有做什么真正伤 害到他的事情。可这个哥哥给人的感觉就是很害怕。
要怎么说呢?他越说不出,就越害怕,在这种压迫感下,眼角都沁出几滴泪。
“谢问清。”一道厉声在门口响起,“把人弄哭是不是特有成就感?”
进地府时有份档案要签字,温纡就让他先进来了,没想到回来就看到谢问清一身冷气把人怼墙角。
欺负小孩欺负上瘾了?
温纡上去推了谢问清一把,把小孩拉到自己身后。
他没收着力,谢问清被推得踉跄一步。
“还行。”谢问清站稳身体,紧绷的侧脸放松下来,眼里的戾气敛了大半,眉头轻皱,沉默了一瞬,转而意味不明对温纡说了句:“比你少点。”
什么叫比我少点?温纡用一秒钟时间思索了下,某段久远的记忆闯入脑海,脸色徒然一变,眼神锋利扫过谢问清:“你他么找死?”
小孩不明所以拉着温纡的衣角。
谢问清早有预测,闪身回到房间,“哐当”一声,把门关上,隔绝外边的一切。
温纡脸上表情变幻莫测,愤恨盯着紧闭的房门。
“哥哥?”
小孩扯了扯他,抬着那张小花猫似的脸看着他。
温纡忍下怒气,当务之急是先把这位小朋友洗干净。
打了盆水进来,温纡拿出从谢问清那多顺来的毛巾,打算给他洗脸,“纯于,过来。”
纯于是小孩的名字,温纡问起时,小孩特别骄傲地说:“我妈妈给我取的,她说,希望我于茫茫世间,永远纯净。”
温纡问他知道什么意思吗,他低下头,说不知道。
他这一生太短,也来不及理解其中含义。
“哥哥,我可以自己洗。”纯于接过他手中的毛巾。
“能洗干净吗?”温纡不太相信,笑着问,“还是我帮你吧。”
“可以的。”纯于眼神坚定,脸上微微泛红:“妈妈很忙,我一直到都是自己洗的。”
纯于说的是实话,他生着病,要用钱的地方很多,所以他妈妈一天打好几份工,为了不添麻烦,这些小事他都可以自己做好的。
“好,相信你。”温纡拉上帘子,叮嘱一句:“搞不定就叫我。”
“知道啦。”纯于想了想又探出头,像是下定什么决心:“哥哥,我想跟你说一个事。”
“什么?”
“其实那个哥哥没有欺负我,他只是问我为什么害怕他。”
温纡还当什么事,原来就这个,他失笑回答:“我知道。”
他对谢问清这点了解还是有的。“那你为什么害怕他?”
面对温纡他就没那么拘谨害怕了,“因为那个哥哥看上去很凶。”
十分客观的原因,温纡很赞同。
“不用害怕,他就那死样。”
纯于放下心,他生怕两个哥哥因为他而吵架,虽然他们关系看上去好像也不是很好。
温纡大概猜到他的心思,“小孩瞎操什么心,洗澡去。”
“还有一个问题。”纯于说“他是不是也欺负你了?”
他一直记着那句话,一副要为他出头的模样。
“如果真的欺负你了,那我就会……”他想了半天,“那我就更讨厌他。”
温纡:“……”
“没有。”温纡给了他一个坚定的表情:“他敢欺负我?”
纯于摇摇头,彻底放心。
洗澡的事情是解决了,但是等纯于光着身子出来时,温纡才想到这儿没衣服给他穿。
鬼舍倒是有,但是这个点已经关门了,麻烦。
“哥哥,怎么办呀?”
纯于捂着重点部位站在帘子边上问。
“去床上躺着,明天我给你找衣服。”
纯于睁大着眼睛问,不太情愿:“光着睡吗?”
“怎么了?”温纡眼见着他越来越红的脸,不太理解有什么害羞的。
不理解归不理解,小孩的隐私还是要注重的。
眼下只有一个办法:“如果你不想的话,就只能去找那位哥哥借块浴巾了。”
纯于一听,脸上浮现纠结的表情,对他而言,裸着睡不愿意,可要去找哪位哥哥,“他那么讨厌我,会借给我吗?”
“会的。”
又沉默了会,他决定在裸睡和害怕中选择了害怕。
“我拿糖和他换。”
为了给足自己勇气,他从那套脏兮兮的衣服里找出几颗糖,拿着毛巾系在身下。
模样有些好笑。
温纡没想到他为了不裸睡真的能去找谢问清,有些意外。
“哥哥,给你吃一颗。”纯于把糖递给温纡,糖纸干干净净,不似那堆衣服样满是黄土。
温纡接过,“谢谢。”
纯于收好其他的糖,眼一闭心一横,“哥哥,我去了。”
像是怕自己积攒的勇气消散,他飞快跑到对面敲响房门。
下一秒门开了。
纯于吓得往后退了一小步,“哥哥,能……能不能借我一块……巾……浴巾吗?”
“我拿糖给你换。”
伸出去的小手静静躺着两颗糖。
谢问清一脸不耐烦盯着他沉默了一会,片刻后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