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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孤山雨 ...

  •   报仇的事且得等着。

      谢孤白多半时辰跟在岑晦身后,顶着个护卫虚名,不愿也得愿,伤快养好了,他可不想再被打断几根骨头。

      这些日,王奎似乎找着了线索,昨夜还带了个人回来问话,不说便打,说完也是一刀劈了。天黑时他单独寻岑晦,拿衣服蹭着刀上的血,开口道:“这事有蹊跷,我摸清了他们大致去向,怕是要离了这地方,等到那处再细细谋划。”

      岑晦看着王奎,将他面上的憔悴尽收眼底,没有言语。

      天微亮,王奎便叫醒酣睡的众人。他朝角落里蜷着的谢孤白扔去几把尖刀:“把大伙的刀磨利些。”转身向黎嵘道:“老三,你带几个兄弟帮小妹搬药箱。”

      安排好众人后,王奎蹲在房檐下,用葫芦里的烈酒浇淋旧伤。酒混着血坠进土里,洇出深痕。

      “该走了。”

      众人各自拎起行囊坐上车,王奎策马,木轮吱呀碾过药灰碎屑,向往日告别。

      上车后岑晦给每个人塞了粒小药丸,谢孤白拿在手里,偷偷观察其他人,他们似乎习以为常,直接吞入腹中,阖眼睡去。

      岑晦见他发呆,小声提醒:“等会把这个吃了。”
      “没有水,我咽不下。”
      谢孤白眼神无辜,岑晦愣了愣,这人怎么这么矫情。“反正得吃,问其他兄弟借点酒吧。”她也捏起一粒药,放进嘴里,闭目养神。

      他还是没有吃。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车身剧烈一震。谢孤白忽觉天旋地转,骨缝里似群虫钻噬,阵阵疼痛从脊柱窜至身体各处。“岑…岑……”他话未说出口,喉间腥甜翻涌,吐出一大口血来,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车被拦下,车内人未醒。

      城门处,两名身着整齐皮甲的守卫执戟而立,见到有马车来了,上前拦下:“请好汉留步。”

      王奎勒马停车。

      守卫声音平稳,不畏不惧:“入我“弱水斋”者,须知城主三规:其一,不可妄动兵刃。伤人害命者,依律定罪;其二,市集买卖,须得公平。不可恃强凌弱、欺行霸市;其三,安分守己,不生事端。城中百业兴旺,百姓和乐,皆赖此三律。进城后需登记姓名,若寻得住处,再来登记住在何处。自此每月会有官兵上门向你讨要缴银,依数交上便是。”

      言毕,守卫递来一枚刻有“安”字的桃木牌:“若无异议,请好汉收下。此牌系于腰间,城内行走,无人相扰。”

      王奎道谢后收下木牌,登完大伙姓名,入得城来,但见青石街道平整,两侧店铺林立。小贩吆喝声、孩童嬉笑声、铁匠铺的打铁声交织一片。车慢速前行,吵闹声让车内人渐渐转醒,岑晦迷糊睁眼,见谢孤白倒在身旁一动不动,脸色灰败如纸,七窍流血。她心头骤紧,探身去拍他的脸,指尖触处一片冰冷,竟连呼吸都微弱得难以察觉。

      “大哥!”她猛地掀开车前布帘,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尖利,“停车!谢孤白不行了!”

      王奎闻声回头,岑晦半跪车中,试图往谢孤白嘴里塞药丸,而后者牙关紧咬,血水从嘴角溢出。王奎探了探鼻息,面色一沉:“这蠢货!怎么偏偏是这时候!”他即刻下车向一卖竹器的老伯打听如何找住处。

      “你不是本城人吧?我们这住处要买卖交易。”

      老伯笑着,指向街尾一处挂着“屋舍如意”锦旗的门面。

      “可去钱家牙行,城主特许的官牙,童叟无欺。”

      王奎大步踏入房牙铺,一青衣小厮即刻迎上。听闻急需,小厮笑道: "巧了,东街浅巧巷正好有一大院得空,家具物什一应俱全,可直接入住。要不我带您去瞧瞧?

      他点头,随之前往。

      王奎随小厮进了浅巧巷,青瓦白墙。小厮推开虚掩的桐木门,院内青砖铺地,扫得干干净净。竹篱上开了些不知名小花,东南角一株老树枝繁叶茂,树下置一石磨盘,磨旁闲置的藤筐里还搁着几个没来得及收走的野果子,恍惚间,竟似回到了当年陈晏在时,他最爱在这样的树下,用粗瓷碗喝王奎酿的野果酒。

      穿过前院,绕一面墙。院中靠东侧几间屋舍窗明几净。一处卧房内,宽大的榆木榻稳稳当当地靠着墙,榻上铺着蓝印花布的厚实被褥,窗边还摆着一张榉木梳妆台,台上有一面磨得光亮的铜镜,这间屋给岑晦再好不过,剩下几间兄弟们都能凑合。西间是灶房,土灶陶缸、碗筷杯盘竟皆齐全,角落里还堆着些柴火。堂屋正中一张八仙桌,配四条长凳,桌上甚至还有一只半旧的粗陶瓶,里面随意插着几支早已风干的淡紫色草花。

      王奎甚是满意,“就要这处。”
      小厮应道:“哎哟,真痛快!您跟我回铺面付钱立契,这院子啊,就是您的了!”王奎开口道:“兄弟,我今天才来弱水斋,你们这用什么交易的?”小厮立即明白了,给他解释:“看您这打扮就不像本地人。那您现在肯定没有我们这的银钱。自从换了新城主,我们这就要靠自己劳作经商,拿东西和官府换银钱,等攒够了些钱,百姓们就可以自己在市面上交易,也就不必再去官府换钱。”

      见他面露难色,小厮笑了笑,凑近了些,“我可以给您支个招。您先在我们这立契,钱的事,可以缓缓。按理说您在这待上一个月也该有钱了。我按月找您收一部分本金和息钱,等交完本金我就不再烦您,您看怎么着?”

      王奎不想拖沓,这桩买卖成交。

      众人急忙将昏沉的谢孤白安置在东侧第一间那张铺着软褥的榆木榻上。岑晦取出银针药囊,于榻前悉心诊治。赵夯与黎嵘轻手轻脚地将行李搬入,又绕路把马车牵进后院棚下。阳光透过老树的枝叶缝隙,洒下细碎的光斑,落在倚树而立的王奎身上。院外市声喧嚣,院内煎药声咕嘟,鸟鸣清脆,悠闲自在,竟似一方桃源。

      王奎抱臂沉思,他本不想管谢孤白死活。蠢货干蠢事,死了还清静,到时候再找个人保护小妹,一定擦亮眼睛不找蠢货。

      可是小妹似乎对这个人挺在意。

      嗯,更想让他消失了,不会有什么企图吧。

      王奎哪里知道岑晦的心思,什么上心不上心的。复仇难免要有牺牲,她需要养一只忠心的狗。
      目前看来,谢孤白还没对她卸下防备。岑晦阴着脸,狠狠在他身上扎了一针。

      该想个什么办法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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