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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藏兵 ...

  •   直到慕微云冲出门,她才忽然刹住脚,在夜风中狠狠抹了把脸。

      她闷声问朱鹤闻:“你也觉得我冲动了吗?”

      朱鹤闻顿了顿,说:“没有。不过……”

      慕微云注视着他,目光几乎是冷的。

      朱鹤闻说:“你的伤没养好,要不我一个人去吧。”

      慕微云噗嗤一声笑了,一言不发,纵身掠向夜色深处。

      ·

      因为供着观星楼,匡山的度尘宫并不宏阔,也不简陋,而是十足精巧。他们翻过院墙,一只铜鹤刚要飞去报信,就被朱鹤闻翻手用一颗小石头打下来了。

      “铜鹤还是我发明的。”他揪着那仙器的脖子,杀鸡一样把人家按在膝盖上,抽出心脏处的木符,看了看之后,随手改动几笔,塞了回去,“好了,现在它不是报信鹤,而是引路鹤了。”

      那只铜鹤“嘎”地抽了过来,站起身,蹑手蹑脚地往度尘宫深处摸去。慕微云看得好笑,小声说:“他们可真是,关公面前舞大刀。”

      朱鹤闻笑着拉住她的手,两人跟上那只铜鹤。他小声说:“等……之后,我们家里的铜鹤,肯定比这个聪明十倍。”

      慕微云捏了捏他的手,轻声笑道:“什么之后?倒是大声点啊?”

      朱鹤闻心知她爱逗人,只说:“以后做一只铜鹤,专门跟着你。听见你耍嘴皮子,就啄你一下。”

      慕微云嘻嘻笑道:“这只鹤不会姓朱吧?”

      两人用气声随口开了几句玩笑,就摸到了观星楼下的封印边。

      观星楼的屋檐就像骊龙下颌一般,含着无数枚柔和的夜明珠,在半夜来看,几乎如同月华流镀。那些仙术驱动的木仙子、木老人雕刻都慢了下来,悠闲而轻灵地越过重檐。

      江玉镇探到的封印,就是锁住此楼地下一层的。

      江玉镇白日里早就摸清了下去的通道,此刻两人依言绕开看守,到了仙尊像后的楼梯口。

      慕微云敛容拔剑,凝神道:“朱颜……剑锋无异,里面确实没有妖物。”

      朱鹤闻说:“不排除封印强劲,掩盖邪气的可能性,或者里面的邪物善于隐藏。”

      慕微云想了想,却摇头道:“不太可能。如果你手上有一只邪祟,为什么还要费劲毒杀?直接让邪祟杀人岂不更好?我倾向于彭阳府里并没有什么妖鬼……一切都是人做的。”

      朱鹤闻沉思道:“那这阵法就是障眼法了。”

      慕微云沉思道:“假如里面的东西很紧要……我们就不能让韩太守知道,我们已经见过它了。”

      朱鹤闻想了想,说:“此阵是活阵,可以解开。你等我一下。”

      以朱鹤闻的水平,他掏出一把鸡零狗碎,很快就搞定了封印。慕微云刚要伸手推门,朱鹤闻却忽然拦住她,沉声道:“别动。”

      他拉着她躲在门板后,轻轻拉开一条缝。

      下一刻,利箭如泄洪般冲出了大门!

      那扇他们藏身的木门被钉得连连发震,有一枚箭头冲出了木板,在慕微云头顶冒出尖来。朱鹤闻立刻伸手摁下她,直到箭雨停下,方才松手。

      慕微云举着朱颜谨慎地绕过木板,只见好好一扇大门被钉成了刺猬,想必若是肉体凡胎,早就烂了!

      匡山为什么要在观星楼下设这种玩意?!

      然而,在下楼看清那机关后的东西后,已经无人好奇这险恶的装置是用来做什么的了。

      因为在偌大的地下一层,整座大殿里,堆满了一箱一箱的武器!

      慕微云和朱鹤闻缓缓步入其中,只见刀枪剑弓,无一不有,连长明灯的暖光,照在锋刃上都成了冷光。

      慕微云出于本能,随手拿起一柄剑,随即眼神一凝。

      她出身军旅世家,云中慕氏,从小在军营里摸惯了刀兵。但这把剑,是没有刻字的。

      “我朝太祖律令,官铸刀兵,必须刻录产地和工匠大名。”慕微云摩挲着剑刃,一不小心,割破了食指。那一滴血流在冷铁上,格外触目惊心。

      “这是一柄私兵——应该说,度尘宫里藏着的,是一大批来路不明、用处不明的武器!”

      ·

      周修齐和周贤被关押在同一间牢房里。也许是还未定罪,也许是看在慕微云的面子上,严度没有上镣铐,还派人多送了一床被子来。

      周贤本来就瘦得跟草一样,折腾几天之后,彻底变成了一根干韭菜。他直挺挺地靠着墙壁,任由周修齐叫了几句,都不答话。

      周修齐见无果,赌气说:“你非不肯说,现在好了,咱们爷俩都进大牢了。”

      周贤闭着眼睛,冷笑道:“进大牢还不知是福是祸呢!只怕放我们回家,明天吐血死掉的人就是你爹了!”

      周修齐说:“你当朱颜剑主是摆设吗?”

      周贤却说:“你不明白我的意思?”

      周修齐一愣:“度尘宫里锁着的,不是……”他压低声音,“不是楚王和姓韩的合谋吗?关朱颜剑主什么事?她是太子的小姨子啊?”

      周贤冷哼一声,周修齐赶紧靠近铁栏杆环视四周,确认没人之后,说:“爹,现在没人,你……”

      周贤这才慢慢睁开眼睛。春月如水,披在他身上,却像结了寒霜一般凄冷。

      “那些人是被灭口的……齐兄也是。但是,你怎么确定,度尘宫里放着的,是楚王的东西?”

      周修齐一惊,说:“爹,可你不是说,是那姓韩的灭口吗?”

      “我之前是这么想的,但……这几天,我忽然想到,还有一种可能。”

      “什么?”

      周贤盯着周修齐,沉默不语。

      周修齐被父亲看得背后发毛:“爹,你……”

      “你仔细想,凶案都是严度来之后才发生的,你说,他会不会是奉太子之命,前来灭口证人呢?”

      周修齐听完,不知不觉间,出了一身冷汗。监狱里的风一吹,简直有点毛骨悚然的意味了。

      “朱颜剑主来协助查案,兴师动众把你们都带来做什么?”周贤反问道,“你怎么知道,她不是带你们来灭口的?”

      周修齐还没来得及回答,周贤就继续说:“楚王一年前进京就不走了,陛下也没赶他,你如果是太子,你怎么想?楚王可是有军队的,你要不要把自己赶紧武装起来?”

      “朱颜剑主就一个姐姐,她如果听说姐夫有难,要不要动手帮忙,灭口证人?”

      “那太子怎么会把私兵放在胡氏的人手下?”周修齐在百忙之中还抓住了一个重点,“爹,你说的这些都是臆测,目前还是楚王嫌疑最大吧!”

      “你别忘了,泾州的二把手,贾令章贾大人……”周贤冷笑道,“可是出身盛产墙头草的姑苏贾氏啊。”

      当今一统天下后,南方其他士族都在死的死、散的散,就算有金陵令荀伯夷这种独苗,也凤毛麟角,不成气候。只有姑苏贾氏,及时地就坡下驴,识相地放弃妙幽山,早日进了上都,这才保全了世家大族的体面。

      贾家是一根著名的墙头草,如果贾令章表面和满阳韩氏、庆亭胡氏打得火热,实际上私下给太子行个方便,不是没可能!

      周修齐抿紧了唇,呼吸有些急促。

      那么,他们以为的就全都错了!

      不是韩太守狗急跳墙,杀人灭口;而是贾令章看满阳韩氏失势,及时投靠太子,和严度——甚至慕微云——合起伙来灭口证人了!

      他蓦然转头,周贤那双浑浊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周贤死都不肯说出真相了。

      到底谁才是真鬼?

      谁也不知道。周贤还没顺着查下去,这件事就败露了。

      周修齐还在震惊中,却听监狱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几个狱卒“哗”一声掀开了大门,拖起周贤就要走:

      “太守招供,周贤杀人,带走!”

      ·
      严度派人查封度尘宫后,直奔太守府,把太守和他儿子抓了出来。

      韩太守今年五十岁整,长得十分和善,圆滚滚地叠着三层下巴,完全不像封疆大吏,反而像是个土财主。韩中流已经颇有老爹之风。他一看就是不怎么锻炼的文人,有点虚胖,白白净净的,和他爹一起跪在堂下,还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迷茫。

      严度之前半个月已经和他们打过无数次交道,深知这两人有多么滑不溜手。他看见那副样子就来气,拍案道:“好你个太守爷,在度尘宫里藏了那些东西——怪不得你要杀人呢!原来是灭口!”

      韩太守眨了眨眼,说:“怎么会呢严大人?那些……唉……也都是我的亲信了,我干嘛非得要他们死啊?”

      严度说:“这个先放一边!老实招来,度尘宫地下藏着的那些私兵,是要运给谁?”

      韩太守笑道:“严大人,我劝你呀,还是别查了吧。贪污的案子已经够把我治死了,你非要追问,我也不会回答的。”

      严度气结,冷笑道:“你不回答是吧?”他指了指韩中流,“这个留下,把太守请回去吧。”

      不知是不是阴德有损,这位太守爷终其一生,只养活了一个儿子。听说儿子要被单独扣下,他终于变了脸色,喝道:

      “严度!你个小贼,拿着鸡毛就当令箭,你也配问我吗?只怕这个案子,我敢说,你不敢听!”

      严度刚要说话,韩太守反而像是气急了,连着说:“我告诉你,这人是我唆使周贤去杀的,又如何?你知道是谁下令让我杀的吗?你敢知道吗?”

      严度霍然道:“把周贤给我带上来!”

      衙役去带周贤时,严度反而冷静下来了,问道:“你怎么说动他的?”

      韩太守说:“周贤一直想升迁,那我就让他升迁。不过让他下药杀几个为祸乡里的酷吏而已,他也没什么负担。他恐怕早就想 对这些人下手了。”

      这人居然还知道什么叫“为祸乡里”,真是开了眼。严度冷笑道:“想必是我来得比你们想象中快,这批兵器若是运走,肯定会和我撞上,所以只能困在度尘宫。”

      不过,这老贼怎么突然愿意交代了?

      严度不动声色地示意他暂时闭嘴,招招手叫来随从,低声吩咐道:“你……把周贤给我单独带到后面,把姓韩的看好。我要问周贤几句话。”

      随从领命出去后,四下无人,严度单刀直入:“这批兵器是给谁的?”

      韩太守愣了愣,圆脸上挤出一个慈祥的不忍来。

      “你也是皇上钦点的,年少成名,别把自己害了。”韩太守扯出一个苦笑来,“说到这一步,让你们擒拿凶手,就别深入了吧。”

      严度寒声道:“你觉得,我会替你隐瞒?”

      “为了你自己的性命,为了你的仕途。”韩太守说,“不说是为了你好——你也就和中流一样的年纪,别搅进来了,听我这死人一句劝吧。”

      这人变脸如翻书,严度皱了皱眉,弄不清他到底想干什么。

      “我知道这件事和上头皇子有牵连。”沉默片刻后,严度咬牙道,“你老实交代,我拼着这顶乌纱帽,也要如实上报。”

      他想,自己身负先辈举荐之恩、天子垂爱之恩,就是一死,替天子除掉个谋逆的皇子,也算是不负圣恩了。

      韩太守抬头盯着他,神色阴晴不定。

      最后,他冷笑道:“没想到我死前,还能拖累死一个严大人。好啊,你听着——这私造兵器的,就是当今玄青门大掌门——苏一念!”

      提心吊胆,准备着听见某位皇子大名的严度,脸色瞬间灰白了。他手里的笔“啪嗒”掉在桌上,咕噜噜滚向地面。

      韩太守露出得意的微笑:“我说了——这不是你能听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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