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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二章 麦子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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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中,天气越发热了。
迟涣在码头上顶着日头干活,每次回家浑身上下都被汗打透了,整个人晒得微微发红,日头再烈些,怕是要晒伤了,祝安澜心疼他,便不叫他再去了。
他这段日子在码头也赚了不少,将近一个月,挣了二两四钱,把祝安澜做绣活挣的和以前剩下的家底都算上,能有个四两多。
婚前那阵在码头那挣的就都没剩下来,填了成婚开销的大头,小头家里还添补了些。
往后很长一段时间内是没什么要花钱的地方了,总的来说家里现下是不缺钱花。
正好六月初也要收麦了,家里要用的东西多,还没准备齐全,迟涣直接就辞了工,日日上山去砍些竹子,劈出竹篾,好用来做些农具,这些自己费点心思能做的事儿就不必再掏钱去买。
簸箕、竹晒垫、箩筐和筛子都得做,要用的竹料不少,劈完蔑迟涣的手上扎了不少竹刺,祝安澜夜里得点着松油灯拿针给他挑出来。
竹篾弄了一大堆,白天没什么事儿,两人就坐在一块编农具,簸箕、筛子都给迟涣编,这样的东西祝安澜用得少,也没弄过,想下手都不会,只好专心去编竹席子、箩筐。
迟涣从前只见他爹弄过,还是手生,弄出来的东西只能说是勉强能用,有些地方没编好看着就有些歪歪扭扭。
编好后,迟涣举起来看了一圈,又用手压了压,还算是结实,就只是样子不好看罢了。
他第一次做,自己还算满意,笑着道:“等过了农忙那阵儿,我自己再练练手,等明年这时候编些出来,八成是能卖点钱。”
祝安澜点头,“是呢,家家户户都要用,一到忙时,总有要买的。”
他手里席子还差一半没弄,席子要铺在院里晒麦子,要弄很大一张,他手已经算是快的了,却还是差了一半。
迟涣见他没忙完,弯腰把散落满院子的篾条归拢在了一块儿,自己研究着要编个鱼篓出来,下个月鱼都能捕来吃了。
编好鱼篓,他又去仓房里抱了一捆晒好的细竹竿,给自家的角豆和胡瓜搭架子,叫它们好好爬了藤结了果,日后才有的吃。
在乡下,人就是这样,心里头惦记的不过就是田亩收成、赚钱营生还有如何填饱自己的肚子。
…
六月初,麦子熟了,家家户户开始抢收麦子。
眼下白昼越来越长,寅时天就已经蒙蒙亮了,迟涣连饭都来不及吃,穿好衣服盥洗完就提着镰刀下地去了。
祝安澜不能跟他一块去,得留在家里把牲畜的食和水添好,做好早食后,再带到地里去和迟涣一块吃。
近来热得厉害,人吃饭都没什么胃口,绿豆粥是消暑的好吃食,祝安澜昨夜便泡了一盆绿豆,今早起来一看,泡的都鼓了起来。
他把泡好的绿豆搓了搓,下到陶锅里,大火直煮到绿豆开花,再用小火慢慢煨着,出锅前,扔进去一小块麦芽糖,等糖化开了再熄火,放进几片薄荷叶焖上片刻。
煮好的粥掀开盖子放温后灌进小陶罐,和碗筷一起放进小竹篮里。
迟涣在地里干久了肯定会渴,祝安澜又煮了一锅薄荷水,装进竹筒里,用凉水冰凉了,再装起来。
东西都带好了,祝安澜插好门,拎着小竹篮,担着两个大箩筐,就匆匆去地里寻迟涣了。
他去时,迟涣已经割到地中央了,他站在地头喊了两声,迟涣听见动静回头,跟他比了比手势,说是一会儿割到地头再吃饭。
绿豆粥本就是凉着吃好,再等一会儿吃也无妨,祝安澜把东西都放下,从箩筐里掏出几捆搓好的草绳进了地。
地里整齐地摆放着迟涣割好的麦子,地垄里只留下了短短的麦茬。
祝安澜弯腰将麦子归拢到一起,再用草绳捆成麦个子,到时候方便收回去,偶尔有散落的麦穗,他也一并捡了,仔细着不落一点粮食。
迟涣到了那边地头,又折返了回来,不久就和祝安澜碰了头,两人一块儿往回返,好到地头去吃饭,剩下一小截地没捆的麦子,祝安澜到时候再过来捆就成。
迟涣动作利落,用手拢住一束麦秆,拿着镰刀贴着地皮一拉,唰地一声,麦秆就被割了下来,祝安澜跟在他后头,紧跟着捆麦个子,没多大一会儿,两人就到了地头。
许久没下地干过活,刚干这么一会儿,祝安澜脚就有些发沉了。
迟涣喘着粗气,脸上的汗顺着额角往下淌,他随手用颈间搭着的汗巾擦掉。
两人躲在树下,祝安澜打开陶罐,先给迟涣盛了一碗粥。
迟涣接过,也不再计较干净埋汰,直接就坐在了地上,捧着碗滋溜滋溜喝了起来。
“好喝,甜的。”迟涣道。
祝安澜点头,“嗯,放了点糖。”
他跟着喝了一口,甜滋滋凉津津的,好喝又消暑。
一碗绿豆粥下肚,没怎么饱不说反而觉着更饿了,迟涣又盛了两碗,才算填饱了肚子。
刚放下碗筷,他一刻也不敢耽误,又进了地。
祝安澜粥熬的多,中午也没回家去做饭,这一罐子粥就够对付一口了。
到了下午,祝安澜把捆好的麦子装进箩筐,开始往家运,为了一次能多运些,那箩筐里装的麦子都是冒了尖的,怕往下掉,还捆了麻绳。
路上来来往往的也都是担麦子的村民,各自行色匆匆,祝安澜一路到家,院子里已铺好了一张大竹席,他卸了麦子,走之前还特意教训了大黄,叫他不要去麦堆上打滚。
家里头没人,大黄要看家,不能把它关到屋子里去,只盼它能老实些。
天快要黑了,迟涣也放了割麦子的活,和祝安澜一块儿往家运麦子,不然割好的麦子放在地里,人来人往,说不准就叫旁人给顺走了。
在地里干了一天,迟涣的衣服脱下来抖一抖落下来的全是麦芒,扎的他前胸后背都有些发红,他受不住,打水冲了冲,这样能好受些,不过还是有些微微发痒。
夜里上了炕,他脱了衣服趴在炕上,祝安澜坐在旁边给他抓了一会儿痒,后面又坐在他腿间给他按了按腰,这样能让他舒坦不少。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迟涣渐渐没了声响。
祝安澜下来俯身一看,人已经闭眼睡着了,可见真是累了。
迟涣发丝垂在面上,祝安澜伸手给他捋了捋,不然发痒睡不好觉。
夜深了,祝安澜吹了油灯,躺回迟涣身侧,轻轻拍了拍迟涣的肩膀,小声道:“阿涣,翻过来睡。”
迟涣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翻了身又踏实睡去了,他人都未曾清醒,明早起来许是都会忘了自己醒过这一回。
祝安澜把被子往上扯了扯,搭在他腰间,自己闭上双眼,呼吸放轻,慢慢睡着了。
…
家里就两亩的麦子,两人一块收,三天不到就收完了。
麦子在院子里摊开晒着,这几天就要打场脱粒,迟涣花了六十文收了一个二手的刨子,上山寻了几块好木料,连夜赶制出了木掀和连枷。
日头在头顶上悬着,麦子晒得极干,祝安澜和迟涣手里握着连枷,一下又一下地甩着,枷板在空中划出一道半圆,重重地拍打在麦穗上,院子里啪啪的击打声不绝于耳,麦粒一颗颗的从麦穗上脱落,铺满了竹席。
只打了一会儿,祝安澜就挥不动了,整个手臂都发酸发胀,他站着歇了一会儿,喘了一口气,才又继续干了起来。
用竹耙把脱了粒的麦秆从竹席上翻了出来,收起来堆在草棚下,竹席上便只剩麦粒和麦糠,等到起风了,迟涣用木掀顺着风扬场,麦糠随风飞走,麦粒重重地落在竹席上,发出沉重响声。
祝安澜在一旁,收起麦粒,持着竹筛把麦粒中的土和细小的碎杆筛去,倒进箩筐里,等到时挑出麦种,再留些自家吃的,剩下的就可以拿去卖了。
因着是难民,连着三年都不用交税,这几年地的收成便全是自己的。
今年算个平年,收成还算不错,他们这两亩地净粮能出三石多,留了种和自家吃的,能拿去卖的有个两石左右。
按整价十文一升来算,两石粮就能卖上两贯,赚的不算少了。
歇了几日缓缓神,迟涣找农户租了木板车,把粮装好,拉到镇上去卖,他在粮铺里做过工,虽说不是卖粮的伙计,但多少心里头也有个底,在码头上还认识几个粮铺的管事,几家铺子问下来,碰见不少熟人。
他在心底合算了下,最后按十二文一升的价格卖了出去,这价位说不上高,只能说是个中等价,算是管事看在他面熟的份上,没狠压他的价。
粮食这东西,差一文就能差出去不少钱。
装粮时,迟涣死死地盯着斗,生怕会叫伙计做手脚。
看到最后,也没抓住什么手脚,称量过后,迟涣搬来的粮有两石多一斗,得了二两五钱零二十文。
迟涣钱到手,心里美滋滋的,走前管事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兄弟,什么时候再出来找活干?”
迟涣从前做工时,干得多也不曾偷懒,有时管事给少算了几文的钱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计较,这样的人,东家最爱用,管事这回也是先探探口风,若是日后迟涣能直接到他们家手底下来干活就再好不过。
迟涣没给确切地答复,只道:“家里的人心疼,也不晓得何时能再出来。”
管事仰头大笑起来,将他送出了店门。
出了门,迟涣拍了拍鼓鼓囊囊的钱袋子,转头去了正街,买了两块胡麻糖和一小包绿豆糕,拿回去给祝安澜当零嘴吃。
胡麻糖实在是贵,一小块儿就要十文钱,不过既是给祝安澜吃的,迟涣从来就不心疼,赚钱就是为了有钱给他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