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第三十八章 过节 ...
-
祝安澜早已提前将屋里烧热了,他接过迟涣脱下来的衣服,摸起来冰冰凉凉的。
迟涣从怀里扯出一串铜板递给祝安澜,“这活果然赚的格外多,一天能给二百个子儿呢。”
祝安澜随手接过放在一边,面上并没有什么喜色,看向迟涣的眼神略带担忧,“这天这么冷,有没有冻伤的地方?”
迟涣笑了下,摇摇头,“没,虽说天冷了点,但干起活来浑身都热,就觉不出来了,只不过有些冻脚。”
他们在冰面上做工,在上面走来走去,难免有些冰脚。
“锅里烧了些热水,一会儿吃过饭你泡泡脚,明儿我给你缝两个鞋垫子,”祝安澜起身,“天黑了,灶房里也冷,咱们就在屋里头吃吧。”
祝安澜不许迟涣出来,自己去灶房里端了羊肉汤出来,放在矮柜上,给迟涣那碗还多盛了些肉。
羊肉汤热气腾腾的,迟涣端起来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祝安澜看他,“怎么样?”
迟涣点点头,又喝了一口,“好喝,没那么重羊膻味儿。”
见他喝得下去,祝安澜就放下了心,端起碗伸出舌尖小心碰了碰,味道还不错。
昏黄的灯光在他们周身萦绕,冬季的夜格外的静,屋外风吹起雪粒子的动静似有似无,屋中只余碗筷碰撞的声响。
…
腊八将至,家家户户都要吃腊八粥,祝安澜和迟涣也不例外。
腊八粥有个雅名,城里的粥铺时兴管它叫七宝五味粥,听这名就晓得,粥里要放许多各式各样的谷物,自家掺弄实在是划不来,光是买齐样式就要花不少钱,幸好粮铺子里在节前会掺些出来卖。
但迟涣日日起早贪黑地上工,早晨去时铺子没开,晚上回来时铺子也早已打烊,因此祝安澜决定自己去一趟镇里,买些杂米回来。
正好临近年关,各样的年货都好买出来,不然离年越近价越高。
迟涣走得早,祝安澜就没跟他一块儿,等到日头出来了,他才背上背篓出门去。
刚出村口不远,他就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回头一看,金潭蹦蹦跳跳地跟了上来。
“澜哥儿,好巧呀,你也去镇上?”金潭问道。
祝安澜点点头,站在前面等了他一会儿。
金潭跑到他跟前,欢欢喜喜道:“那咱们一块儿走吧,也算互相有个照应。”
祝安澜应声,“好。”
两人刚要动,金潭却往后张望了两眼,祝安澜也跟着他往后看,直到不远处冒出个人影,金潭才拉着他往前走,“走吧。”
祝安澜收回目光,心底有些疑惑,为什么方明总是跟金潭一块儿出现,刚才金潭应该是看他跟没跟上来。
见他走神,金潭扯了扯他的袖子,“澜哥儿,你去镇上都要买个什么东西?”
祝安澜回神,回道:“买些年货,赶上明儿是腊八,再买些杂粮米,”他偏头看金潭,“你呢?”
“我去走个亲戚,回来顺道也买些杂粮米。”
两人不同路,到镇上就分开了,祝安澜独自去了集市,临近过节,集市人比较多,格外热闹。
猪肉在乡下买能便宜些,祝安澜不打算再买,闲逛了一圈,瞧见有不少卖鱼的,他买了条鱼,过年总要吃条鱼,图个好彩头。
除了鱼,祝安澜又买了只宰好的鸡,现在市面上买的大多都是公鸡或是老了不能下蛋的母鸡,选了半天,祝安澜还是挑了只公鸡,怕母鸡太老,肉发柴味道不好。
摊子上还摆了好几只鸭,祝安澜看了两眼没买,鸭肉炖不好腥味儿重,也不如鸡肉嫩,昨儿和迟涣商议买年货的时候,就说好了不买了。
远处人围了一圈,祝安澜好奇,走过去一瞧,原来是卖剪纸的,还有卖灯笼的,他也凑个热闹,买了两张红纸剪的福字,过年多少要喜庆些,给家里头也添点红,除此之外,还买了幅灶王爷的画像。
腊月二十三要祭灶王爷,正巧旁边的摊子上有卖糖的,他又顺手买了些糖瓜和二两红糖。
听说腊八粥放糖霜味道更好些,但价格比红糖要翻了一倍去还多,祝安澜只敢瞧上两眼。
走了一路,祝安澜边走边在心里盘算,想起还要做年糕,又去买了些黄米面,顺道就把杂粮米给买了。
东西买了不少,背篓塞的沉甸甸的,祝安澜掂了掂,感觉还能背得动,又买了些冻豆腐、熟瓜子和红枣。
…
腊八那天,祝安澜早早起来,把屋子里里外外都仔细打扫了一通,过了巳时,就熬起了腊八粥。
今儿过节,迟涣上半天工,下午就回来了。
杂粮已泡了一晚上,祝安澜用手捏了捏,已经泡软了。
淘好米,他折了些树枝填进灶洞,升起火烧水,等水烧开了把米倒进去,洒些红糖,大火煮上一刻钟,再少填些柴,慢火熬上两刻钟再放些枣子,等着迟涣回来再开锅就成。
忙活了一通,祝安澜额上冒出些细密的汗,叫他随手抹去,等汗消了才敢到外头去。
柴房门开着,估计是大黄又钻了进去,里面有干草,它趴在上面能暖和些,祝安澜过去看了一眼,大黄果然在里面老老实实趴着,听见动静,还睁眼看了祝安澜一眼。
祝安澜笑了下,搬出泥炉,给它煮了块鸡肝,这么长时间,家里没人的时候都是大黄在看家,大过节的,他也得跟着吃点好的。
刚到晌午,迟涣就到家了。
祝安澜面露惊喜,“比我想的还早些。”
“我想着走快些,早点到家。”
两人往灶房去,祝安澜掀开锅,里面的粥还在咕噜咕噜冒着小泡,煮的格外软烂粘稠。
迟涣从碗柜里翻出碗递给他,他接过,盛了满满一碗。
“好烫。”刚出锅的粥热得很,祝安澜几乎要拿不住,绕过迟涣,咣当一声放在了碗柜上。
“你慢些,我瞧瞧。”迟涣拉起祝安澜的手,只是指尖烫红了些,没什么大事。
还有一碗没盛,迟涣拿过锅铲,盛了出来。
热粥直腾腾地冒着热气,灶房里烟雾缭绕。
祝安澜把门开了个小缝,放了放热气,才拿起筷子和迟涣一起喝粥。
腊八粥入口软烂,回味甘甜,迟涣细细咂摸,甜味很淡,喝起来一点也不腻,他问道:“放糖了?”
祝安澜点点头,“放了一点,没放那么多,一年就吃这一回,我想着东西都搁齐全了好。”
“很好喝,你做什么都好吃。”迟涣道。
祝安澜弯了弯眼睛,“那你一会儿多喝些。”
“好。”迟涣应道。
一锅热粥喝得两人格外舒坦,回屋后,一人拿了一个枕头,上炕歇息。
这是近来难得的两人都闲的时候,躺在炕上,整个人都被烘的懒洋洋的,
祝安澜舒展四肢,喟叹了一声。
迟涣躺在一旁面带笑意,只是望着他,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的欲望。
困意渐渐上头,祝安澜慢慢合上了眼,睡了过去。
他浑身舒展,迟涣看他摊开的手看了一会儿,慢吞吞地把手伸过去,手指轻轻搭在上面。
似乎是在睡梦中感觉到了,祝安澜的手指向上动了动。
迟涣眉目柔和,翘了翘嘴角,就这么搭着人的手闭上了双眼。
…
渐渐到了小年,迟涣也不用去上工了,祝安澜早上起来发现锅里热着两个水煮蛋。
今儿是腊月二十三,是他的生辰,先前只随口和迟涣说过,没想到他还记着。
迟涣慢悠悠地从外头进来,面带笑意,只听他道:“阿澜,生辰快乐。”
祝安澜眼眶发热,从前他爹也是在他生辰这天,大早上就在锅里煮上两颗水煮蛋给他吃,没想到他爹去了,还有人记得他生辰,给他煮鸡蛋。
迟涣把蛋从锅里捞出来,捧到祝安澜面前,“还热着,快吃。”
祝安澜拿起一个,在灶沿上敲了一下,慢慢剥皮,片刻,一颗白嫩嫩的蛋就出现在他手心,他送到迟涣嘴边,“给你吃,咱俩一人一个。”
迟涣别开头,“成双才吉利,你自己吃。”
僵持了半天,最后还是进了祝安澜的嘴,是被迟涣一把塞进去的。
他双颊鼓了起来,边嚼着边瞪着眼睛看迟涣。
迟涣失笑,拿起手中剩下的最后一颗蛋,在祝安澜额前、后背、四肢都滚了一遍,边滚嘴里边念叨着:“鸡蛋滚一滚,百病尽消散,不论灾与祸,皆不近子身,运来带百福,平安又顺遂。”
这在乡间叫做滚运,意为消灾纳福。
最后一颗蛋吃完,迟涣从背后拿出来个物什,递到祝安澜眼前,是一根铜制的束发簪,上面刻着素净的花纹。
“今年境况不好,等日后有钱再给你换个更好的。”
乡间的哥儿穿戴素净,一般都用发带束发,很少佩戴簪子。
迟涣抬起胳膊,将铜簪插进祝安澜的发间,夸道:“你戴着真好看。”
祝安澜抬手摸了摸,有些羞赧,低眉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给祝安澜过了生,两人又开始扫房子。
迟涣仰着头扫屋顶和房梁上的尘灰,祝安澜则打湿抹布,将屋里屋外能擦的地方都擦了个干净。
晚上要祭灶神,祝安澜早早就将糖瓜、草料和清水备好,只待到了时辰祭灶神。
祭过了灶神,两人又开始和面包饺子,院外不知谁家放了爆竹,断断续续响了两声,倒也添了些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