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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发脾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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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几天,郭玉芳找了空又同迟涣说新寻摸了几户人家,都是知根知底,家境清白的好人家,什么时候祝安澜松了口,她便能约着出来相看相看。
得了郭玉芳的话,迟涣这嘴也不闷了,见天的在祝安澜耳边磨叨,如谁谁家不错、相看相看没什么坏处、多为自己想想云云。
磨的祝安澜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每次没等迟涣说完,就道:“不见。”
每听一句不见,迟涣那嘴角就控制不住地往上翘一分,他就爱听这个,说慢些保不住还要有几分不高兴呢。
一日祝安澜坐在院子洗衣裳,迟涣又来身边念叨,他实在烦不胜烦,头一次真发了火,“再念叨你去嫁!”
迟涣被吓得噤了声,忙道:“好好好,我再不说了,你别生气。”
那天晚上趁着祝安澜睡了,他悄悄的掩上房门,走到院子里,双手合十对着天道:“爹,儿子尽力了,是我哥疼我不想弃我而去,他心里有我,我没有办法,万事无法强求,我答应你的我办了但只能办成这样,你别怪我,希望你在天能保佑我和哥平平安安,别让我们那么苦了。”
从此便再也不提这些事了。
日子渐渐过去,过了八月就入了秋。
河边的芦花一丛丛的生,祝安澜数着日子去摘了不少回来,终于赶在天冷下来之前,把被子做了出来,席子编好晾了许久,也铺上了炕,使得家里头板正不少。
到了中旬,地里的活迟涣也早干完了,这时候也是该收地的日子,家家户户都忙了起来,唯有祝安澜和迟涣慢慢闲了下来,但人是闲了,手里的铜板却没剩什么下来,能不能安安稳稳撑过一冬还是两说。
村里有些个地多的人家,迟涣去挨个打听了要不要人手,本想着赚个把子回来贴补家用,可地多的人家壮劳力也多,根本犯不着再雇一个人来,地里刨食的一年到头就指着这点庄稼养活一大家子人,哪里舍得花这个钱。
迟涣在村里没找着活,早前置办东西已去了不少钱,买的米面也见了底,如今不得不买些新的来吃,要预备着入冬,家里的窗听旁人说也得糊上浸过豆油的红辛纸才能防寒,这些开销尚且还算零碎,大头是两人还缺一身过冬的衣裳。
先前他们盘算着用从前的厚衣服就能凑合,可郭婶子却说,隆冬时天寒地冻的,得穿絮足了厚实棉花的棉衣才能耐住寒,这棉花现今光是一两就得要上三十几文!这铜板就是一个掰成两半花也不够。
迟涣心里头急,日日要起个大早揣个干饼子到镇里去找活,早一天还要备下两围草,次日挑着到镇上走街串巷还能卖上些钱,一围草能卖上个七文钱,镇上的人会买来喂给自家牲口,这样出去一趟就算没找到活,也能揣十来个铜板回来。
祝安澜心里头也愁得慌,嘴角燎了个火炮,在家也不闲着,一醒过来做好饭就去山里头逛,盼着多找些吃的,或是多捡点柴火回去,等到冬天也有的烧。
忙秋的时候,村里人上山的少,祝安澜幸运地找到了点山栗子和山核桃,不过加起来还不够一个篮子,只能饭前饿了垫两口。
运气有好的时候,也有坏的时候,这日祝安澜上山来,竟邪了门似的,非但没找到能吃的东西,竟连柴火都捡的没有往日多。
没办法,只得挑着两小捆柴火下山去。
天气好,日头还不错,祝安澜闷了几日的心也透了口气,路上有不少从地里回来吃午饭的,他垂着头往前走 ,话语声不断擦肩而过。
直到身后追来脚步声,有人唤他,“澜哥儿?”
祝安澜住脚,转身一看,是方秋月,手里拎着镰刀,她身旁还跟着个半大的小子,个子高挑,人长得精瘦,筋骨挺拔,十分有精气神,样貌也算得上端正。
他扯着嘴角笑了一下,唤了一声月婶子。
方秋月一拍手,十分热情,“我就说是你,远远的瞧着就像,”她看了一眼祝安澜挑着的柴火,随口问道:“这是刚从山上回来?”
祝安澜活动了下肩膀,“是呢,想着捡点柴火回去烧。”
方秋月往身前扯了扯领着的小子,“我刚从地里回来,这是我家那小儿子。”
祝安澜将目光转了过去,轻轻点头示意。
那小子年纪不大,一对上祝安澜的目光生出几分局促,眼睛只敢盯着地下看。
祝安澜跟方秋月也就见过一面,没什么能说的,他还着急回去给迟涣做饭吃,于是开口道:“婶子,你们忙,我先回去了。”
方秋月用胳膊肘杵了一下身旁的儿子,伸手拦了一下,“这柴火看着不轻,咱们也顺着路,正好叫我家方明给你担回去,你也方便些。”
祝安澜微微睁大眼睛,连忙拒绝道:“没那么沉,我自己就可以。”
可方秋月却没给祝安澜机会,热情地凑了过来,将祝安澜肩上的柴火抢了下来,叫方明接了去。
祝安澜愣在原地,不知怎么是好,方秋月抬手轻轻往前拉了他一下,“走吧走吧。”
母子二人一路送到了家门口,祝安澜一连串说了好几声谢谢,礼貌地叫方秋月进去坐坐。
方秋月摆了摆手,也忙着回去,她确实是格外心宜祝安澜,之前挑了不少家都没什么眼缘,如今碰上个十分合心意的,想着让儿子在人面前表现一下,到底是她们家要娶,上赶子些也无妨,只怕拿不着这个机会呢,如今目的也达到了,没多逗留便带着儿子走了。
祝安澜看着脚边的柴火,轻轻叹了一口气,正要拿起来进院,余光中瞥见了个身影。
迟涣正站在不远处看着他,脸色有些阴沉,直直站在那里好半天没动地方。
祝安澜有些疑惑,也盯着他瞧,最终还是迟涣败了下风,大步流星地奔着祝安澜走了过来。
祝安澜扫了一眼迟涣的脸色,问道:“怎么了,瞧着闷闷不乐的。”
迟涣弯下腰,拾起地上的柴火,冷着声音问道:“刚才给你挑柴火的是谁,怎么没见过,你什么时候认识的?”
祝安澜上前给迟涣开门,躲开身子,让他先进去,“刚从山上下来,刚好碰见村长家的婶子带着她儿子从地里回来,打了招呼说了两句话,婶子说顺路,便把我送了回来。”
迟涣的脸色越发沉了,又问了一遍,“村长家的?”
祝安澜心觉奇怪,怎么都说了还要反复问,但还是点头回了一声“嗯”,越过迟涣慢慢往屋下走。
扑通一声,迟涣扔了柴火,大踏步追了过来,“哥你什么意思?”
祝安澜一怔,迟涣真是莫名其妙,叫人摸不着头脑,他微皱眉头,“你这是怎么了?”
迟涣怒道:“我怎么了?你不该问问你自己吗?”
祝安澜不明白,他就出了一趟门能做错什么,反倒是迟涣一回来就给他下脸子,说话还这么冲,再好的脾气也受不得被无端指责,他也来了脾气,“我能有什么错,反而是你,一回家就在闹脾气,你究竟在闹什么?”
迟涣拔高音量,“我闹?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就只会无理取闹!”
他眼睛气的通红,“你答应不会抛下我,却背着我偷偷相看人家,早先说是回绝了,谁知今天面都见了。”
祝安澜很无奈,若是知道迟涣会误会,他说什么也要拒绝方秋月,解释道:“只是恰巧碰到了而已。”
迟涣根本不相信,“你是不是在骗我,你这样的性子根本不愿意麻烦旁人。”
祝安澜继续道:“婶子热心肠,我没来得及回绝。”
迟涣半信半疑,“真的假的?”
祝安澜吐了一口气,点头道:“真的,我骗你干嘛?”
迟涣脸色回暖,等了片刻,慢慢走到祝安澜面前,垂着眼看他,“哥,对不起,我不该这么想你,也不该这么冲,我只是想你陪着我久一点。”
祝安澜沉默了,他觉得有些事还要尽早跟迟涣摊开来说为好,成亲的事他前些日子暗自斟酌了许久,起初是想着要跟着迟涣把日子过好再说,不过现在他又变了主意。
日子太难,他们俩手头攥着的钱不多,多一张嘴吃饭就多一份开销,迟涣自己反倒好说,年轻力壮总能谋出生路,自己留在他身边反倒成了拖累,拖来拖去没什么好处,不如早些定下人家,等成了家,迟涣这边他日后也能帮衬上几分,对他们俩都再好不过。
他慢慢同迟涣说了其中利害,打算等秋忙过去了,见见人,挑个过得去的就这么着了。
迟涣听了半天,脸色渐渐沉了下去,“我收回刚才那句话,我那么想也没错!”
祝安澜:“?”
他觉得迟涣说话就像放屁一样,只能听个响,他自己说怎么样就怎么样。
迟涣步步逼近,胸膛都快贴上祝安澜,眼底烧着怒火,“你还是要抛下我?”
祝安澜被逼得往后退了两步,“阿涣……”
他刚开口,就被迟涣按在了身后的土墙上,将他整个人圈在臂间,另一只手死死地把着他的腰,滚烫的掌心烙的他发痒,只听他发了狠道:“父死子继,兄终弟及,你进了我们迟家,我哥没了,你就该是我的!”
祝安澜猛然愣住,一颗心剧烈地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