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重生 这次要活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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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模模糊糊听到一点声音。
“乌龟甚好，乌龟活的时间长，能等到成精。他们本就是人魂，之后舍弃乌龟躯壳，便可真正返生成人了。”
“那要是到死都开不了灵智，成不了精呢？”
“无魂无魄的躯壳虽少，却不难找。既是谷主的救命恩人，便劳烦谷主多上心了。”
“啧。”
叽里咕噜的，好吵。
我从壳里伸出头，外面阳光明媚。我爬出干燥的小洞，踩着青苔，下到池塘里。水很清凉，我惬意地游来游去。
畅游一圈，我小心翼翼叼着两只虾，回到家里。
他还在睡。
我把虾放下，两只虾疯狂蹦跶，把他吵醒了。
我很欢喜，把一只虾顶到他嘴边。他慢吞吞抱住那只虾，一口口吃起来。我抓住另一只虾，享用鲜美的一餐。
吃完后，我们一起爬到洞口的石头上晒太阳。我浑身暖洋洋的，到处张望，看见池塘边站了三个长条形的玩意儿。
头一回看到他们时，我产生了一种畏惧的情绪，不过这个池塘太舒服了，我俩被圈养着就住了下来。
他很安静地趴着，我忍不住和他碰了碰鼻子。
某天，我在抓鱼时忽然有了意识，那个长条形的玩意儿，是人。
许多天后，其中两个人离开了，只有剩下的那个人还经常过来看看，嘴巴里呜哩哇啦的，说着听不懂的话。
又过了段时日，我看见那人“呼啦”一声展翅飞起，变成了一只鸟！
是人？是鸟？是鸟人？
我糊涂了。
别说，那只鸟人挺漂亮的，通体幽蓝色，尾屏长长的，非常华丽。
哦，是孔雀啊。
我们在池塘冬眠了好多回。鸟人仍时不时来看，嘴里念念叨叨：“不要啊，难道我真要出去到处找乌龟吗！”
那天，我正在看一片秋叶落下。叶子在池塘水面点开一圈圈波纹。
一瞬间，我的脑袋好像也被点开了。
我痴痴地看着身边的小龟，然后睁着自己的绿豆眼，和鸟人对视了片刻。
他跳起来大叫：“你开灵识了！别装，直视我！”
我就这么恢复了记忆。
丘池——也就是鸟人，告诉我，谢灵璧魂魄弱些，还要再养些时日，他们孔雀谷山好水好灵气足，我很快就能跟他龟龟相随。
我不太高兴，我在泥地里刨：你才是龟。
“哼哼，”丘池得意道，“没用哦，身为孔雀谷谷主，这里我说了算。”
我回：你算个蛋。
丘池闭嘴了。
尽管这家伙是只耀武扬威的大孔雀，但我记得当初救下的那颗蛋，身为孔雀谷谷主，他还没小气到连这点都不肯承认。
孔雀谷是个妖精山谷，里面住着各种各样花里胡哨的妖。
在我耐心等待下，谢灵璧终于在某天也痴痴地看着我。
丘池大叫：“你也开灵识了！直视——对，就这么对视！感天动地！”
谢灵璧碰了碰我的鼻子。
我们开始跟着丘池修行。丘池说，我们本就是人，修行到化形会比一般的妖快。
妖怪们都来观摩，十分羡慕。
“人家有大功德的啦，”丘池敲敲小妖怪们脑壳，“好好修炼，别偷懒！”
丘池说，我们能复活，不是他的功劳。
开灵识那一刻，我的脑海里涌出一段特殊的记忆。在我死之后，重生之前。
我被大法师作妖，镇压在安远门下，浑浑噩噩过了一百年。百年后我被马蹄声惊醒，遇到一群人。其中有对师兄弟，和张道渊一样，懂神通术法，解了我的束缚，让我顺利重生。
从妖怪们口中，我们得知自己的重生改变了很多事。本来死劫降下，恰如张道渊预言，人间千百年或将邪秽横行，不见光明，但不过二十年动荡，新的王朝就已建立。一则前安国公夫人获救，她生的小儿成了一代开国君主，二则被巫山女侠带走的女娃娃修行资质绝顶，和那位开国君主共同号召群雄逆天改命，压住了死劫。
新生的国家，名曰大宁。
“人间正道强行续了百年气数，但死劫演化为无常劫，天道威逼，挡无可挡，”丘池语气蓦然感慨，“李家后人和现在的巫山传人，再次联合正道，以人道战胜天道，将无常劫彻底化消。”
我听得脑壳发晕，在地上爬：“太平了吗？”
“太平了，”丘池笑眯眯道，“巫山那两位闲着没事干，这不，四处游荡，把你俩的魂找到了。”
我和谢灵璧化出人形的那天，巫山师兄弟也到了。这两人修为深不可测，按丘池的说法，想飞升随时飞升，但就是赖在这儿不走，到处祸祸人。
那位师兄打量我俩，笑着道：“有趣，一个修武道，一个习术法，道门又得两位良才。”
谢灵璧修行很积极，当初太忙没空，跟张道渊学了点皮毛，这下让他找到愿意教的，立刻讨教去了。
我很不爽，跟那位师弟对视一眼，迅速干了一架。
没打赢。
“修行日子还长，不急于一时。”他道，“而且你们躯壳还未更换。”
这对师兄弟在孔雀谷住了下来，指点起修行法门比丘池厉害得多。
他俩不对劲。
有回我看到那个师兄把他师弟按在角落里亲小嘴，他师弟一点儿不反抗，反而搂着他脖子贴上去。
后来我从丘池那里知道，他们这样的叫道侣。
修仙的就是玩得花。
我出去宣布我和谢灵璧是道侣，妖怪们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你们难道不是吗？”
就特没意思。
谢灵璧都不帮我，在那儿看我笑话。
“连城哥哥，”我把头埋在他肩窝，“张道渊没了哎。”
他捏着我的手：“但他活到了百年后，实现了他的诺言。”
张道渊天人五衰，在无常劫即将化消前离开人世。
“他应该，算是安心走的吧？”
“算。”
等我和谢灵璧身体根基筑牢，巫山师兄弟把我俩带去了秦岭。
我记得，谢灵璧是坐在我棺材前化成白骨的。
“骨架呢？我那么大一骨架呢！”
那位师兄安抚我：“别急。”
棺盖开启，两副完好的骨骸躺在一起。
“你们不守信用啊。”我道。当初我可是让他们别动谢灵璧的。
那师兄微笑：“师弟说你光是嘴硬，实则对谢公子爱慕难舍，我等思量再三，还是将二位合葬。说来也巧，这棺椁着实宽敞。”
“不过，”他语调一转，指着棺材里的私印和宝珠道，“当初合葬时，并未见过这两样东西，想来二位回到前世，颇有一番际遇。”
谢灵璧取出印章和珠子，叹了口气：“是父亲为我二人收殓入葬的。”
两世时空轨迹重叠，无论前世后世，都有人成全。
再后面，我就失去意识了。据他们说，要将我和谢灵璧魂魄移出，滋养白骨，令其生出血肉，才能彻底返生。
好在我俩修行得当，魂魄力量强健，又有高手护持，我再醒过来时，已经没了在地上爬的冲动。
甚好。
又在孔雀谷养了段日子，我俩向妖怪们告别，背着行囊北上。
巫山师兄弟在我们恢复后就闲云野鹤潇洒去了，走前说在金阙留了点惊喜。
金阙变了很多，又好像没变。
当年金阙城破，一众臣子殉国，谢煦一把火烧了皇宫，此后地宫邪魔四起，城中竟成鬼蜮。
残破百年的都城在一切尘埃落定后，被人们再次进驻，放下它的血泪过往，建造出新的家园。
我手里拿着两张地契，看看面前的大宅，痴呆道：“这是侯府？”
谢灵璧比我果断得多，伸手推开大门，某种封印咒法开解，外表寻常的门楼内，屋舍游廊皆如陈迹。
“怎么可能……”
我还没反应过来，忽然蹦出一群人：“恭迎主人回府！”
谢灵璧挑眉：“是木傀儡。”
“你别说，家里一群木头人，真挺怪的，”我拉着他在府里走，“你说他们哪知道侯府过去长什么样？”
“以那二位的神通，应是找到了侯府当年避世的后人。”谢灵璧冲我笑笑，“清明将至，是时候祭扫一番了。”
谢家宅子同样如此。
本来我觉得，就剩我俩，那么大的宅子多少显得空，谢灵璧说，这是我们前世的落脚地，巫山传人送的不是住所，而是曾经珍贵的回忆。
一百多年过去，当年故人俱已成灰。
扶风郡距离金阙最近，谢家人南下逃难，又在新朝建立后返回故地。谢煦的衣冠冢随之迁了回来。我在谢煦坟前上了炷香，瞥见并排还有二爷三爷谢瑾谢骏以及陈岩一家人的牌位，想想死者为大，每个都祭拜了一番。
二爷和谢瑾被谢煦逼着殉国了，三爷谢骏和陈岩他们一生平稳，长寿终老。
谢灵璧站在谢煦坟前，神色平静深远。
我感慨：“你记不记得有次你爹过生日，请了一帮马屁精考较你学问，你出尽风头，马屁精个个夸你，谢煦可长脸可高兴了。”
他侧首，似笑非笑道：“那又如何？”
“嘁，你爹在那说，小子年幼无知，让诸位见笑什么什么的，你就接着说，才疏学浅，请各位长辈指教。把我爹看得羡慕死了，说我哪哪不如你，我那时就想，这孙子挺会装，说话跟他爹一样，一套一套的。”
谢灵璧别的没管，眯着眼道：“秦夜光，原来你在心里，是这样称呼我。”
我暗道不妙，立刻道：“那都好早前的事了！”
他不放过我：“为什么这么叫？”
我无奈，只好坦白：“因为这么叫的话，可以当你爷爷，还可以给谢煦当爹。”
谢灵璧扶着墓碑笑，轻轻踹我一脚。
到了南境，一一祭拜小翠、蔻儿、曹铉，还有方谊一家。
我和谢灵璧思量过，活了两世，都匆匆忙忙，不如学那对师兄弟，游山玩水，做个神仙眷侣。
清晨，我们站在大淆关山头，看朝阳冉冉升起。
谢灵璧：“两世人，一世魂，灵璧石化成飞灰，这次可没法重生了。”
我抱住他：“这次要活很久很久，我们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他眼底含笑，亲了一下我的嘴唇：“当然。”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重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