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是爱》檀花信

28、英雄救美记 谁都不准欺

　　中午的放学时间刚过，蒋云深早早地等在祝秋舒的教室门口，生怕一个没留意就让她溜了。

　　在他的威逼没有利诱下，祝秋舒勉勉强强吃下了一碗热干面，一碗海带汤，附加蒋云深餐盘里的两颗牛肉丸。

　　距离汇演的时间很近了，大家愈加紧锣密鼓地排演各种节目，连练习力度也加强了。中场休息的时候，祝秋舒腰酸腿软地和赵佳挨在一起。

　　“早知道T台秀是这样子，我就不信林允薇的鬼话了。”她闷闷地把半张脸都埋进膝盖。

　　“放心，我们也不会有下次了。”赵佳倒是满脸平淡，接着话锋一转，“你那帅哥竹马今天没来陪你？”

　　“丢下我跑去当副社长了，现在估计正给他的迷弟迷妹们讲课呢。”祝秋舒本来正无聊地掰手指，此时的表情却莫名微妙起来，凑过去神秘兮兮问她，“你不会还想加他的微信吧？”

　　赵佳闻言，满脸遗憾地抱着腿，身子软软向她身上倒，拖腔带调如实回答：
　　“本来是想的，但现在看来恐怕没机会了吼。”

　　“怎么了啊？”祝秋舒含了一口水在嘴里，说话嗯嗯啊啊的。

　　“我算是发现了，他除了你，根本不会理睬其他女生。”

　　“此话怎讲？”

　　赵佳引导她：“你想想，他自身条件这么优越，怎么这么多年了连个女朋友都没有？”

　　祝秋舒连思考都没有，利落地答道：“可能在为他的白月光守身如玉吧。”

　　赵佳：“他的白月光是谁？”

　　“早就问了啦，可是他打死都不肯告诉我。”她托着腮，两腿放在桌下面晃荡，连自己都没察觉地叹了声气。

　　嘴巴没再讲话，心里却有个声音在回答她。可能是运动会那天忽然回来的漂亮学姐，也可能他们分开的那一年里，他在首都那所学校里某个特别的女同学。

　　可那又怎么样呢？学生时代那点朦胧心意对谁来说，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难道你不好奇吗？要我就去纠缠他，撒泼打滚烦死他。”赵佳眺望对面角落在练习街舞的人群，音响开得很大，把这边的嘈杂全都盖过去了。

　　“没什么好纠缠的。”她也望着对面发呆，用只有赵佳才能听见的声音说，“我们只是好朋友关系而已。”

　　赵佳耸了耸肩：“反正我发小不会在我晕过去的时候公主抱我去医务室，也不会天天陪我走夜路，更不会送早餐时怕我长痘把牛奶换成豆奶。”

　　祝秋舒思来想去，“这不是很正常——”

　　“当然不正常了。”未尽的话语被赵佳挥手打断，她裸色磨砂美甲晕着温柔的光，“你们这跟真情侣有什么区别？甚至我男朋友还没他贴心，没他对你那样好，祝秋舒，你还是太迟钝了。”

　　说着，她故作嫌弃地嘶了声：“他看你那眼神，我都不想说。”

　　音响毫无征兆地关停了，人流的噪声在耳边被无限扩大，赵佳的话混杂其中，变得很不真切。

　　祝秋舒怔愣良久，久到老师重新戴上扩音器，招呼大家继续排练。

　　“所以，他喜欢我吗？”这话她没说给赵佳听。

　　她是问给自己的。

　　*

　　这周末放完，隔天下午连着晚上都是元旦汇演。

　　演出服被陈茵曼洗得又香又软，祝秋舒收拾东西的时候忍不住埋进衣服里深吸一口，然后裹着几条士力架，一股脑全塞进书包。

　　活动日的学校管理相对宽松，安检机早在上午就已经被关停，手机相机等电子产品混进去变得极其容易。去学校的路上，祝秋舒一面与赵佳打语音约晚饭，一面在软件上浏览附近的平价餐厅。

　　尽管今天提前了二十分钟出门，但路上还是随处可见匆忙赶路的禾中学生。甚至还有外校的学生为了瞒过安保进去见朋友，在半路就提前换上了禾中的衣服和本校生融为一体。

　　祝秋舒是徒步去上学的，被树荫遮蔽的人行路在机动车道的喧嚣下相对静谧许多，晴朗的午后难得这么惬意，她连拍许多张街景照，按下多选分享给可能还在被窝里睡午觉的将云深。

　　末了，她揉着鬓边碎发思考半晌，然后用文字补充：「今晚真的不来看我表演吗？」

　　她盯着半天都没动静的对话框，确定他多半是还没醒，接着又按下几枚含泪哭泣的小表情发送出去。

　　前方信号灯与各种车灯融成一片饱和的通红，学校快淹没在方圆几里的尖锐鸣笛声中。祝秋舒观摩了一会，果断选择绕开电动摩托横行的路口，钻进老百货隔壁，人流量稀少的深巷里另外找路。

　　这条路能完全避开学校晚高峰，祝秋舒平时没少和将云深一块走，所以对路线还算熟悉。

　　附近的危房大多还未修缮，肆意疯长的枝干遮天蔽日，挡住了天边的和煦日光。迷蒙昏沉暗无天日，和外头完全不是一个世界。几乎每回到这，将云深都要强调一个人不许往里走，虽然都被祝秋舒充当耳旁风了，但最起码的安全意识还是有的，加上对看过的惊悚片剧情最起码的尊重，没人陪，她绝对不会踏足这里任何一块地砖。

　　这次是例外。

　　祝秋舒等信号灯变绿的间隙，目光无意停留在巷口拐角处，正和一个披着禾中校服外衣的陌生男孩拉来扯去的女同学。

　　她既视力不错也不脸盲，一眼就认出那张面孔。
　　是前段时间在放学时磨着将云深讨论问题的那位，浑身都透露着文艺学霸气息的乖乖女。

　　祝秋舒插着兜，怎么想都觉得她不像是屑于与不明人物谈情说爱的那类人。

　　但真正让她动摇的，正是女生消失在深巷之前向外面投来的，那个求助一般的眼神。

　　祝秋舒几乎是下意识地跟上前去，又随之想起什么，接着解锁手机进入微信，点进置顶对话框发了几条消息过去。

　　随着距离的拉近，男女生争吵的声响逐渐清晰，祝秋舒扶着墙，无声无息地停在巷头转角。

　　“别不识相嘛，每天追哥的人那么多，哥这是在给你混好日子的机会，你该荣幸才对啊？”

　　男生背对着祝秋舒高声嘲弄对方，祝秋舒藏在角落，见状没有轻举妄动，只是举着相机开启录像模式，但无论换几个角度，都没办法拍到那人哪怕半张侧脸。

　　更麻烦的是，继上次被祝秋舒举报违纪的宋则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出现在了这里。

　　“北哥给你脸，你总不能不要吧？就你家里那……有什么读书的必要？早点出社会……”

　　一阵穿巷冬风吹散他的声音，祝秋舒皱起眉头，脖子不自觉伸长了些。

　　尤雀的拳头藏在袖筒里攥得很紧，眼神丝毫不露怯，硬生生地回怼：
　　“因为有你们这些只会在阴暗处蠕动的寄生虫，我才想考上大学早点走人，不然待在这多呼吸一秒都觉得恶心。”

　　话音一落，场面僵了至少几秒，而气氛却在一瞬间降至冰点。

　　“臭三八，你敢不敢再看着我，重复一遍你刚刚说的什么？”毛振北毫无预兆地揪住她的领子，手臂发力将她拽至身前，“别忘了，你爸赌｜博被逼上绝路，是谁借的钱给他的！”

　　尤雀明显处在下风，因为静电被贴在领子上的发丝被扯得生疼，可气势上却一点不甘示弱：
　　“那你有本事就下去找他啊！”

　　“小姑娘说话这么臭，小心老子打烂你的嘴！”
　　毛振北被气得双目圆睁，眼球浑浊而爬满血丝，油腻反光的脸上青春痘被抓得极其狰狞。两人不过一个拳头的距离，尤雀能很清楚地看见他因为常年抽烟被薰得又黄又黑的牙齿，像桌上被打乱的麻将子一样毫无章法地堆在嘴里。

　　眼看他即将要动真格，宋则良却依然冷眼旁观，丝毫没有相劝的意思。尤雀的喉咙一紧，认命闭上眼。

　　视野暗淡下去的同时，一声惨痛哀嚎贯穿耳际，接着扑面而来的，是如春风一般的茉莉花香。

　　尤雀心头颤动，才发觉自己的心跳已经加速到了极点，她瞬间睁开眼睛，却发现本来凶神恶煞的毛振北不知什么时候单膝跪倒在地板砖上，捂着小腿整个人缩成一团。

　　不等她开始消化恐惧，手腕就被一股生猛的力量拽住，重心连带着身子一齐向后倒去。

　　出口被宋则良挡住，那人又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尤雀，将她调转了个方向，不顾一切地带她逃向巷子更深处。

　　刚缓下来的心跳又开始无可避免地加快，一阵又一阵刺骨的冷风钻进身上每个角落，无时无刻不刺激她的神经。
　　尤雀此刻连脚步都是虚浮的，等怒吼声再次钻进耳朵，她才反应过来自己此刻是在逃命。

　　第一次遇到这种突发状况，祝秋舒也有些慌不择路，平日回家的路线和方向和今天全然相反，身后紧追不舍的两个男生也丝毫没留给她思考的机会，思绪的一片空白之下，竟接连跑错了两个路口。

　　尤雀几度想劝她算了，自己多挨一顿打没关系的，谁知祝秋舒不但没有丢下她的意思，扣着她手腕的力道还越加越紧，疾跑的步伐更加没有慢下来的打算。

　　祝秋舒的大脑拼了命运转，带着尤雀经过几个回合的七弯八绕之后，终于把身后两人甩出一大段曲折的距离。

　　“你——”祝秋舒跑得上气接不了下气，这才抽空回头关心她，“没事吧？”

　　尤雀脸色像墙漆似的煞白，嘴唇随着张开的动作微微颤抖，不知是吓的还是累的，她的声线也同样苍白而无力：
　　“我，很好。”

　　确认脚步声渐远之后，祝秋舒才脱力一般长长吁出一口气，撑膝靠在灰墙上缓神。

　　“那个，我，实在是太谢谢你了。”尤雀紧紧拽着被洗得褪色的书包带，指节因为使劲而扭曲。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但她还是不忍看这个仅有几面之缘的女孩因为她蹚浑水。
　　“其实你不用因为我这样拼命，我很抗揍的，你相信我。况且现在是法治社会，他们也……”

　　“不行。”

　　也不敢对我怎么样。

　　祝秋舒的面色相对尤雀而言也好不了多少，闻言却还是果决地打断她。
　　“这根本就是两回事，坚强是你反抗的资本，又不是他们放肆的借口。”

　　第一次有人对她说起这话，这让尤雀微微愣神。
　　而愣神的空档，祝秋舒又站直了身子，抓起尤雀冷冰冰的左手和她五指相扣，然后重新带着她寻找出路。

　　两个男生尚未走远，时不时隔着几道墙壁传来他们因不甘放弃而恼怒的骂声。二人不敢发出一点动静，手牵手紧紧贴着破败的墙垣走一步看一步，生怕引起任何一点随时会暴露位置的风吹草动。

　　在绕过不知第几个交叉路口之后，她们终于能听见外头喧闹的人声，和此刻显得无比悦耳的电瓶车鸣笛。

　　祝秋舒心里一块石头重重落了地。

　　她们终于，离胜利又近一步。

　　欢愉的心情维持到下个拐角处，直至一道颀长的未知身影在一切意料之外，猝不及防闪现在她们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