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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折断的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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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点,天刚破晓,薄雾笼罩着城市边缘的车站广场。
顾安然拖着行李箱走出宾馆,心中仍残留昨日晚上的一丝忐忑。她穿着灰白色的运动外套,背包里塞满了笔记、准考证、身份证,还有压得最底层的申请资料。她脚步轻快地穿过街道,朝夏令营的测试点走去。
然而,巷口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着,仿佛一头潜伏的野兽。
她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却已来不及。
车门猛然推开,一只冰冷有力的手握住她的手臂。
“安然。”盛昱的声音低哑又危险。
“你疯了……放开我!”
顾安然拼命挣扎,指甲抠在他手腕上。可盛昱却像完全不在意,直接把她拉进车里,门在她身后“砰”地关上,震得她心头一颤。
“开车。”他对司机冷冷下令。
她的行李被保镖塞进后备厢,她整个身体几乎被盛昱钳制住,无法动弹。
“你到底想做什么?!”她眼睛发红,声音发颤,“我是去考试的!”
“你是我的。”盛昱缓慢地靠近她,眼神冷而固执,“你越想逃,我就越要锁住你。”
顾安然惊恐地看着他,不敢相信他说出这样的话。
车窗外的城市渐行渐远,像一场急速撤退的梦。
……
盛家别墅,西南角无人问津的那一栋。
房间窗户高窄,厚重的窗帘隔绝光线。所有出口装了密码锁,楼下还有保安定点巡逻。
顾安然被扔进房间,门随即反锁。
她扑到门前狠狠拍打:“放我出去!盛昱你这个疯子!”
回应她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她转身冲向窗边,但窗外是三米高的铁栏。手机早被没收,房间里只剩下一张床、一张桌、一本考试资料,就像关押犯人的软禁室。
她一整天滴水未进,连水杯都被她摔碎在地上。
到了晚上,盛昱终于出现了。他倚在门框边,西装未解,手中还拿着她撕碎的夏令营准考证。
“再敢跑……”他低声说,“我就真的要了你,最好让你怀孕,到时候你去哪都走不了。”
顾安然的脸色骤白。
“你疯了……”她哑声尖叫,“我恨你!你以为这样我就会留下来?”
盛昱缓缓走近她,眼神灼灼:“恨也好,怕也好,只要你还在我身边,就够了。”
她想躲,却已无处可退。他将她逼至墙角,低声呢喃:“你逃不掉,安然。”
她整个人几近崩溃,双膝一软,滑坐在地上,抱头痛哭。
那一夜,她没有再看他一眼。
……
第二天清晨。
她试图用监控死角的位置将一封纸条藏进书里——那是写给林溪的:
【我被关在盛家别墅,看见这封信的你,拜托救我。】
但不到一个小时,那本书就被送回了她房间桌上,纸条被打开摊在上面,红笔划出重点。
盛昱的字迹。
【再写一句,我就让你永远不能离开这栋楼。】
她感觉心口像被冰锥一点点刺透,疼得说不出话。
夜晚,她坐在床角,墙上的影子把她孤独地拉长。她开始认真思考:是不是只有毁掉自己,才能换来自由?
……
盛母是在第三天下午回到家的。
她原本只是顺路回别墅,却发现安然的房间被重新启用。
她看见顾安然憔悴坐在书桌旁,脸色蜡白,整个人像从深渊里捞出来的。
盛母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那天晚上,她将盛昱叫到客厅,压着怒火问道:“她为什么在这?”
盛昱并未闪躲:“我带她回来的。”
“你强行把人从外地拽回来?你疯了吗?!”
盛昱不耐烦地回:“她要逃,她要离开我。那我就带回来。”
“你以为你是谁?”盛母声音冷如冰,“你还真当盛家是你一个人的了?”
她不再维持表面的体面:“你最好给我听清楚,盛家的婚姻,是联姻。你早晚要娶沈家的女儿。顾安然,她的身份、家世,不可能进这个门。”
盛昱站起来,眸色冷得像碎冰:“她是我的。谁都别想动她。”
“你爱她?”盛母冷笑,“你爱她?你这是在毁她。”
他却笑了,笑得像野兽濒死前最后一击:“如果她走,我才会毁掉。”
母子对峙,气氛剑拔弩张。
而走廊尽头,顾安然站在房间门后,听得清清楚楚。
她的手指缓缓松开,从门边滑坐到地上,整个人像散了魂。
她这才明白——盛昱不是疯了,是整个世界都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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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别墅走廊空无一人。
顾安然坐在床头,窗帘拉开一条缝,风吹进来,拂动她干涩的发梢。
她的脸没有表情,但眼神像一口井——死寂,无声,无底。
她将整个人包进毯子里,像是要与世隔绝。
脑海中,却一遍遍回响盛母那句尖锐的话:
“你以为家里会同意你们?她配吗?你有未婚妻,是沈家的千金。”
顾安然慢慢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
细瘦,苍白,毫无力气。
她曾一度以为盛昱的爱只是一种青春期的混乱依恋,是能靠时间和距离被治愈的偏执。
但现在她明白了。
他已经疯了。
可更让她绝望的,是这个疯子所代表的,不只是他个人,而是整个盛家——一个随时可以将她禁锢、销声的权力系统。
门口传来轻响。
她警觉地一抬头,盛昱推门而入。
他神色很平静,像是刚刚那场与母亲的战争从未发生过。他甚至换了件家居毛衣,手里还端着一碗热粥。
“你今天没吃晚饭。”
他走近,将碗放在床头。
顾安然一言不发,只往后缩了缩。
他弯腰看她,声音低得像是哄:“不吃饭,会晕倒的。”
她嗓音沙哑:“我要走。”
“不能走。”
“你关我到什么时候?”
“到你不再想逃。”
顾安然咬紧牙关,声音抖得几乎断裂:“盛昱,你真的病了。”
盛昱微微一笑,坐在床边,一字一顿道:“那你就陪我疯。”
他不再碰她,像是刻意收敛了那种压迫的肢体侵犯。但他眼中的偏执却一点没少,反而更冷静,更危险。
“你以为我只是想要你的人?”他看着她,“不,顾安然,我要你整个人。心,记忆,未来,所有的一切。”
她转过脸去,不愿再看他。
“睡吧,”他说,“明天起,你不必去夏令营了。”
“我不会听你的。”
他站起身,淡淡道:“那就再关几天。”
门“咔哒”一声锁住。
顾安然终于低下头,手紧紧握住身边的枕头。
压抑的情绪像潮水般涌上来,她想哭,可已经哭不出来。
她的手机早已被没收,房间里的网络断了,窗户只留缝风,门外有保镖值守。
这一夜,她坐在床上,不眠。
天微亮时,她终于起身,赤脚走到窗边。
外面,是盛家的后山,围墙高筑,警报器和红外线监控一应俱全。
她忽然想起林溪。
如果他知道她现在的处境,会不会报警?会不会来找她?
可她也知道,林溪没办法——盛家不是普通人能撼动的。
她转头,看见桌上那碗粥已经凉透。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不是爱情。
这是一场关进笼子的驯养。
他要的不是她作为“人”的回应,而是一种支配和控制之后,所换来的驯顺与投降。
她不能再逃了。
因为这一次不是“逃”能解决的问题——她要的是彻底挣脱。
她开始思考——别墅有几层,摄像头在哪一侧,夜间什么时候换班……所有逃生相关的信息,她一一在心里重建。
她像一只被困太久的兽,爪子已钝,但意识仍在。
而意识,才是决定她是否被彻底驯服的最后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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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盛昱坐在书房的皮椅上,盯着桌上的那封推荐信副本——是顾安然寄出的夏令营材料。
他将那张纸反复摊开、折叠、摊开、折叠,最后狠狠撕碎,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他望向窗外,眼神如同一片冰湖,死寂无波。
半晌,他低声喃喃:
“她越逃……我越要让她知道,除了我,她哪儿也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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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别墅客厅的水晶灯明亮得刺眼,像是刻意将这个本不该发生冲突的场域照得彻底清晰。
盛母站在沙发前,眉头紧蹙,眼中怒火压抑到了极点:“你把她关在别墅里整整三天?盛昱,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盛昱坐在沙发扶手上,神情冷淡,像是完全听不见母亲的怒斥。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里面是顾安然过去发来的消息,一条条都已经变成灰色。
“她不肯自己留下。”他声音沙哑,“我只能换一种方式。”
“你这是绑架。”盛父的声音随之传来,他神色凝重,“你要把这个丑闻闹上法庭吗?你想让顾家来告你?”
“她不会。”盛昱抬头,目光漠然,“她不会告我。”
盛母气得发抖:“她不告你,是她还顾念着你——可你有没有想过,她才多大?她是学生!你现在做的每一步,都会毁了她的未来。”
盛昱沉默了。
他没有否认,但也没有退让。
盛父走上前一步,语气低冷:“你以为我们就看不出来?你早就疯了。她不是你可以用‘关’来得到的东西。”
沉默良久,盛母转身,冷冷地吐出一句:“你想毁她?那就等着看我怎么救她。”
……
那晚的书房,光线昏沉。
书房的门缓缓关上,顾安然站在原地,望着桌上那份印着“协议书”字样的文件,眼前像罩着一层冰霜。
盛母坐在沙发对面,戴着金丝边眼镜,脸上没有表情,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两份文件和一张厚重的资料夹,仿佛这只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家庭谈判。
“安然,”她的语气平静得近乎无情,“你不是想离开吗?我可以给你自由——前提是你答应从此不再与盛昱有任何来往。签下这个协议,我可以帮你安排出国的手续,助学金、住宿、签证全都解决。”
顾安然站得笔直,像根绷紧的弦,嘴唇几次动了动,最终没有说话,只走过去坐下,将协议翻开。
每一页的文字都像刀锋割过神经:
“乙方承诺不得在未来十年内以任何形式主动或被动接触甲方子盛昱,违约后将立即失去全部经济支持。”
“你准备好了?”盛母的语气冷淡,却不乏威慑。
顾安然指尖停在最后一行签名处。
“为什么要用这个方式?”
“因为他不会放你走。”盛母看她一眼,“我是在替你争取自由——当然,是带有代价的自由。”
顾安然低头,笑了一下,很轻:“所以这是你们的方式?爱,或者放弃,全靠‘控制’?”
她写下名字那一刻,仿佛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像是多年压在心头的一块石头终于砸进湖底,没有泛起涟漪,只剩一圈圈消散的回音。
盛母接过文件,冷静叠好,没有任何情绪:“收拾一下,明早七点出发,车送你去机场。”
顾安然起身时,整个人轻得仿佛空壳。
“您说得对,我是很想自由。”
她轻声说:
“可不管我今天签不签,能不能走,我都想你替我转告他一句话——我不是背叛,是被逼的。”
盛母神色不变,只淡淡地道:“我会告诉他——你早就不想留下。”
顾安然笑了,笑得很轻,像是一层薄冰轻轻碎掉。
她低头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那一刻,没有眼泪,没有犹豫,只是一种彻底割裂的安静。
门合上的声音干脆而沉重,如同一道世界的分界线。
……
登机前一晚。
顾安然将行李打包好,独自走进盛昱的房间。灯没开,她轻车熟路地摸到床头柜边那本《机械原理》。
那是他高一时最喜欢的书,她曾亲眼看过他读到深夜,还一边看一边在空白页上画草图。
她轻轻地将折好的信纸夹在封底的某页——一张画着齿轮结构的地方。
那行字是她反复改了三次才最终写下的:
“盛昱:
我一直没有说,其实我也喜欢你。
但你对我太用力了。
你爱我,也毁了我。
如果有一天你能学会温柔地去爱,也许你会找到一个更合适的人。
请不要再来找我了。
愿你以后能成为一个真正自由的人。
——顾安然”
她合上书本,站在原地好久,终于低头轻轻碰了下那本书的封面,就像道别。
灯光如水,她却没有掉一滴泪。
仿佛那封信,已经替她哭完了所有能流出的东西。
然后她转身离开,像从那段无法命名的情感中,终于撤身而出。
……
清晨六点三十五分。
机场出发层,车停下,盛母并未陪她进站,只是冷淡地交代:“走吧,别回头。”
顾安然拉着行李,站在玻璃大门前看了一眼天空——
那是一种灰蓝色的晨曦,像是城市最冷静、最干净的一刻。
广播里传来登机通知,她没有迟疑,径直走了进去。
在候机室,她打开手机,轻轻删掉了所有与“盛昱”相关的通讯录信息——手机号、聊天记录、照片、语音,甚至是她偷偷录下的他睡着时的呼吸声。
删完最后一条时,她的手抖了一下,但眼泪没有掉下来。
她终于明白,有些关系,不是靠爱就能维持的。
尤其是当那份“爱”早已变成牢笼。
飞机起飞了,顾安然坐在靠窗的座位,望着云层翻涌。她的指尖还紧握着护照,但目光已不再颤抖。
她知道,盛昱不会放弃找她。但她也知道,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被困在别墅和回忆里的女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