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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光落进来之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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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盛昱坐在天台长椅上,手机捏在掌心,屏幕还停留在刚刚结束的通话界面。
顾父的语气从最初的惊讶,到逐渐沉冷,最后变成了压抑不住的怒意,全程他只静静听着,只在必要时低声补了几句。
“伯父,我只是希望安然能安心准备接下来的考试。她最近情绪不太稳定……可能是压力太大。还有,听说她在那边遇到了一些人……我只是觉得,以你们的立场,应该知道这些。”
说完这句话时,盛昱的语气温和得近乎礼貌,甚至带着点隐隐的克制。
挂断电话后,他仰头靠在椅背,闭上眼,唇角缓缓扬起一个无声的弧度。
你想逃?那我就让你连出口都没有。
……
傍晚时分,窗外余晖渐渐淡去,顾安然坐在床沿,双手紧握着手机,心头的烦乱难以平息。
突然,手机屏幕亮起——是父亲打来的电话。
她吞了口口水,迟疑片刻,还是接通了。
“喂,爸。”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而沉稳的声音,却夹杂着隐约的责备:“安然,你是不是在夏令营那边交男朋友了?”
顾安然愣住,呼吸瞬间凝固。
“什么?”她声音微颤,刻意保持镇定。
“你妈的朋友说,看见你和一个男生走得很近,还一起吃饭,说话也很亲昵。”父亲的话虽然平静,却犹如无形的压力,逐渐压迫着她的胸口,“你是来学习的,还是谈恋爱的?”
“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咬了咬唇,声音低沉,“我们只是同学,认识而已。”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带着命令的语气道:“那你就早点回来。你妈最近睡不好,老是担心你。你年纪不小了,关键时候别乱了心思。”
“爸,我真的在认真学习,也没谈恋爱……”她心慌意乱地解释着,眼眶却渐渐湿润。
“考大学才是你的正事。后天我们来接你,夏令营别参加了。回家好好复习。”父亲的声音坚定,不容反驳。
“我不想回去……”顾安然声音哽咽,心中却清楚,这样的坚持或许毫无意义。
“你要没事,就回家。有什么不能在家说的?你这么坚持留在那里,反而让人怀疑你是不是瞒着我们什么。”电话挂断前,父亲冷冷地说了一句,“别让我去找你。”
挂断电话后,顾安然一时无言,双眼朦胧。她靠在床头,思绪如潮,浑身疲惫得像被抽干了力气。
她知道,父母的担忧背后,是无法割舍的家庭牵绊和隐形的枷锁。
可她,更渴望挣脱这无形的束缚,寻找属于自己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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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机屏幕彻底暗下去,仿佛也把她和那个曾经叫做“家的地方”隔绝开了。
顾安然木然地坐着,手指僵硬地放在膝上,脑海中却反复回响着父亲那句“别让我去找你”。
她不是没听出那背后的意味——警告、怀疑、否定、试图控制。
可更令她难以释怀的,是那一连串措辞背后,像极了另一个人的语气。
她突然怔住了。
父亲怎么会突然知道她和林溪在夏令营“走得很近”?又是谁能精确地知道她在哪里、和谁一起吃饭,说话亲昵?
——除了盛昱,不会有别人。
那一瞬间,她心里“啪”的一声,仿佛什么东西被点破,碎了。
她想起昨天在教学楼下,那道始终徘徊在角落、眼神黯沉的身影;想起林溪昨晚送她回宿舍时,他在路对面长久凝视她的背影;想起她上课间隙,总感觉有视线黏着自己,冷冷的、沉重的,如影随形。
她闭了闭眼,喉咙像被人狠狠扼住。
——是他。一定是他。
他又一次越过她的边界,闯进她的生活,甚至……拨通了她父亲的电话。
顾安然倏地站起来,冲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猛地拍打脸颊。
镜子里的自己,苍白、脆弱,眼神却透着一种愤怒而倔强的光。
她盯着镜子里的女孩,低声呢喃:“你不可以被逼退……绝不能。”
她快速擦干脸,换好外套,打开门走出宿舍。走廊空无一人,深夜的走廊寂静如水。
她一路走到教学楼外的后院,一处少有人来的安静角落。
她站定,拔通了一个电话。
“林溪。”
“怎么了?”那边显然没睡,声音一接通就带着紧张,“你还好吗?”
“你能陪我出去走走吗?我需要一点空气。”
林溪没有多问,只说了一句:“我下来找你。”
十分钟后,林溪穿着外套快步走来,一眼就看见她站在一棵桂花树下。
夜风有些凉,他刚走近就注意到她的眼睛有些红肿。
“发生什么事了?”
顾安然抿唇许久,才哑声道:“我爸刚才打电话来说要我回家。他说有人看到我和你‘走得太近’。”
林溪愣了一下:“你爸怎么会知道这些?”
顾安然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到快被风吹散:“是盛昱。他联系了我爸。”
林溪一时无言,脸上的温和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明显的愤怒。
“他太过分了。”
顾安然轻轻点头,眼眶再次泛红:“我原以为我逃出来了,夏令营是我最后的机会……可他又找上来,还把我家人牵扯进来。”
她哽咽地说:“他根本不是放不下我,他只是……控制欲疯了。他不允许我离开,不允许我选择。”
林溪沉默了一瞬,然后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你还有我,还有人支持你去过想要的生活。”
他顿了顿,“你不想回家,我帮你想办法。就算他们来接你,我们也能找理由拖住——只要你不放弃自己。”
顾安然抬头看着林溪,在他温柔而坚定的眼神中,仿佛抓住了某种尚未熄灭的微光。
“谢谢你。”她轻声说。
她不是不怕,也不是不痛。但她更害怕的,是失去自己。
她已经在盛昱身上消耗太久,再也不能被一点点抽干,变成一个连梦都不敢做的人。
此刻她知道,必须反击。
哪怕只是微弱的力量,也要从黑暗里挣扎出去。
夜渐深,顾安然回到房间,靠坐在床沿,房间只有她一个人,窗外的风吹得百叶窗轻响。她反复看着手机里父亲最后发来的那句话:
【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们给你选择的不是“逃避”,是对你未来最好的路。早点回来。】
屏幕黯淡下去,她闭了闭眼,轻轻自语一句:“他们根本不知道我逃的是什么。”
她不是在逃避,她是在拼命活下去。
手机震动了一下。
林溪发来消息:【我明天早上可以陪你去和老师谈,关于延长夏令营申请期的事。别担心。】
顾安然回:【谢谢你。晚安。】
她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被推到一个断裂的边缘:身后是沉沉的控制与质疑,前方则是不确定的自由。
她必须赌一次。
——
第二天早上七点。
顾安然起得很早。林溪已经等在宿舍楼下,依旧是那副阳光沉稳的样子。
“昨晚睡得好么?”他关切问。
“还好,醒得早。”她顿了顿,低声说,“我想好了,不回家。我要去找负责老师,说清楚我的打算。”
林溪点点头:“我陪你。”
两人来到夏令营事务办公室,接待老师是教务处的一位女老师,看起来很温和。
顾安然陈述了情况,尽可能地清晰冷静,没有诉苦,也没有太多情绪波动。
“我想尽全力参加完整个阶段的课程和测试,也希望能继续后续申请流程。”她说,“如果我的父母到这边来找我,我也会自己妥善处理。”
老师沉吟了一下,点头:“你是我们这期夏令营最稳定的学生之一,态度我们看在眼里。如果你自己能把家长的问题处理好,我们当然支持你留下来。”
顾安然长长舒了一口气,郑重地点头:“谢谢老师。”
她从办公室出来时,脚步都有些发软。
林溪站在楼梯下,看见她的神情松了些,也微微一笑:“过关了?”
“差不多。”
“你做得很好。”他说,“他们没办法再强硬逼你回去了。”
顾安然却没有笑。
她知道,真正的难题,才刚开始。
——
午后,阳光从天窗斜斜洒下。
顾安然正在图书馆一角看资料,忽然感觉到肩膀僵硬得几乎无法转动。
她没有抬头,却隐隐感觉到某道灼人的视线正穿透空气、投在自己身上。
她不动声色地翻页,视线悄悄在镜片反光中扫过——
走廊尽头,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她喉头微颤,指节泛白。
——他果然没走。
盛昱,从未真正“放弃过”。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一字一句地抄写教辅笔记,直到指节发酸才慢慢站起身离开图书馆。
而在不远处,一双藏在阴影下的眼睛始终注视着她。
那一刻,盛昱的眸子黑得像没有星光的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静静站着,仿佛在等待某一个契机,一次可以“把她彻底拉回来”的时机。
……
晚上九点,顾安然正在整理第二天课程安排,手机却突然震动。
【爸:我们已经订好明天中午的车票,过来接你。别再固执了。】
她猛地起身,一瞬间心跳快得几乎站不稳。
——真的要来了。
她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眼前浮现出那些曾经她一次次努力逃离却无法挣脱的情景:父母的干预、盛昱的掌控、被剥夺的选择。
她无法呼吸。
窗外夜色很深,林溪发来消息:【我晚上还在图书馆,要出来透口气吗?】
她犹豫了一下,回了句:【给我五分钟。】
她换上外套,悄悄溜出宿舍楼,绕到后花园的小径上。
灯光昏暗,草丛寂静。
林溪靠在石凳旁,听见她脚步声,转头看她一眼,没说话。
她走过去,坐下,半晌才哑声开口:“我爸妈明天来接我。”
“我猜你早晚会告诉我。”他轻轻一笑,声音温和。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低头,看着自己紧扣的手指,“他们不会听我解释的。”
林溪沉默了一瞬,然后道:“你可以临时换住宿地点,或让负责老师调换资料,让你不在‘签到学生名单’上。”
顾安然抬头看他。
“我有朋友可以帮忙处理这件事。”他说,“但前提是——你想留下来,真的想。”
她望着他,眼底那点被逼入死角的勇气,终于重新亮起来。
“我想。”
林溪点了点头,“那我们就试试,赌一把。”
……
而与此同时。
盛昱站在一栋楼前,手里握着一张学生签到名单的复印件。
他低头看着那串熟悉的字迹,眼里却没有一丝温度。
他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照片。
——是顾安然和林溪,一起走在图书馆外的那一幕。
他盯着照片,指节收紧,唇角微微勾起。
“你真的越来越像个逃兵了,安然。”
“不过——我会把你带回去的。”
“哪怕是绑,也要把你拽回我身边。”
他的声音低哑、克制,却阴冷如刀锋。
……
天色微亮,空气清冷,窗帘缝隙里透出淡金色的晨光。
顾安然窝在宾馆小床的一角,双臂抱着被子,闭着眼睛假寐。窗外偶尔有车经过,轮胎碾过地面的声音掺着风吹过窗缝的细响,将她浅浅的梦境切割成支离破碎的片段。
手机轻震了一下。
她睁开眼,习惯性地去拿,却在看到屏幕那一刻,猛地怔住。
【恭喜你通过外地高校“云川大学”自主招生计划初审,请于本周五前前往指定校区报到并参加夏令营终面测试。】
一行字静静浮在屏幕上,像一道幽光,突兀地劈开她漫长黑暗中的一隅。
她怔怔地看了几秒,然后倏地坐起身来,反复确认内容。
是真的。
她真的收到了通知。
指尖微微颤抖,她下意识握紧手机,那种被压抑太久、几近麻木的希望,在这一刻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亮光透进来了,是真的。
她在床边坐了很久,手心出了汗,后知后觉地发现眼睛酸胀。
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太久没有为自己感到安心。
这像是一封邀请函,也像一根绳索,朝着她本该拥有的生活方向轻轻拉了一把。
她默默起身,拉开窗帘。
阳光涌进来,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她眯了眯眼,像是在确认——这不是梦。
她打开抽屉,把那本早已皱巴巴的备考资料拿出来,封面上贴着那所大学的录取率和报名表。
她没有立刻告诉父母,也没有告诉盛昱。
但她发了条消息给林溪:
【我过了初审。】
一分钟后,他回:
【靠!真的假的?!】
紧接着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她笑着接起:“真的。”
“我就说你一定能行!”林溪在电话那头兴奋地说,“这必须得庆祝!你现在在哪?我带你出去吃饭!”
她顿了顿:“今天晚上有空。”
“那就说定了!”
顾安然突然想起马上要来的父母,顾安然赶紧给父亲打电话,告诉父亲自己通过了云川大学自主招生计划初审,才让父母暂时延缓了把她接回去的计划。
顾安然合上手机,眼神清亮,唇角带着一点抑制不住的笑意。
她知道这一刻来得太不容易。
但也知道,这只是开始。
……
傍晚,市中心一条不算热闹的商业街上。
林溪带她来到一家安静的小餐厅,天花板挂着绿植灯饰,暖黄的光线将整家店映得温柔而疏松。
他点了顾安然最爱吃的鲜虾意面,还特意点了杯无酒精香槟。
“提前祝你夏令营顺利。”他说着,举起杯,“然后直接保送,一举脱离苦海。”
她轻轻碰了下杯,没说话,却有点哽。
林溪看着她:“其实你一直都知道自己不属于那个世界吧。”
顾安然抬眼。
“你不属于痛苦,也不属于那种控制和束缚。”他说,“你属于清亮的风,属于更远的地方。”
她咬了咬唇,低声道:“我只是……太久没有看到出口了。”
“但现在你看见了。”林溪说,“接下来就是冲出去。”
顾安然没有回应,但眼里逐渐亮起一点点光。
她在心里轻轻对自己说,是的,一定要冲出去。
哪怕前方仍旧满是未知、恐惧和不安。
……
晚上十点。
她回到宾馆,站在走廊尽头,指尖还残留着香槟的气泡感。
她没注意到,背后那片阴影,正随着电梯门一点点张开。
等她回到房间门口,一道熟悉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在走廊尽头响起:
“你今天去哪了?”
她的手猛地一顿。
回头。
盛昱靠在墙边,黑色卫衣帽子压得很低,神情藏在阴影里,只剩那双漆黑的眼睛,静静地望着她。
她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半晌才挤出声音:“你怎么在这里?”
“我在问你,今天去哪了。”
顾安然不说话。
他一步步走近,嗓音低沉:“你不说,我就自己查。”
“你跟踪我?”
“我说过你不准撒谎。”他咬牙,“你在跟林溪一起,对吗?”
她抿紧唇,指尖泛白:“我们只是朋友。”
“那你是不是背着我报了学校?”他声音陡然拔高,情绪像一把失控的刀,“你想离开我,是不是?”
顾安然沉默。
沉默就是答案。
盛昱的眼神像被点燃,半秒后,他猛地走上前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将她按在门板上:“你做梦!”
她用尽全力想挣脱,声音发颤:“放开我!你在发什么疯?”
他脸贴得很近,低吼:“我警告过你,别想离开我!我不会让你走的。”
“我不是你的东西!”
“你是!”他语气近乎歇斯底里,“你从一开始就是我的,顾安然!”
她眼眶瞬间红了:“盛昱……你真的疯了。”
他怔住,眼神闪了闪,却像更被激怒一样。
“既然你要跑,那我就陪你一起跑。我也不读了,我们一起出国。”他说着,一字一句,“只要你别背着我,去哪都行。”
她呆了一下,声音干涩:“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要你。”他几乎咬牙切齿,“彻彻底底,只属于我。”
说完这句话后,他没有马上松手,而是突然低头,贴近她耳边,嗓音低哑,带着压抑不住的疯狂:
“你是不是忘了,安然?那天晚上,你怎么在我怀里哭,怎么求我……我抱着你,一次一次告诉你,你是我的。你早就是我的了。”
顾安然脸色倏地变白,身体绷得像弦一样。
“你记不起来了?”盛昱轻笑,声音却冷得发颤,“没关系。我可以帮你回忆。你的表情,你的声音,你的身体……我比你自己记得还清楚。”
他说着,眼神沉了几分,像是下一秒就会再次越界。
“你当时在我怀里颤抖得像只小兽,哭着喊着不行,却又那么软……安然,你以为你还能逃到哪儿去?”
顾安然猛地推他,声音几乎撕裂:“住口!你疯了!”
他一把抓住她的肩膀:“你让我疯的。”
她拼命挣扎,可他的手像铁箍一样钳住她,“你要是敢再踏出一步,安然,我就让你再也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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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久的沉默后,他终于放开她,却并没有离开,而是微微俯身,语气低哑:
“你想出国是吗?”
顾安然没说话,只是用力擦去脸上的泪。
盛昱盯着她,眼神幽深到几乎看不出情绪波动,但语气却冰冷坚定:
“那正好,我也打算出国。不是因为你,是我早就决定了。”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一声,那笑意带着一点讥讽和漫不经心的狂妄:
“我以后要去英国读研究院,申请已经提交了,到时候你也跟我一起去。别在这儿纠结什么云川大学,那种地方配不上你,也留不住你。”
他低下头,近乎贴近她的耳边,声音轻得像呢喃,又带着令人无法抗拒的强势:
“你是我的,顾安然。去哪儿都得跟我一起。这是最好的出路,懂吗?”
她整个人怔在那里,脑子像是被他的语气、他的计划、他的“安排”狠狠抽了一记。
她想推开他,却怎么也推不开。
他已经将一切都设想好,甚至提前替她“选好”了未来,而她连呼吸都被这一句话压得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