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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代价与天平 ...

  •   市局内部审查听证室的门,沉重地合上了。隔绝了外面走廊隐约的脚步声,也隔绝了空气中最后一丝躁动。房间不大,光线冷白,一张长条桌,几把硬木椅,气氛凝滞得如同冻住的湖面。林薇独自坐在桌子的一侧,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标枪。她对面,坐着三名来自不同部门、代表内部调查小组的成员。中间的是人事处的王处长,表情严肃;左边是纪检的孙科长,目光锐利得像探照灯;右边是法制办的老张,面前摊开着厚厚的卷宗和笔录。
      空气里弥漫着无声的质询。这不是关于“倒影杀手”案的侦破过程,这是关于她林薇——这位刚刚在公众眼中将警界传奇拉下神坛、将二十年黑幕曝光的“英雄”——在行动中那些越界的、灰色的、甚至是违规的操作。
      “林薇同志,”王处长率先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请你再次确认,在代号‘最终审判’的行动中,你是在未获得上级明确书面授权、且未完全按照预定行动预案的情况下,私自变更部署,指挥部分警力,前往旧档案库大楼实施抓捕行动的。是,还是不是?”
      林薇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对面三张肃穆的脸,没有任何躲闪。“是。”她的回答清晰而简短。
      孙科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发出笃的一声轻响。“变更部署的理由?你当时判断陈国华会出现在现场,并且会对吴哲实施灭口?依据是什么?仅凭苏凉同志昏迷前传递的一个模糊地点信息和你的……直觉?”
      “依据有三点。”林薇的声音稳定,没有起伏,像是在做一份日常的案情简报,但内容却字字千钧,“第一,吴哲选择的最终地点,旧档案库大楼,是当年‘暗影案’部分原始卷宗被销毁前存放的地方,具有强烈的象征意义,符合吴哲‘揭露真相’的核心诉求。陈国华必然知晓其重要性。第二,在之前的数次围捕和反制中,陈国华动用其隐藏力量(目前已查明,包括被其收买的个别在职警员和外部线人)企图干扰、误导甚至直接清除吴哲和苏凉的意图已非常明显。第三,苏凉在重伤昏迷前,用尽最后力气传递的信息是‘档案库’和‘灭口’,结合她当时掌握的关键证据指向陈国华,以及陈国华在行动前夕不寻常的通讯静默,综合判断,他亲自到场或指挥灭口的可能性极高。时间紧迫,等待书面授权流程会错失良机,并可能导致吴哲被灭口,关键人证物证消失,陈国华再次逃脱制裁。”
      “所以,你选择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老张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审视,“你擅自调动了不属于你直接指挥的防暴小队和狙击手组,并命令他们优先控制现场通讯和制高点,而非第一时间制服吴哲?”
      “是的。”林薇坦然承认,“我的首要目标是阻止陈国华灭口吴哲,确保吴哲能活着作为指控陈国华的关键人证。其次才是制服吴哲。如果按照原预案,突击队强攻入口,吴哲在混乱中被灭口的风险极高。控制通讯是为了防止陈国华或其党羽远程指挥干扰或销毁证据,控制制高点是为了压制可能存在的敌方狙击手。”
      “结果呢?”孙科长紧追不舍,语气加重,“结果是吴哲死了!就在他即将说出更多内幕的时候,被狙击手一枪击毙!而那个狙击手,恰恰就是你临时调派、安排在对面楼顶的!林组长,这你怎么解释?!”
      一股沉重的压力瞬间笼罩了林薇。审讯室里陈国华阴鸷的眼神,档案库大楼吴哲胸口炸开的血花,苏凉惨白的脸……碎片般冲击着她的神经。她放在膝上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随即又松开。
      “狙击手的指令是明确的:非必要不开枪,首要任务是监控、预警和压制潜在威胁。”林薇的声音依旧平稳,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极力压抑的紧绷,“根据现场行动记录仪和事后弹道、环境音分析,击中吴哲的子弹,来自另一个未被我们监控到的、更高、更隐蔽的狙击点。开枪时机精准,目标明确,就是为了灭口。我布置的狙击手在发现异常后,曾试图锁定对方位置并进行威慑射击,但对方一击得手后迅速撤离,未能捕获。”她顿了顿,迎上孙科长逼视的目光,“我调派狙击手的决定,是为了应对陈国华的灭口行动,而非制造灭口。吴哲的死,恰恰证明了陈国华灭口计划的周密和狠毒,也证明了我的预判方向是正确的。他的死,是陈国华罪恶链条的最后一环。”
      “即便如此!”王处长沉声道,“程序就是程序!你的擅自行动,造成了指挥体系的混乱!行动中,有两名警员在档案库外围警戒时遭遇不明身份武装分子袭击受伤!如果不是你临时抽调了部分外围警力,他们的防护力量本不会如此薄弱!这责任,谁来负?!”
      林薇沉默了。那两名年轻警员躺在医院里的样子清晰地浮现在眼前。一个腹部中弹,刚脱离危险期;一个手臂骨折,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他们的伤痛,是这次“胜利”背面,无法忽视的刺目代价。她深吸一口气,肩膀微微下沉。
      “指挥体系混乱的责任,在我。对警员受伤可能存在的间接责任,我绝不推诿。”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却异常清晰,“我接受组织对此的一切调查和处理。该我承担的责任,我绝不逃避。”
      长条桌对面,三位审查官交换了一个眼神。王处长在面前的记录本上重重划下几笔。孙科长紧绷的脸部线条似乎缓和了一丝,但眼神依旧锐利。老张则翻动着厚厚的卷宗,发出沙沙的声响。
      “林薇同志,”王处长的语气稍微缓和,却更显语重心长,“你是老刑警了,功劳和苦劳,组织都看在眼里。这次案子,影响巨大,牵扯出的黑幕触目惊心,你揪出了陈国华这条大蛀虫,为苏明远同志洗刷了冤屈,这是大功!但功是功,过是过。功过不能相抵。你为了结果,忽视了程序,甚至可以说……利用了你的职权和同袍的信任。这种先例,绝不能开!否则,今天你可以为了抓‘坏人’而越线,明天别人也可以为了别的理由效仿,法律的堤坝一旦开了口子,后果不堪设想!你明白吗?”
      林薇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审查官,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是啊,堤坝。她曾经坚信这道堤坝是坚不可摧的,是守护正义的最后屏障。她曾以为,只要在这堤坝之内,遵循着既定的河道,终能将一切罪恶送入审判的海洋。然而,陈国华的存在,像一条在堤坝内部蛀蚀了二十年的白蚁,他利用规则,扭曲程序,将堤坝变成了他掩盖罪恶、构陷无辜的工具!吴哲,则像一股被这腐朽堤坝逼入绝境的洪流,最终选择了最惨烈的方式决堤而出,用鲜血冲刷出深埋的污秽。
      她所坚持的绝对信任,像一面镜子,在吴哲倒下的瞬间,在陈国华那阴鸷顽固的眼神里,在苏凉父亲那张泛黄的旧照片上,彻底碎裂了。
      “我明白。”林薇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风暴过后的平静,“代价……我看到了。吴哲死了,他背负着仇恨和绝望,用最极端的方式完成了他的‘审判’,最终却没能活着看到陈国华伏法。苏凉……还躺在医院里,她为这份迟来的真相,付出了几乎生命的代价。那些被‘倒影杀手’夺走的无辜生命,他们的家庭永远破碎了。还有受伤的警员兄弟……以及,警队因此蒙受的巨大声誉损失,公众的信任危机……”
      她顿了顿,仿佛在咀嚼着每一个字背后的沉重。“我曾经以为,正义只有一个方向,只要沿着那条光明大道一直走,就能抵达。为此,程序只是工具,必要时可以变通,甚至……可以暂时搁置,只要最终的结果是正义的。”她微微摇头,眼神复杂而疲惫,“但现在我知道了,代价……太沉重了。程序正义,它不仅仅是一条路,它本身就是天平的一端。它约束着权力,保护着每一个可能被权力碾碎的个体,哪怕这个个体是苏明远,是吴哲,甚至……是陈国华。它确保在追求结果正义的过程中,不会制造出新的、更大的不公。忽视它,轻视它,以为可以凌驾于它之上……最终付出的,可能是我们无法承受的代价。”
      她的话,在冷寂的房间里回荡。审查官们沉默着。王处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触动。孙科长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老张合上了卷宗。
      “你的反思,我们会记录在案。”王处长最终开口,打破了沉默,“审查还会继续,你需要随时配合提供进一步的说明。在此期间,你的职务暂时停止。具体处分结果,要等审查全部结束,并综合考虑案件的整体影响和你的具体表现后再做决定。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没有了。”林薇站起身,动作依旧干脆利落,只是背影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我服从组织的一切安排。”她转身,走向门口,步伐稳定,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门,将一室凝滞的空气关在身后。
      走廊的光线有些刺眼。林薇没有立刻离开,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肺叶里充斥着消毒水和尘埃的味道。停职。预料之中的结果。她并不意外,甚至……有种奇异的解脱感。肩上那副沉甸甸的、名为“重案组组长”的担子,连同着无数双期待或审视的眼睛,暂时卸下了。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赵刚。她犹豫了一下,接起。
      “林姐,”赵刚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关切,“怎么样?”
      “停职。等最终处分。”林薇言简意赅。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声复杂的叹息。“……这帮人!案子破了,蛀虫抓了,还揪出那么大黑幕,没有你……妈的!”赵刚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忿,但很快又克制住,“算了,你先好好休息。组里……暂时有我顶着。兄弟们……都明白。”
      “嗯。辛苦。”林薇挂断电话。兄弟们都明白?或许吧。但她更清楚,那两名受伤警员的家人,未必明白。公众舆论里那些质疑警方能力、质疑程序漏洞的声音,更不会明白。这份“明白”,太单薄了。
      她迈开脚步,目的地明确——市中心医院。
      推开熟悉的VIP病房门,消毒水的气味更浓了。苏凉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但依旧苍白得近乎透明,唇色很淡。胸口的绷带提醒着那场惊心动魄的生死劫。她正看着窗外,阳光落在她脸上,却仿佛无法带来暖意,只衬得她的侧影更加单薄冷寂。
      听到开门声,她缓缓转过头。眼神不再是林薇刚苏醒时看到的空洞,而是恢复了一些往日的锐利和疏离,只是深处沉淀着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某种……尘埃落定后的虚无感。
      “审查结束了?”苏凉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平稳了许多。
      “暂时告一段落。停职,等处分。”林薇走到床边,拉过椅子坐下,目光落在苏凉缠着绷带的胸口,“感觉怎么样?”
      “死不了。”苏凉扯了扯嘴角,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疼。但习惯了。”她的目光落在林薇脸上,带着审视,“看你的样子,结果不算太糟,也不算好。”
      林薇没有回答,只是问:“新闻……都看了?”她知道苏凉病房里有电视。
      “嗯。”苏凉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像淬了冰,“铺天盖地。英雄。警队之光。二十年沉冤昭雪。”她语速很慢,每个词都咬得很重,带着浓浓的讽刺,“然后呢?我爸能活过来吗?吴哲能活过来吗?那些被吴哲杀掉、被陈国华间接害死的人,能活过来吗?”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被单,指节发白。
      病房里陷入一阵压抑的沉默。窗外的阳光明媚得不合时宜。
      “代价太大了,苏凉。”林薇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苏凉听,“我们都付出了难以承受的代价。”
      苏凉猛地转过头,锐利的目光直刺林薇:“代价?林薇,你现在才觉得代价大吗?从陈国华为了他那点可怜的权威和名声,把我爸推出去当替死鬼的那一刻起,代价就已经注定了!吴哲被开除,家破人亡的时候,代价就已经翻倍了!我们所有人,都不过是沿着他当年打开的潘多拉魔盒放出的灾祸轨迹,一步步走到今天!现在尘埃落定了,你来跟我谈程序的代价?”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牵扯到伤口,眉头痛苦地蹙起,但眼神依旧燃烧着不甘的火焰。“法律是台绞肉机,林薇!它需要程序,需要证据链,需要无懈可击!这没错!但这台机器的齿轮里,卡着多少像我爸、像吴哲这样被碾碎的骨头?陈国华躲在程序后面二十年!没有吴哲的‘倒影’,没有你的‘越界’,他能这么快伏法吗?程序正义?它有时候就是给陈国华这种人渣定制的护身符!”
      林薇静静地听着苏凉的控诉,没有反驳。苏凉的话,像刀子一样割开她刚刚建立起来的反思,露出底下依旧在流血的伤口。她理解苏凉的愤怒,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被体系背叛后的绝望。陈国华正是程序扭曲后结出的最恶毒的果实。
      “你说得对,”林薇的声音异常平静,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陈国华利用了程序。但苏凉,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初调查你父亲时,有人能严格遵守程序,不屈服于陈国华的压力,不参与伪造证据,你父亲的悲剧是不是有可能避免?如果当初处理吴哲的问题时,有更独立、更透明的审查程序,而不是陈国华一手遮天,吴哲是不是就不会被逼上绝路?程序本身没有错,错的是执行它的人,是试图操控它、扭曲它的权力。”
      她看着苏凉眼中翻腾的怒火,继续道:“吴哲选择了炸掉这台绞肉机。他成功了,他让陈国华暴露了。但炸掉的瞬间,崩飞的碎片伤及了多少无辜?我们俩,差点都成了陪葬品。还有那些被‘倒影杀手’夺走生命的人……他们本不该死。程序的堤坝被炸开了,洪水冲垮了陈国华,但也淹没了太多人。”
      林薇的目光落在苏凉胸口的绷带上,声音低沉下去:“我不是说程序万能,更不是说它完美。它漏洞百出,它会被利用。但它至少是一个框架,一个试图约束权力、减少冤屈的框架。也许它笨重,也许它缓慢,也许它有时候保护了坏人……但彻底抛弃它,或者像陈国华那样扭曲它,只会带来更大的、更不可控的灾难。这次……我们赢了,但赢得太惨烈。惨烈到让我怀疑,为了一个结果,付出这样的代价,是否真的值得?是否真的……正义?”
      苏凉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深沉的疲惫和迷茫取代。她转过头,重新望向窗外,阳光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长长的睫毛阴影。她沉默了许久,久到林薇以为她不会再开口。
      “……也许吧。”苏凉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但更多的还是冰冷的疏离,“你有你的路要走,林薇。程序正义……那是你的选择。而我……”她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着胸口绷带下狰狞的伤口,“我只看到,有时候,只有最极端的光,才能照亮最深处的黑暗。哪怕那光本身……也是燃烧自己换来的。”
      理念的鸿沟,在这一刻清晰无比地横亘在两人之间。病房里只剩下仪器的滴答声,和窗外遥远的城市喧嚣。
      林薇没有回警局。她回到了自己那个冷清得几乎没有烟火气的公寓。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孤独的光影。她没有开灯,径直走到书桌前坐下。
      书桌一角,放着一个朴素的木质相框。里面是她妹妹林小雨唯一一张单人彩照,十几岁的年纪,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对着镜头笑得无忧无虑,眼睛弯成月牙。这张照片,林薇曾经只敢在深夜无人时,才敢拿出来看一眼,那巨大的悲伤和自责会瞬间将她淹没。后来,她把它放在抽屉最深处,用厚厚的卷宗盖住,仿佛这样就能盖住那段鲜血淋漓的记忆。
      此刻,她伸出手,轻轻拂去相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将它拿起来,端端正正地放在了书桌最显眼的位置。夕阳的金辉落在照片上,给小雨的笑容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林薇看着妹妹的笑脸,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拿起笔。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微微颤抖。最终,落了下去。
      “小雨:”
      “姐姐今天……终于把害死你的那个案子背后的‘鬼’,揪出来了。虽然……真正的凶手还没找到。你一定怪我吧?怪姐姐这么多年都没能给你一个交代……”
      “陈国华被抓了。他才是当年让真凶逍遥法外、让无数冤屈发生的罪魁祸首。为了掩盖自己的错误,他毁掉了苏凉的父亲,毁掉了吴哲,也差点毁掉了整个警队的公信力……”
      “代价……太大了。吴哲死了,用一种……非常惨烈的方式。苏凉差点也没命。还有好几个无辜的人,因为这场疯狂的‘倒影’游戏……永远离开了。连我自己……也停职了,可能会被处分。”
      “小雨,姐姐以前觉得,只要能抓住凶手,只要能讨回公道,什么代价都可以付出,什么规矩都可以……暂时放一放。但现在,姐姐看着吴哲倒下的地方,看着苏凉躺在病床上的样子,看着那些受害者家属哭红的眼睛……姐姐开始怀疑了。”
      “程序,规则……它们有时候真的很讨厌,很碍事,会让我们错失良机,会让坏人钻空子。但它们……也像一条条看不见的线,绑着我们,不让我们在追凶的路上,变成自己最痛恨的怪物。不让我们……为了一个结果,就去制造更多的悲剧。”
      “姐姐现在明白了,正义不是一座孤零零的山峰,爬上去就赢了。它更像是一个天平。一边放着我们要的结果——把坏人绳之以法。另一边,放着我们为了达到这个结果,所使用的手段,所遵循的规则,所付出的代价……包括那些我们可能伤害到的无辜的人。”
      “以前,姐姐只想把‘结果’那一边压得重重的,把天平压垮也在所不惜。但现在……姐姐想把‘代价’这一边,也看得重一点,再重一点。哪怕这样会让天平平衡得更慢,让登顶更艰难……但至少,我们不会在登顶的路上,踩塌了别人的家园。”
      “我不知道这个想法对不对。也许苏凉会觉得姐姐懦弱了,妥协了。但姐姐真的……不想再看到下一个苏凉的父亲,下一个吴哲了。”
      “小雨,你在那边……能理解姐姐吗?”
      “姐姐会继续走下去的。换一种方式。带着你,还有所有没能等到正义的人……一起走下去。只是,会更小心地,看看脚下的路。”
      “爱你的姐姐,薇。”
      最后一个字落下,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小团墨迹。林薇放下笔,长长地、深深地吁出一口气。仿佛将积压在胸腔里二十年的沉重、迷茫和刚刚萌生的、带着痛楚的觉悟,都随着这口气吐了出来。
      她拿起相框,轻轻吻了吻照片上妹妹冰凉的额头,然后,将它稳稳地立在书桌最明亮的阳光下。
      窗外,夜色开始弥漫,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像一片倒悬的星河。光芒之下,阴影依旧潜藏。林薇知道,陈国华落网并非终点,那关于“暗影案”真凶的阴影,那关于吴哲背后是否还有“影子”的疑问,像幽灵般缠绕不去。新的“倒影”,或许已在某个角落悄然滋生。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这座被光明与黑暗分割的城市。停职审查的结果尚未可知,前路晦暗不明。但此刻,她的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醒,也都要坚定。那是一种在废墟之上,重新审视过天平两端后,选择背负着沉重代价,也要继续前行的决心。
      正义之路,道阻且长。而她,才刚刚重新校准了方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代价与天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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